第85章 悲慘的兩腳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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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穆順走後,劉盛於心不忍,實在不想看到他這等忠義之士枉死,便喊來小班底,召開緊急會議。

  「諸位,穆順如此急切得去送信,說明長子城已經到了關鍵時刻,隨時可能城破人亡。

  我們不能等了,必須儘快派出騎兵支援,步卒跑得太慢,隨後便到。」

  剛才劉盛用一首戰歌,時文武統一了思想,無人再出演反對,紛紛稱是。

  古詩詞就是這麼神奇,戰歌就是這麼魔幻,能調動人的情緒,改變人的思想。

  劉盛繼續吩咐:「華雄,統領所有騎兵,趙雲、徐晃、韓當、張遼四人為副將,賈詡為軍師。

  爾等五將各領三千騎兵,提前出發,馳援長子城。」

  五將紛紛領命,劉盛面向賈詡,一臉嚴肅:「

  文若,對面是苦大漢久矣的異族匈奴,四百年血淚史,漢人的生死仇敵。

  把你的絕戶計全都拿出來,對他們不用仁慈,不用講道義,能坑多慘算多慘。」

  賈詡一聽這話,豪情壯志也燃起來了:「小主,我悟了!

  原來我的絕戶計,不是一無是處,其真正的用武之地,在外族身上。

  請小主放心,看我不坑死丫的,此戰,某絕不手軟!」

  劉盛點點頭:「文和,我軍能不能打開局面,能不能扶大漢邊疆於危亡,就看你的了!」

  賈詡點頭如搗蒜,片刻間便煥發了第二春,著實沒想到,自己還有如此光景,受人重視。

  其實,毒士是世人對我的誤解,本質上我還是個老英雄,也想被人尊敬,沒想到,我也有真正為大夏而戰的一天。

  華雄點齊兵馬,帶著眾人離去,盪起漫天煙塵。

  劉盛則帶著八萬五千餘步卒,跟在後邊猛跑,預計比騎兵晚到兩三日。

  八萬五千步卒,分為四部分,其中于禁為步卒統帥,統一協調。

  于禁和典韋、程普、高順等四位步卒將軍,各領兩萬兵。

  餘下一千騎兵和五千步卒,由半吊子張逸率領,作為劉盛親軍護衛。

  因為戰時需要,孫瑾這個碎嘴子,被小主重新啟用,任了軍司馬,統一調度軍資補給。

  荀彧在旁查漏補缺,出謀劃策,完善大軍各方面事宜。

  初平一年秋,秋風裹著沙礫,抽打在長子城的夯土城牆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大漢上黨郡長子城前,於夫羅率六萬南匈奴騎兵,逼迫數萬手無寸鐵的并州百姓,強行攻城。

  城牆下,黑壓壓的人群,像被驅趕的羊群,在鐵甲騎兵的呵斥聲里蠕動。

  這些人都是并州漢人俘虜,他們的爹娘妻兒或許已經慘遭屠戮,或許還在匈奴人的營帳里做著奴隸。

  他們目光呆滯,被匈奴人抽打著,驅趕著,機械得向前挪動,一片死氣沉沉。

  和大部分漢族俘虜的人一樣,陳二狗的手在發抖,他手裡攥著的,只不過是一根磨禿了的木矛。

  木矛上的木刺扎進掌心,滲出滴滴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半月前,他還是壺關郊外的農夫,開心得耕種著幾畝薄田,和妻兒老小在田間有說有笑。

  突然,身後傳來匈奴騎兵的呼哨,幾隻箭矢從他耳邊擦過,射死了自己的父母。

  緊接著,手拿彎刀的匈奴人來了,呼喊著自己聽不懂的言語。

  不容分說,便砍死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幼子,擄走了自己尚有身孕的妻子。

  這一幕幕在周圍田地頭,不斷上演,不知多少漢族老弱被殺害,多少女子被侮辱,侮辱完被煮為肉食。

  也不知多少像他這樣的青壯,在反抗中死去,或在苟且中偷生。

  陳二狗天生懦弱,也許,正是這種懦弱,讓他苟活到現在,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該死的匈奴人,強迫這些悽慘的百姓,去攻打長子城,攻上城頭是死,不攻也是死。

