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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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小路旁露水將滴不滴,壓著葉子垂下了頭。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露珠應聲墜落,葉子也終於抬起頭,望見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向著初升的太陽疾馳。

  希里駕馭著被她命名為凱爾派的駿馬,如一道銀色閃電般沖在最前,將路明非遠遠甩開。晨風揚起她銀色的長髮,如同一道閃亮的流星。

  「加油凱爾派!我們已經要贏了!」希里肆意享受著速度帶來的狂喜,聲音在風中飛揚。

  路明非胯下那匹黑色的老馬已然竭盡全力,粗重的喘息噴出白氣。只是讓它與希里的凱爾派賽跑,無異於讓一個中學生去挑戰博爾特的百米衝刺,徒勞可笑。

  希里甚至還有空餘時間扭過頭,衝著被塵土籠罩的路明非,頑皮地吐了吐舌頭,拉出一個大大的鬼臉。

  「哈哈···你輸定了,那個酒壺歸我了!」希里大吼著,扭頭看著遠處聳立的城牆。

  希里看到了不遠處的路牌,那就是約好的終點。

  「哈哈···我贏···」

  在希里的注視中,一匹黑色老馬突然停在了那裡發出了「唏律律」的聲響。

  路明非坐在馬背上挑釁般地取出酒壺給自己灌了一口。

  「怎麼可能?你是怎麼做到的?」希里有些震驚,她完全沒有看到路明非用了什麼手段。

  「你不會是用了什麼傳送魔法吧!」希里勒住馬,瞪著路明非:「我們說好的不許使用傳送法術!」

  「我···我用這個酒壺發誓,我絕對沒有使用傳送法術!」路明非和希里慢慢地往城門走去。

  「真的?」希里氣呼呼地看著路明非:「不許騙我!」

  路明非丟出幾個克朗給門口的守衛,衛兵們頭都不抬地就將他們放了進去。

  二人牽著馬沿著街道,很快便看到了一家小酒館,栓好了馬,二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入酒館,食物的香氣就擊中了希里。才剛剛清晨,酒館裡已經坐著好幾個酒客,看到陌生人進來,角落裡一個醉醺醺的酒徒還含糊地舉杯致意。但希里完全顧不上這些,食物的香氣如同魔咒,她的肚子立刻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嚕」抗議聲。

  對於餓極了的希里,她顧不上別的,盤問路明非的念頭也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視線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直勾勾地投向牆上那塊被經年油煙燻得黝黑髮亮的菜單木牌。

  「烤雞!土豆燉肉!兩份白麵包!還有那個···對···就是蜂蜜蘋果派!」

  有些年頭的招牌字跡已經有些斑駁,希里需要眯著眼睛才看清上面寫了什麼。

  路路明非拍打著斗篷上的塵土,選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希里則興沖沖地端著兩大杯冒著泡沫的、琥珀色的麥酒過來,重重放在桌上。

  「快嘗嘗這個!本地特產!」希里率先抓起自己那杯,豪邁地舉高,「乾杯!」

  「乾杯!」路明非笑著舉杯回應。這舉動似乎感染了酒館裡的其他人,幾聲粗獷或沙啞的「乾杯」聲零星響起,木杯沉悶的碰撞聲夾雜其中,麥酒在杯中蕩漾。

  粗獷或沙啞的附和聲在小小的酒館裡此起彼伏,木杯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琥珀色的麥酒微微蕩漾。

  希里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裹挾著濃郁的麥芽芬芳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滑入喉嚨,瞬間澆熄了疾馳帶來的燥熱。

  她滿足地「哈」了一口氣,放下酒杯,嘴角還沾著一點泡沫,目光卻再次釘在了路明非臉上。

  「對了,別想糊弄過去!!」希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依舊咄咄逼人,「我親眼看著你還在後面吃灰,但是一轉眼你就出現在了終點,這不可能!凱爾派的速度我知道!」

