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打工人不難為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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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摩光復之後,瓦里安與吉安娜便親率聯盟主力大軍重新南下,在塵泥沼澤與貧瘠之地的交界隘口前結下重兵,擺出一副要從此處長驅直入、直搗部落核心腹地的決戰架勢。

  如今聯盟已牢牢掌控了無盡之海的全部制海權,瓦里安根本無需顧慮腹背受敵的風險。雙方的空軍在那堵高聳的封隘石牆上空日夜廝殺,這座曾硬生生擋住部落大軍整整兩周的壁壘,如今也成了橫在聯盟進軍路上的障礙。

  就在加爾魯什頻頻調兵遣將,將部落主力盡數集結於貧瘠之地,全神貫注準備迎擊聯盟主力決戰的當口,瑪爾蘭卻已帶著另外一支隊伍,悄無聲息地從塞拉摩港口拔錨起航。

  隨行的除了穆拉丁·銅須與他麾下的幾個矮人,其餘人手盡數出自她一手掌控的黑石山保安公司;為防兵力不足,她又徵調了安德麥的精銳傭兵團,那支臨時番號為「鷹之團」的冒險者隊伍,就此再度組建。

  船隊破開翻湧的浪濤,一路向南,目標直指塔納利斯。

  南下的航程里,嗜酒又健談的穆拉丁,最愛的事就是拽著瑪爾蘭,在晃蕩不止的船艙里就著麥酒天南海北地閒談。

  而聊著聊著,話題總會繞回阿爾薩斯身上——這已經是他這趟航程里,第三回對著往事長吁短嘆了。

  「唉,說起來,我也算他半個老師,當年手把手教了他不少重甲格鬥和捕獵的本事,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他終究沒聽你的勸,非要伸手去拔那把霜之哀傷,最後落得個禍害四方、身敗名裂的下場。」瑪爾蘭張嘴補全了他沒說完的話。

  「說起來真叫人遺憾,當年沒能親眼見你宰了阿爾薩斯的場面!」穆拉丁咕嚕嚕灌下一大口麥酒,打了個暢快的酒嗝,「那時候我被困在冰冠堡壘中層,被一群撲棱著翅膀的鳥人纏得脫不開身!」

  「其實也沒什麼了不得的。」瑪爾蘭聳了聳肩,同樣爽快地舉起酒杯和他重重一碰,麥酒的泡沫濺在橡木桌面上,「那時候阿爾薩斯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我的女僕躲在後面給我持續釋放治療法術,我自己提著劍衝上去,只管揮刀猛砍。砍碎了他的統御之冠,劈斷了霜之哀傷,把他砸倒在地,抬手就割了他的腦袋。」

  「我割他腦袋的時候,他還在嘶聲叫喚呢,叫得挺響的——你說啊,阿爾薩斯被我幹掉前,他到底是算活人還是活死人啊?」

  「真是便宜了那個渾小子!他犯下的滔天罪孽,割個腦袋就算完了?」穆拉丁把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金黃的大鬍子氣得一翹一翹,「要是落在我手裡,非把他像丹莫羅的烤全熊一樣,活活剁成十八塊不可!知道丹莫羅的雪地巨熊不?入秋的時候膘肥肉嫩,等打完這仗,我帶你進山打獵去!」

