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請你救救薩爾大酋長吧
月光混著水手手裡的提燈光亮，瑪爾蘭眯眼望向漁網裡掙扎的身影，當即笑出聲：「果然是老熟人。」
「奧洛克?狼尾，這是又換了『生計』？難不成深海的娜迦也做起了生意，聘你當員工？」
奧洛克一聽這話，掙扎得更急，粗啞的嗓音里滿是焦灼，連帶著漁網都簌簌作響：「瑪爾蘭閣下！我不是來『打工』的，我是專程來找您的，求您救救薩爾大酋長！」
瑪爾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揮手讓圍上來的水手和衛兵退遠，親自上前挑開漁網的繩結。奧洛克剛掙出身，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海水，便被她引著往船底的密閉艙室走。
「閣下，此事關乎部落命運，需說些機密事宜.....」奧洛克定了定神，恢復了精英特工的沉穩，目光卻在瑪爾蘭身後的蕾拉身上停留，眼神明晃晃說著：閒雜人等必須退下。
「直接說便是。」瑪爾蘭往艙內的木椅上一坐，指了指身旁的蕾拉，「她是我的侍從女僕，沒什麼要避著她的。」
蕾拉適時欠了欠身，面露微笑，紫眸平靜無波。
「那我直說了，薩爾大酋長已被加爾魯什?地獄咆哮軟禁在奧格瑞瑪了！」奧洛克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拋出驚雷。
可他抬眼望去，瑪爾蘭不過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坐下吧，接著說。」
「閣下.....您不覺得震撼？」奧洛克愣住了，語氣里滿是狐疑。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艾澤拉斯都會震動，可眼前的魔女竟如此平靜。
「這幾個月部落的動靜，艾澤拉斯誰沒聽見？」瑪爾蘭縮在椅子裡，「半個卡利姆多落進你們手裡，暗夜精靈被逼回泰達希爾和黑海岸，連塞拉摩都被包圍了。」
「薩爾向來做事長遠，不會做這種全面破壞平衡的事——尤其塞拉摩，他和吉安娜女士的情分，全世界都清楚。」
「而且，按薩爾的風格，就算打贏了，也會立刻開啟談判把勝利果實捂到手裡！」
「閣下果然目光如炬！」奧洛克忍不住讚嘆，隨即語氣又沉了下去，「如今德雷克塔爾、伊崔格等前輩，都被加爾魯什找了個『此前敗於您手、有損部落威嚴』的藉口，處決了！」
「哦？」瑪爾蘭倒真有了點興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們獸人不是有規矩，誰都能向大酋長發起挑戰？加爾魯什既然敢軟禁薩爾，怎麼不光明正大奪位？」
「這決鬥形式好像叫『瑪克戈拉』吧？
「閣下！這不是玩笑！」奧洛克的臉色徹底沉了，「加爾魯什只會把部落拖進毀滅，甚至拉著整個艾澤拉斯陪葬！求您出手救薩爾大酋長，幫他奪回權力——您也不願洛丹倫剛復國，就再陷一場浩劫吧？」
瑪爾蘭卻搖了搖頭，語氣坦誠：「奧洛克，不如我送你回洛丹倫？你也清楚，我如今在洛丹倫無官無職，這種關乎外交的大事，你該找佳莉婭女王和她的貴族近臣。」
「閣下，我知道.....您或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奧洛克更急了，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里滿是懇求，「但就算如此，您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這個剛復國的洛丹倫，再毀一次吧？」
「而且，加爾魯什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又如何？」瑪爾蘭指尖漫不經心地纏著髮絲，語氣輕飄得像一陣風，「威脅再大，也改變不了我如今無權無勢的現狀啊。」