  路明非搖搖頭:「我的確使用了法術!」

  「好啊!」希里頓時就要拍桌子。

  「——但是我可沒有使用傳送法術!」路明非按住了希里的手掌。

  「我保證,我是騎著馬從你身邊超過去的!」路明非鬆開希里的手臂。

  「怎麼可能···」希里不服氣地看著路明非。

  恰在此時,酒館老闆——一個圍著沾滿油漬已經有些發黑的圍裙、頭髮稀疏、留著濃密大鬍子的壯碩男人端著兩個堆成小山的大木盤走了過來。


  金黃酥脆的烤雞表皮正發出滋滋的聲響,很明顯是剛剛從烤爐里取出來的。土豆燉肉湯汁濃郁,堆起來的肉塊顫巍巍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兩塊蓬鬆的白麵包散發著麥香,以及那金黃誘人、散發著甜蜜焦糖氣息的蜂蜜蘋果派。每一樣都在攻擊著希里脆弱的嗅覺防線。

  「烤雞!土豆燉肉!白麵包!還有我們這兒最受歡迎的蜂蜜蘋果派!趁熱吃,小姐,先生!」老闆洪亮的嗓門蓋過了兩人的爭執。

  濃郁的食物香氣如同攻城槌,精準命中希里。她的肚子立刻忠實地發出了響亮的「咕嚕」聲。

  希里瞬間放棄了追問路明非,眼睛放光,閃電般抓起一塊鬆軟的白麵包,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大塊,蘸進那熱氣騰騰、油光發亮的土豆燉肉湯汁里,然後塞進嘴裡,發出近乎呻吟的滿足嘆息。

  「唔···太好吃了!」

  看到希里陶醉的表情,老闆臉上堆起自豪的笑容,拍著自己光亮的腦門:「哈哈,小姑娘識貨!這可是祖傳的手藝。當年有位貴族大人出一萬克朗想要買我的秘方,我可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說著老闆還詼諧地眨了眨眼。

  希里含糊地應著,另一隻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扯下一條烤雞腿。隨著她用力撕扯,焦脆的表皮發出誘人的「咔嚓」聲,油脂滴落。再猛地灌下一大口冰涼的麥酒順下滿嘴的食物,抓著雞腿大口啃咬起來,吃得毫無形象可言,還不忘抽空沖老闆豎起油乎乎的大拇指。

  這段時間在野外風餐露宿,硬得能當武器的黑麵包是常態,尤其最近尼弗迦德忽然加緊了控制,大量徵兵導致一路過來的村莊愈發凋敝,連想換點像樣的食物都難如登天。

  希里趴在桌子上大快朵頤,一邊吃一邊還在嘟囔著:「你也吃···味道真的···很···嗚嗚嗚···很不錯!」

  路明非笑了笑,把自己那杯沒怎麼動的麥酒推給噎得直翻白眼的希里。他的目光則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酒館。

  目光掃過酒館。

  清晨的酒客多是些為生計奔波的工人或熬了一夜的衛兵,此刻正埋頭於食物和酒精帶來的短暫慰藉中,低聲交談著。

  角落裡,幾個穿著磨損皮甲、眼神精明的傭兵圍成一桌,正玩著骰子,籌碼是幾枚磨得發亮的硬幣。他們的目光不時飄向希里和路明非,少年少女的組合,尤其希里那惹眼的銀髮和姣好的面容,在這樣的小酒館裡實在太過醒目。

  希里終於在解決掉半隻烤雞和一大塊燉肉後,速度慢了下來,滿足地打了個小嗝。

  「哇…活過來了!簡直太棒了!」希里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一臉滿足。

  「吃飽了?」路明非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嗯哼!」希里毫無所覺,還有些詫異路明非沒有吃,以為路明非是擔心自己吃不飽。希里大方地指了指桌上剩餘的食物,「別擔心我,你也多吃點啊!別浪費!」

  「我?」路明非挑了挑眉,語氣輕鬆:「我可沒錢吃這些東西。既然你吃飽了,那就該付錢了哦。」

  「什……什麼?!」希里慵懶靠著的身體瞬間僵直,如同被冰水澆頭。

  錢?希里渾身上下,除了那匹價值不菲的母馬凱爾派,就只有一身行頭和一把長劍,口袋裡連一個克朗都摸不出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路明非,仿佛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你···你也吃了···不,你喝了酒!」

  希里指著路明非手中的杯子。

  「對啊!」路明非坦然承認,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巧的錢袋,掂了掂,發出叮噹脆響,然後隨意地丟在油膩的桌面上,「所以我會付我的酒錢。喏,都在這裡了。」