  船隊駛過塔納利斯的東部海域,遠遠繞開了被部落占據、守備森嚴的熱砂港,繼續向南航行,最終駛入了一處三面環海的隱秘港灣。

  這裡本是南海海盜的老巢,與陸地之間僅有一條隱秘的隧道相連。念著海盜們在黑海岸戰役里立下的汗馬功勞,瑪爾蘭當場便簽下了潘達利亞各港口無償停靠的授權文書。

  各路海盜頭領歡天喜地,當即派出人手前往潘達利亞勘探新航路,至於在塔納利斯本地給瑪爾蘭的隊伍行些方便,更是不在話下。

  海盜們吆喝著指揮船隻靠岸,傭兵與冒險者們便興高采烈地躍下甲板。雖說這趟出征,沒有贊達拉王都那如山的黃金可分,可眾人心裡半點怨言都沒有。

  瑪爾蘭早有言在先,這次作戰的表現將全數計入年底考核,評級優秀以上的,安德麥任意一家財團的股權、公債、巨額獎金,任選其一。

  旁人眼裡這或許是張空頭支票,可跟著瑪爾蘭一路走來的人都清楚,她從沒讓手下人吃過虧,許諾的好處,遲早都會落進兜里。

  「瑪爾蘭,你真覺得這些傢伙靠得住?」穆拉丁忽然抬手指向碼頭上熙攘的人群——裡面混著不少出身部落種族的面孔,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當然靠得住,我們已經合作過不止一次了。」瑪爾蘭語氣平和,耐心解釋道,「我們要打倒的,是加爾魯什治下的部落這個政治實體,儘可能削弱他們的戰爭力量,而不是要殺光每一個來自部落種族的人。」

  「你知道我忽然想起什麼了嗎?」穆拉丁放低了聲音,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只剩凝重,「當年我陪著阿爾薩斯,北上諾森德追殺恐懼魔王瑪爾甘尼斯。」

  「就在我們外出巡邏的間隙,泰瑞納斯國王的特使下了令,要全軍即刻撤回洛丹倫。」

  「所以你們必須趕在軍隊回撤到港口前,燒掉所有的船,人手不足,便招募了不少異族傭兵?」瑪爾蘭順著他的話問道。


  「沒錯。」穆拉丁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詫異於她對這段舊事的了解,可很快便被往事裡的寒意蓋了過去,「阿爾薩斯從一開始就跟我說,異族傭兵根本靠不住,可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許以重金,招了這群人來賣命。」

  「我們搶在軍隊前頭占了港口,燒光了所有的船。然後阿爾薩斯就對著士兵們煽風點火,撒謊說這些異族傭兵收了瑪爾甘尼斯的好處,要斷了我們回家的後路,當場就下令對他們動手。」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惜:「那些傭兵剛跟著我們打完硬仗,個個筋疲力盡,連武器都快舉不動了——那根本不是戰鬥,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你怕我會做出和阿爾薩斯一樣的事?」瑪爾蘭看著他,平靜地問道。

  「是。」穆拉丁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迴避,「在我眼裡,那就是他墮落的開端。我不希望你走上和他一樣的路。說實話,我聽過太多圍繞著你的傳言了......」

  原來如此。瑪爾蘭望著一臉鄭重的穆拉丁,心底輕輕嘆了口氣。她在那雙矮人坦誠的眼睛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警告,還有一絲真切的惋惜。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若是真要行此背信棄義的黑暗之事。只要是真的有必要,恐怕她會做得乾脆利落,吃好睡好,半點不會像阿爾薩斯那樣,在愧疚與瘋狂里糾結數年。

  「傭兵只對金幣與契約負責,而我作為他們的僱主,自然要將契約精神與酬金承諾,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些安德麥的傭兵雖是臨時向地精各大財團借調,可他們跟著我在贊達拉的血火里並肩廝殺過,他們的信譽與本事,早已經過了戰場最嚴苛的檢驗。」

  「更何況,哪有打工人為難打工人的道理?」

  話音未落,瑪爾蘭已轉身大步走下船艙,當即召集各職業隊長,敲定了接下來的戰術部署。

  她此行的核心目標,是兵不血刃拿下加基森。這座城邦本是安德麥方面在卡利姆多大陸最大的據點,更是整片南部大陸首屈一指的巨型製造中心與軍工堡壘。

  自落入部落手中後,這裡的熔爐便日夜不歇,源源不斷地鑄造著槍炮與甲冑,將加爾魯什的戰爭機器餵得愈發龐大兇悍。

  可加爾魯什的思維仍困在固有的慣性里,他始終認定東部的熱砂港才是聯盟最可能的登陸點,部落的主力大軍、重型攻城器械,也盡數屯紮在熱砂港沿線的海岸防線。

  而瑪爾蘭,正帶著她的冒險者隊伍,從南海海盜的隱秘港灣出擊,沿著南部沙漠的邊緣悄然行軍。漫天黃沙成了最好的掩護,隊伍借著風沙的遮蔽,一點點逼近了加基森的城牆。

  城內的景象盡收眼底:鍛造流水線日夜轟鳴不休,林立的煙囪刺破了沙漠昏黃的天幕,日日夜夜噴吐著赤紅的火舌與濃黑的煤煙。

  「見鬼,竟然還有聯盟的人!」穆拉丁舉著望遠鏡,忍不住低罵一聲,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鏡筒里,人類衛兵與獸人衛兵並肩站在哨塔上,侏儒工程師正高聲指揮著牛頭人雇員,搬運一件剛淬火完成的巨型裝甲零件。