「閣下！」奧洛克攥緊拳頭，聲音突然拔高，胸腔因激動而劇烈起伏，「旁人或許會被你的退讓與低調矇騙，但我不會！」
「當初你對付我們以及被遺忘者的手段，我們早已領教！」
「你根本不是什麼淡泊名利、願為世界獻身的虔誠信徒，更不是俯首帖耳的臣民！」
他死死盯著瑪爾蘭，接著猛地挺直腰板，胸膛繃緊，一副揭穿驚天陰謀、隨時準備赴死的壯烈模樣，「你分明是利用女王與貴族的愚蠢和貪婪，主動避開漩渦中心，冷眼旁觀局勢惡化到不可收拾！」
瑪爾蘭聽得連連點頭，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竟似頗為享受這場「揭露」：「不錯，不錯。不愧是薩爾的直屬特工，想來平日受他指導不少。」
這話一出，奧洛克反倒愣住了，眉毛都彎了下去，狐疑地打量著她：「閣下，我揭穿了你的陰謀，你不生氣？不打算殺我滅口？」
「我脾氣那麼好，為何要生氣？」瑪爾蘭雙手抱胸，「至高的陰謀，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我的所有訴求，從來都擺上檯面。」
「即便佳莉亞與那些貴族看穿了我的謀劃，又能怎樣？」
「若她們妥協退讓，我便不戰而勝；若頑抗到底，結局同樣是失去權力、被剝奪大半財產——她們沒得選。」
「所以啊，她們只能咬著牙拖延，盼著哪天有個意外，能讓我栽個大跟頭。」
「或者借刀殺人，比如讓你們幹掉我！」
看著奧洛克額頭滲出的層層冷汗，瑪爾蘭話鋒一轉，顯然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我問你，來找我，是薩爾的直接命令，還是你自己的主意？」
奧洛克的獠牙下意識動了動，眼眶忽然泛紅，幾滴渾濁的淚水砸在艙板上。
他聲音哽咽，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助：「薩爾大酋長......我們這些親信，已經見不到他了。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知道，如今唯有您，能做到......」
「夠了。」瑪爾蘭抬手打斷他，「既然是你私下的決定，這事便先擱置。」
「可是.....」
「急什麼，薩爾又不會有事！」瑪爾蘭不耐煩地說。
「此話怎講？」奧洛克問道。
「說不定，薩爾被軟禁，本就是半推半就。」瑪爾蘭想了一下，畢竟薩爾如此足智多謀，在另一個未來，又是隱退、又是復出，鬧了好幾輪。
「有些事，他不能親手做。他要留到最後，以和平之名，收拾殘局。」
奧洛克猛地抬頭，急切辯解：「閣下！薩爾大酋長是真心希望艾澤拉斯迎來和平！」
「我也希望啊。」瑪爾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可所有勢力的爭執，不都是為了在和平里按什麼規矩分贓嗎？」
「若我是薩爾，便會讓加爾魯什放手去發動戰爭。勝了，那時候加爾魯什威望極高，薩爾完全可以主動讓出大酋長之位，最多被獸人們當成一個空談和平的小丑；敗了，部落肯定會再次擁護他，用自己一貫的好名聲，重新塑造和平。」
「反正都不會要他的命！」
「哦，等和平再度降臨，部落的領地，怕是又能擴大不少呢。」
「收穫十個金幣，再讓出五個，五成的利潤落袋為安，這買賣不錯了！」
這番話聽得奧洛克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綠臉上一陣綠一陣黑。
「哦，別介意，可能我把薩爾想太壞了，等再次見面好好聊聊！」瑪爾蘭注意到了奧洛克的窘迫。
說著說著，瑪爾蘭便揚聲朝艙外喊：「加里！你以前的『夥計』又上門了！」
地精加里跌跌撞撞跑進來，看到奧洛克時還愣了愣。
瑪爾蘭指了指奧洛克，笑著說：「我身邊總不能帶個獸人吧？你把他領回去，好好『照看』著。畢竟是你以前的員工，可別讓他再跑丟了。」