  若真的幫匈奴人攻下城池,殺死自己同胞,那事後定會遭萬人唾棄,生不如死。

  「該死的兩腳羊們,給我向前!退後者殺!」

  匈奴百夫長的怒吼混著馬蹄聲,碾過人群,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脆響,此起彼伏。


  陳二狗瞥見,左邊一個動作稍微慢了點的同鄉,被一刀砍死,腦袋滾落好遠。

  還看到一個昂著頭顱,和匈奴人對視的髮小,被匈奴人推倒在地,用戰馬活活踩死。

  城頭上,太守張揚的甲冑反射著慘澹的光亮,滿臉悲苦。

  他握著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結滾動著,朝著城下嘶吼:「父老鄉親們!不是張某人狠心。

  我大漢并州失守,上黨失守,無數百姓被屠戮,只有長子城一地尚存,不能再失。

  待擊退匈奴,欠鄉親們的命債,我張揚自裁以謝罪。

  但,今天,張某得罪了……」

  話沒說完,一滴渾濁的淚砸在城磚上。

  他猛地揮劍向前:「放箭!莫要讓匈奴看我漢人的笑話!」

  箭矢破空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發疼,呼嘯著撲想城下漢人俘虜人群。

  陳二狗看見前排的人成片倒下,有的是被城上射穿了胸膛,有的是被後面的人推搡著絆倒,隨即被踩成肉泥。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青年踉蹌著衝到城下,手裡舉著塊木牌,拼命搖晃。

  「張太守!我是北王鄉的王二郎啊,當地的亭長,您還去過去我們那裡,在我家吃過飯!

  不要放箭,俺們都是被逼的……」

  張揚含淚點頭:「二郎,我知道你,但職責所在,我不能救你們了……」

  隨後,一塊呼嘯而下的滾石掉落,被張揚親手扔了下來。

  那青年的喊聲戛然而止,紅的白的東西,濺在斑駁的城牆上,一片模糊。

  城頭上突然響起一陣壓抑的哭喊聲,有個兵卒扔掉弓弩,癱坐在地:「那是俺同村的二郎啊……」

  張揚一腳將他踹翻,眼眶殷紅,目眥欲裂:「哭什麼!

  他們是漢人,是我們的同胞不假,但現在,他們也是攻城的敵人!

  他死在我們手裡,總比被匈奴當豬狗宰了強!」

  說完,連張揚自己都哭了:「嗚嗚!不能怪我心狠,這座城若是也破了,那整個并州淪落敵手。

  接著就會是司隸州、是兗州、冀州……

  沒有辦法,這裡是大漢最後的屏障,我們必須狠下心來,堅守孤城!」

  這話像根刺,扎得城上城下的漢人,都心頭髮緊。

  陳二狗的腿像灌了鉛,看見城垛後有張熟悉的臉,是鄰村的李木匠。

  此刻他正咬著牙拉滿弓,閉上眼睛,箭頭卻微微顫抖著避開了他。

  二狗心有餘悸,不待高興,就感覺後背突然挨了一記重擊。

  他踉蹌著向前撲去,正好撞在城根的拒馬樁上,頓時頭破血流。

  「懦弱的漢人,只會吃草的兩腳羊!」

  身後的匈奴騎兵用刀柄頂著他的脊樑,用蹩腳的漢語,不斷咒罵。

  「再畏戰不前,這就是你的下場!」

  陳二狗扭頭,看見那騎兵靴邊,躺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被一刀扎死。

  脖頸不自然地扭曲著,懷裡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馬糞球。

  悲慘之人,真是連吃屎也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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