  「多半是地精們原先的雇員,加基森陷落之後,他們選擇留下來,繼續給新主子賣命。」瑪爾蘭同樣舉著望遠鏡,冷靜地掃過城內的布防。

  她對這些魚龍混雜的守衛半點不感興趣,腦子裡只在權衡兩個選擇:是潛行滲透,還是強行攻堅?

  她對著城防圖只思忖了片刻,便拋開了潛行與強攻兩個選項,敲定了最出人意料的第三條路——光明正大,從正門入城。

  半日過後,加基森的東城門。城門下的獸人衛兵按著腰間戰斧,正不耐煩地驅趕著靠近的行商。

  就在這時,一隊打扮得桀驁不馴的海盜,正從東面熱砂港的方向大搖大擺走來,剛到城門下,就被衛兵厲聲喝住:「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報上名號!」

  領頭的人類女人戴著一頂破爛船長帽和一隻黑色眼罩,聞言只嗤笑一聲,大咧咧地掏出一份封著蠟印的文書,直接拍在了衛兵滿是橫肉的臉上。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老子們是跑無本買賣的海盜?」

  她身後的隊伍魚龍混雜,各族都有,清一色穿著海盜標誌性的敞領白襯衫,腰間別著彎刀,酒壺在腰帶上撞得叮噹作響,活脫脫一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亡命模樣。

  「我們如今受僱於部落,接了棘齒城的訂單,專程送一批緊要零件過來,睜大眼看看,這可是大酋長親筆簽的契約!」

  瑪爾蘭心裡清楚,這些發配守城門的獸人步兵,別說分辨加爾魯什的簽字筆跡,怕是連完整的句子都認不全幾個。


  果然,那衛兵把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只能悻悻地把文書扔回她手裡,卻依舊按著戰斧不肯放行,厲聲下令搜查他們身後馱著的木箱。

  箱蓋掀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擦得鋥亮的工程零件。衛兵粗糲的大手伸進去,隨手就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金屬構件,粗魯的動作讓零件不停碰撞。

  就在這時,一個牛頭人工程師從城門裡的工坊方向狂奔而來,看著這一幕當場炸了毛,扯著嗓子怒吼:「你這頭蠢豬!給我把手拿開!碰壞了零件,把你剁了餵禿鷲都賠不起!」

  他一把扒開衛兵,捧著那構件翻來覆去地看,眼睛越睜越大:「這是火槍生產線的校準保養件!還有運輸車的核心曲軸!你們可算來了!生產線都停了快兩天了!」

  瑪爾蘭露著微笑,看著衛兵在入城許可證上逐個蓋章:加基森本就是貿易親王諾格弗格的地盤,城裡有幾條生產線、產能如何、保養周期、缺什麼要命的零件,這些數據,那地精不用動腦子都能倒背如流。

  先前她找到諾格弗格,只說有辦法兵不血刃拿回加基森,那地精當場就蹦了起來。神聖的金幣在上,城裡的熔爐、工具機、整條整條的軍工流水線,哪一樣不是金山堆出來的?

  他最怕的就是聯盟和部落在這裡亂打一氣,把他的寶貝城市炸成一堆廢土。如今不過是出點珍稀工程零件當道具,這點代價,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混進加基森的城門後,瑪爾蘭與穆拉丁駕輕就熟地先鑽進了城中最大的酒館。

  沙漠的熱風裹著外面工廠的煤煙味從百葉窗縫裡鑽進來,混著麥酒的香氣、劣質菸草的嗆味,攪成了這座城市獨有的混亂氣息。

  她借著大堂里鼎沸的人聲,給麾下精銳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借著採買補給的由頭散出去,摸清楚城內各處要地的布防。末了還補了句,別吝惜手裡的金幣,反正今天花出去的每一枚,遲早都能加倍賺回來。