抵達米奈希爾港，與上次在此深陷外交博弈、教會刺殺、龍族對峙的漫長糾纏不同。此次瑪爾蘭僅作半日停留，便在鐵爐堡王家衛隊的護送下，向著那座深藏雪山的矮人都城進發。
上次造訪匆匆，只派遣商務代表洽談貿易，此番登門，自當禮數周全。
更重要的是，布萊恩?銅須已從諾森德歸來，奧杜爾的考古報告即將殺青。這兩個月里，他已寄來數封書信，字裡行間滿是有了新發現的興奮，誓要與瑪爾蘭再做一番學術深談。
等穿過蜿蜒的悠長隧道，抵達丹莫羅。
前方，鐵爐堡穹頂般的宏偉大門已入眼帘，覆雪的金屬與岩石門框泛著暗金和黑色交織的光澤，在簌簌白色落雪中更顯磅礴。
瑪爾蘭跨乘「無敵」，蕾拉則騎著一頭毛茸茸的矮人山羊，落後半個身位，在衛隊與儀仗隊的號角聲中穩步駛入都城。
這時，瑪爾蘭伸出右手，雪花落在掌心，轉瞬消融，她抬著頭，望著天空雪花墜落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幽光。
「主人，您似乎格外偏愛雪花紛飛？」蕾拉的低語在意識中輕響。
「還記得在諾森德嗎？」瑪爾蘭同樣在內心以低語回應，語氣平淡，「我們見過一個狼獾人村莊，被暴雪徹底掩埋，所有族人都凍成了冰雕，連剛出生一半的幼崽都未能倖免。」
她指尖輕捻，似在觸碰那遙遠的寒意：「雪花本就是這般美麗而殘忍的事物——它的美麗與生俱來，它的殘忍同樣沒有半分理由。」
「毀滅你，與你有何相干？」
她忽然輕聲道，又自問自答，「你知道雪為何是白色的嗎？」
「因為它忘記了自己原本的顏色。」
繁瑣的接見儀式、充斥著烤肉香氣與麥酒醇香的矮人盛宴終告一段落。
瑪爾蘭剛嘗罷鐵爐堡特色的烤全熊，便被布萊恩?銅須不由分說地拉進了他的工作室。屋內堆滿了考古拓片、礦石樣本與泰坦造物的殘片，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瑪爾蘭，我在奧杜爾待了整整兩個月，有重大發現！而且這些，絕不能寫進公開的考古報告裡！」布萊恩指尖顫抖著攤開一本熊皮封面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泰坦文字的拓片，墨跡尚新。
瑪爾蘭一邊翻閱著拓片與配套的繪圖，一邊聽著布萊恩滔滔不絕的講解，腦中同時飛速編織著應對的說辭。
「我現在可以確定，奧杜爾是艾澤拉斯最大的泰坦設施！」布萊恩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神秘兮兮的興奮，「裡面記載著，這裡曾駐守著最多的泰坦守護者！」
話音一轉，他臉上浮起一絲懼色：「可他們都死了——或者說，停止運轉了。」
「為何會停止運轉？你看這裡。」布萊恩指著拓片上一段歪歪扭扭的文字，「這是我從一個泰坦終端里記錄下的錄音，好不容易才轉譯成文字.....」
他語氣凝重：「上面說，奧杜爾下方鎮壓著一個恐怖的邪惡存在，幾百年前，所有守護者都在與它的戰爭中隕落了！」
「那這個邪惡存在呢？」瑪爾蘭明知故問，目光仍停留在拓片上。
「奧杜爾有某種自動封禁機制，按說它從未逃脫。」布萊恩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從桌下取出兩個密封的水晶瓶。
「但你看，這是冰冠冰川和天災軍團打得昏天黑地的怪物留下的樣本，另一個來自奧杜爾深處。」他將瓶子並列擺放，「兩者的能量特徵，完全一致！」
「這能說明什麼？」瑪爾蘭故作疑惑。
「要麼死了，要麼它已經逃出去了！」布萊恩提高了音量，語氣斬釘截鐵，「那些攻打天災的怪物，就是從奧杜爾跑出去的餘孽！」
「可北境的蛛魔曾與我們合作過。」瑪爾蘭斟酌著詞句，試圖誤導他的研究方向，「它們說，地下深處本就棲息著這類生物，六年前阿爾薩斯就曾招惹過它們。」