  「這還差的遠呢···」希里感受到櫃檯後的目光如針一樣刺了過來。

  原本倚在櫃檯後的老闆,此時微微直起了身子,粗壯的手臂環抱在胸前,眼神變得銳利。幾個玩骰子的傭兵也停下了動作,饒有興致地望了過來。

  「求求你···求求你···」希里小聲哀求著,她感到似乎整個酒館的視線都在集中到自己身上。

  看著路明非的模樣,希里頓時感到一陣惱火,但沒有辦法,希里身上可沒有一分錢。

  「我···」希里臉上突然一愣,隨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希里微微提高了聲音:「你不是說過我只是主人的所有物,我什麼都沒有···」


  希里委屈巴巴地看著路明非,模仿著自己曾經看到過的以及一些游吟詩人傳唱的故事中的形象,有些害羞顫抖地聲音:「主人···」

  希里那刻意放軟、帶著顫抖的尾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酒館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微微低著頭,銀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一半泛紅的臉頰。

  剎那間,酒館裡所有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厭惡的、甚至帶著一絲下流興味的——都齊刷刷地從希里身上轉向了路明非。

  那幾個正在玩骰子的傭兵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眼神不斷在希里姣好的面容、惹眼的銀髮和路明非之間來回掃視。

  路明非放下手裡的酒杯:「真是的,感情不夠充裕啊,我的小寵物!」

  「主人~~」希里伏在桌子上,銀色的髮絲粘上了盤子裡的湯汁。

  希里適時地搖晃了兩下自己的身體。

  「唔···主人~在說什麼~求求您不要賣掉希里~」希里似乎表演上癮了一樣,碧綠的瞳孔透露著狡黠。

  坐在不遠處的幾個傭兵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領頭那個缺了幾顆牙、滿口黃牙的漢子咧嘴一笑,露出噁心的牙齦。

  他抓起靠在桌邊的、帶著鏽跡的砍刀,炫耀般地用手指彈了彈刀身,發出「錚」的一聲輕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股混合著劣質酒氣和汗臭的噁心氣味隨著他的靠近撲面而來。

  「喂,這位···小朋友!」黃牙傭兵拖著腔調,一步步走近,最終大喇喇地拉開路明非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沉重的身體壓得椅子吱呀作響。

  他那黑乎乎、沾著不明污漬的手掌,毫不客氣地、重重地搭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力道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嘖嘖嘖,」黃牙傭兵湊近路明非,噴著酒氣,「你們這兩個外鄉佬,膽子可真夠肥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們這兒,在我們這裡奴役可是犯法的···」

  「昨天才剛剛絞死了幾個奴隸販子!今天居然有意外收穫!」男人帶著噁心的臭味朝著路明非貼了過來。

  路明非拿起桌子上的勺子,抵在男子的臉上將他推開。

  男子似乎是感受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侵犯。他臉上的假意嚴肅瞬間轉為赤裸裸的威脅和貪婪,壓低了聲音:「我叔叔,那可是城衛隊的隊長!我現在嚴重懷疑你非法奴役、拐賣這位可憐的小姐!所以嘛,為了這位小姐的安全著想···」

  「這位漂亮的姑娘,得由我們『保護』起來,好好『檢查』一下···」他的話語和動作都充滿了猥褻的暗示。

  希里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經握住了長劍,她已經等不及想要將這個噁心的傢伙碎屍萬段了。

  居然用他的髒手搭弄髒了路明非的衣服~這可是她剛剛洗乾淨的!

  櫃檯後的老闆無聲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假裝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櫃檯。那幾個吃飯的衛兵,也只是冷漠地剔著牙,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即將發生的鬧劇,絲毫沒有干預的意思。

  沒有人想,也沒有人願意,去管兩個外鄉人的閒事。

  「啪嗒。」

  一聲輕響。

  是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木酒杯。聲音不大,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驟然凝固的寂靜中異常清晰。

  然而就在這時,酒館的門突然暴力被推開,發出了劇烈的動靜。

  「砰!」

  除了路明非,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了門口。

  幾名穿著黑甲的士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所有人瞬間都僵住了身體。

  希里頓時內心一揪,又是尼弗迦德的追兵。

  希里猛地起身就想要拉著路明非離開,卻被路明非擺擺手阻止。

  一個穿著華麗的男人穿過士兵走到了坐在路明非身邊的傭兵面前。

  「可以讓一下嗎?我想和這位大人物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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