  加基森本就是魚龍混雜的中立城邦,即便如今落進了部落手裡,酒館裡依舊聚著各族的亡命徒、行商與工匠,碰杯聲、骰子聲、粗野的笑罵聲此起彼伏,亂鬨鬨的反倒成了最好的掩護。

  穆拉丁的目光卻死死盯在了酒館角落。一個侏儒工程師正唾沫橫飛地對著身旁的獸人軍官吹噓,聲音大得這邊都一清二楚。

  他說灰谷戰役里,正是加基森產的加強型投石車彈藥,把聯盟的軍隊炸上了天。他越說越得意,最後和獸人軍官一起爆發出震耳的大笑。

  穆拉丁手裡的粗陶酒杯瞬間被手指捏得發出砰的一聲,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了杯壁。

  「傭兵與冒險者,向來只認金幣不認旗幟。」瑪爾蘭及時按住了他繃緊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麾下如今都有部落種族的人賣命,總不能指望天底下沒有替部落幹活的聯盟種族吧?」

  她鬆開手,轉頭沖那侏儒揚了揚下巴,高聲招呼:「嘿,夥計,這邊有沒有好買賣,能不能指點指點?」

  「怎麼?臭海盜?」那侏儒皺著鼻子使勁扇了扇,顯然是嫌棄瑪爾蘭身上沾著的、從海上帶回來的鹹魚臭味,「打劫打膩了,想改行吃手藝飯?」

  「可不是嘛,看你這行賺頭不小。」瑪爾蘭笑著往前湊了湊,「幹這個,一年能落多少?」

  「多少?」侏儒立刻挺起了胸脯,滿臉小人得志的炫耀,「老子原先給蒸汽輪財團打工,累死累活一年才五千金幣!部落的大爺們來了,直接升我當總工程師,開口就是一年五萬!」

  「嚯!比我打劫一趟商船賺的都多!」瑪爾蘭故作驚訝地吹了聲口哨,「那你們這兒還招人不?」

  「滾蛋!」侏儒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道,「這兒不缺打打殺殺的亡命徒,只缺有真本事的高級工匠!老子明天合同就到期,拿了錢就走人,你想應聘,自己去城中心的市政廳找督軍說去!」

  轉眼到了次日傍晚,瑪爾蘭與穆拉丁正在酒館大堂吃飯,那個昨天還意氣風發的侏儒工程師,竟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自顧自就坐到了他們桌邊。

  此刻的他狼狽到了極點:頭上的護目鏡碎了一片鏡片,一隻眼睛腫得像潘達利亞的熊貓人,渾身的工裝皺巴巴的,還沾著黑黢黢的油污與塵土,走路一瘸一拐,明擺著是剛挨了一頓狠揍。

  他湊上前來,聲音裡帶著哭腔,還小心翼翼地掃了眼大堂另一桌圍坐的獸人士兵,壓著嗓子問:「尊敬的海盜船長,請問......你們船上還招人不?我會保養艦炮,會修測距儀,還會看星象定航線!」

  「哦?閣下不是說,今天就拿了工錢遠走高飛嗎?」瑪爾蘭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部落那群混蛋不給錢啊!」侏儒瞬間紅了眼,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又怕驚動獸人,趕緊把聲音憋了回去,「他們說,留我這條聯盟狗的狗命就夠開恩了,還敢張嘴要錢?」

  「招。跟我來。」瑪爾蘭放下酒杯,徑直起身,帶著那失魂落魄的侏儒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

  剛跨進房門,厚重的木門便「哐當」一聲落鎖。早就在房裡候著的五六個精銳冒險者瞬間上前,把侏儒死死按在床上,三兩下就捆了個結結實實。

  瑪爾蘭抽出腰間的海盜彎刀,雪亮的刃口輕輕貼上了侏儒的脖頸,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僵住,連到了嘴邊的哭腔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你是這兒的總工程師,那我正好有幾件事,要跟你問個明白。」她把刀尖微微收緊,滲出一條隱約的血絲。

  「當然,你要是真能立下大功,我不僅不殺你,還會給你足夠的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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