「我調用了暗爐城最硬的鑽探機，打開了這裡。」布萊恩不理會她的辯解，又鋪開一張草圖，上面畫著瘋狂階梯深處的景象，「前面是個大廳，足有半個鐵爐堡大小，角落裡有間密室，藏著一座廢棄的傳送門。大廳里的樣本能量特徵，強烈到令人害怕！」
他依舊堅持自己的判斷，認定冰冠冰川的怪物是奧杜爾的逃犯。
瑪爾蘭暗自嘆氣，對這般嚴謹到刻板的學者而言，尋常說辭終究難以撼動他的判斷。
「那些怪物肯定還藏在諾森德的地下，我們必須萬分小心！」布萊恩神色鄭重，瑪爾蘭只得點頭應和。她心底暗自嘀咕，真怕這位考古學家刨根問底，挖出些她暫不願人知曉的秘密。
但轉念一想，罷了，如果此行目標達成，即便有些真相敗露，又能如何？
「還有件事！」布萊恩突然壓低聲音，湊近瑪爾蘭，「我老哥這幾天總做一個怪夢，夢裡有個神秘存在，自稱是艾澤拉斯星球的靈魂。她說這個世界正面臨浩劫，需要拯救，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星球的意志——而且，她還特地提到了你！」
瑪爾蘭心底驟然警鈴大作。那個最愛將眾生捲入「命運棋局」的艾澤拉斯星魂，終究還是開始甦醒了嗎？在另一條時間線里，凡人陣營諸多不分是非的可笑行徑，大半都源於她的暗中操控。
她面上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抹調侃的笑意：「你老哥不會是日思夜想，連夢裡都想把我拐到鐵爐堡任職吧？」
「這不是不行啊，鐵爐堡挺暖和，我喜歡，等我休完年假來談！」
說罷，她一把拉住蕾拉的手，轉身就往外走：「不說了，我去逛逛矮人的拍賣行，買點新奇玩意兒！」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揚聲道：「布萊恩，考古報告出來後，可別忘了署上我的名字啊！」
「奧洛克?狼尾，這是又換了『生計』？難不成深海的娜迦也做起了生意，聘你當員工？」
奧洛克一聽這話，掙扎得更急，粗啞的嗓音里滿是焦灼，連帶著漁網都簌簌作響：「瑪爾蘭閣下！我不是來『打工』的，我是專程來找您的，求您救救薩爾大酋長！」
瑪爾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揮手讓圍上來的水手和衛兵退遠，親自上前挑開漁網的繩結。奧洛克剛掙出身，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海水，便被她引著往船底的密閉艙室走。
「閣下，此事關乎部落命運，需說些機密事宜.....」奧洛克定了定神，恢復了精英特工的沉穩，目光卻在瑪爾蘭身後的蕾拉身上停留，眼神明晃晃說著：閒雜人等必須退下。
「直接說便是。」瑪爾蘭往艙內的木椅上一坐，指了指身旁的蕾拉，「她是我的侍從女僕，沒什麼要避著她的。」
蕾拉適時欠了欠身，面露微笑，紫眸平靜無波。
「那我直說了，薩爾大酋長已被加爾魯什?地獄咆哮軟禁在奧格瑞瑪了！」奧洛克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拋出驚雷。
可他抬眼望去，瑪爾蘭不過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坐下吧，接著說。」
「閣下.....您不覺得震撼？」奧洛克愣住了，語氣里滿是狐疑。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艾澤拉斯都會震動，可眼前的魔女竟如此平靜。
「這幾個月部落的動靜，艾澤拉斯誰沒聽見？」瑪爾蘭縮在椅子裡，「半個卡利姆多落進你們手裡，暗夜精靈被逼回泰達希爾和黑海岸，連塞拉摩都被包圍了。」
「薩爾向來做事長遠，不會做這種全面破壞平衡的事——尤其塞拉摩，他和吉安娜女士的情分，全世界都清楚。」
「而且，按薩爾的風格，就算打贏了，也會立刻開啟談判把勝利果實捂到手裡！」
「閣下果然目光如炬！」奧洛克忍不住讚嘆，隨即語氣又沉了下去，「如今德雷克塔爾、伊崔格等前輩，都被加爾魯什找了個『此前敗於您手、有損部落威嚴』的藉口，處決了！」
「哦？」瑪爾蘭倒真有了點興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們獸人不是有規矩，誰都能向大酋長發起挑戰？加爾魯什既然敢軟禁薩爾，怎麼不光明正大奪位？」
「這決鬥形式好像叫『瑪克戈拉』吧？
「閣下！這不是玩笑！」奧洛克的臉色徹底沉了，「加爾魯什只會把部落拖進毀滅，甚至拉著整個艾澤拉斯陪葬！求您出手救薩爾大酋長，幫他奪回權力——您也不願洛丹倫剛復國，就再陷一場浩劫吧？」
瑪爾蘭卻搖了搖頭，語氣坦誠：「奧洛克，不如我送你回洛丹倫？你也清楚，我如今在洛丹倫無官無職，這種關乎外交的大事，你該找佳莉婭女王和她的貴族近臣。」
「閣下，我知道.....您或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奧洛克更急了，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里滿是懇求，「但就算如此，您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這個剛復國的洛丹倫，再毀一次吧？」
「而且，加爾魯什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又如何？」瑪爾蘭指尖漫不經心地纏著髮絲，語氣輕飄得像一陣風，「威脅再大，也改變不了我如今無權無勢的現狀啊。」
「閣下！」奧洛克攥緊拳頭，聲音突然拔高，胸腔因激動而劇烈起伏，「旁人或許會被你的退讓與低調矇騙，但我不會！」
「當初你對付我們以及被遺忘者的手段，我們早已領教！」
「你根本不是什麼淡泊名利、願為世界獻身的虔誠信徒，更不是俯首帖耳的臣民！」
他死死盯著瑪爾蘭，接著猛地挺直腰板，胸膛繃緊，一副揭穿驚天陰謀、隨時準備赴死的壯烈模樣，「你分明是利用女王與貴族的愚蠢和貪婪，主動避開漩渦中心，冷眼旁觀局勢惡化到不可收拾！」
瑪爾蘭聽得連連點頭，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竟似頗為享受這場「揭露」：「不錯，不錯。不愧是薩爾的直屬特工，想來平日受他指導不少。」
這話一出，奧洛克反倒愣住了，眉毛都彎了下去，狐疑地打量著她：「閣下，我揭穿了你的陰謀，你不生氣？不打算殺我滅口？」
「我脾氣那麼好，為何要生氣？」瑪爾蘭雙手抱胸，「至高的陰謀，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我的所有訴求，從來都擺上檯面。」
「即便佳莉亞與那些貴族看穿了我的謀劃，又能怎樣？」
「若她們妥協退讓，我便不戰而勝；若頑抗到底，結局同樣是失去權力、被剝奪大半財產——她們沒得選。」
「所以啊，她們只能咬著牙拖延，盼著哪天有個意外，能讓我栽個大跟頭。」
「或者借刀殺人，比如讓你們幹掉我！」
看著奧洛克額頭滲出的層層冷汗，瑪爾蘭話鋒一轉，顯然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我問你，來找我，是薩爾的直接命令，還是你自己的主意？」
奧洛克的獠牙下意識動了動，眼眶忽然泛紅，幾滴渾濁的淚水砸在艙板上。
他聲音哽咽，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助：「薩爾大酋長......我們這些親信，已經見不到他了。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知道，如今唯有您，能做到......」
「夠了。」瑪爾蘭抬手打斷他，「既然是你私下的決定，這事便先擱置。」
「可是.....」
「急什麼，薩爾又不會有事！」瑪爾蘭不耐煩地說。
「此話怎講？」奧洛克問道。
「說不定，薩爾被軟禁，本就是半推半就。」瑪爾蘭想了一下，畢竟薩爾如此足智多謀，在另一個未來，又是隱退、又是復出，鬧了好幾輪。
「有些事，他不能親手做。他要留到最後，以和平之名，收拾殘局。」
奧洛克猛地抬頭，急切辯解：「閣下！薩爾大酋長是真心希望艾澤拉斯迎來和平！」
「我也希望啊。」瑪爾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可所有勢力的爭執，不都是為了在和平里按什麼規矩分贓嗎？」
「若我是薩爾，便會讓加爾魯什放手去發動戰爭。勝了，那時候加爾魯什威望極高，薩爾完全可以主動讓出大酋長之位，最多被獸人們當成一個空談和平的小丑；敗了，部落肯定會再次擁護他，用自己一貫的好名聲，重新塑造和平。」
「反正都不會要他的命！」
「哦，等和平再度降臨，部落的領地，怕是又能擴大不少呢。」
「收穫十個金幣，再讓出五個，五成的利潤落袋為安，這買賣不錯了！」
這番話聽得奧洛克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綠臉上一陣綠一陣黑。
「哦，別介意，可能我把薩爾想太壞了，等再次見面好好聊聊！」瑪爾蘭注意到了奧洛克的窘迫。
說著說著，瑪爾蘭便揚聲朝艙外喊：「加里！你以前的『夥計』又上門了！」
地精加里跌跌撞撞跑進來，看到奧洛克時還愣了愣。
瑪爾蘭指了指奧洛克，笑著說：「我身邊總不能帶個獸人吧？你把他領回去，好好『照看』著。畢竟是你以前的員工，可別讓他再跑丟了。」
抵達米奈希爾港，與上次在此深陷外交博弈、教會刺殺、龍族對峙的漫長糾纏不同。此次瑪爾蘭僅作半日停留，便在鐵爐堡王家衛隊的護送下，向著那座深藏雪山的矮人都城進發。
上次造訪匆匆，只派遣商務代表洽談貿易，此番登門，自當禮數周全。
更重要的是，布萊恩?銅須已從諾森德歸來，奧杜爾的考古報告即將殺青。這兩個月里，他已寄來數封書信，字裡行間滿是有了新發現的興奮，誓要與瑪爾蘭再做一番學術深談。
等穿過蜿蜒的悠長隧道，抵達丹莫羅。
前方，鐵爐堡穹頂般的宏偉大門已入眼帘，覆雪的金屬與岩石門框泛著暗金和黑色交織的光澤，在簌簌白色落雪中更顯磅礴。
瑪爾蘭跨乘「無敵」，蕾拉則騎著一頭毛茸茸的矮人山羊，落後半個身位，在衛隊與儀仗隊的號角聲中穩步駛入都城。
這時，瑪爾蘭伸出右手，雪花落在掌心，轉瞬消融，她抬著頭，望著天空雪花墜落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幽光。
「主人，您似乎格外偏愛雪花紛飛？」蕾拉的低語在意識中輕響。
「還記得在諾森德嗎？」瑪爾蘭同樣在內心以低語回應，語氣平淡，「我們見過一個狼獾人村莊，被暴雪徹底掩埋，所有族人都凍成了冰雕，連剛出生一半的幼崽都未能倖免。」
她指尖輕捻，似在觸碰那遙遠的寒意：「雪花本就是這般美麗而殘忍的事物——它的美麗與生俱來，它的殘忍同樣沒有半分理由。」
「毀滅你，與你有何相干？」
她忽然輕聲道，又自問自答，「你知道雪為何是白色的嗎？」
「因為它忘記了自己原本的顏色。」
繁瑣的接見儀式、充斥著烤肉香氣與麥酒醇香的矮人盛宴終告一段落。
瑪爾蘭剛嘗罷鐵爐堡特色的烤全熊，便被布萊恩?銅須不由分說地拉進了他的工作室。屋內堆滿了考古拓片、礦石樣本與泰坦造物的殘片，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瑪爾蘭，我在奧杜爾待了整整兩個月，有重大發現！而且這些，絕不能寫進公開的考古報告裡！」布萊恩指尖顫抖著攤開一本熊皮封面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泰坦文字的拓片，墨跡尚新。
瑪爾蘭一邊翻閱著拓片與配套的繪圖，一邊聽著布萊恩滔滔不絕的講解，腦中同時飛速編織著應對的說辭。
「我現在可以確定，奧杜爾是艾澤拉斯最大的泰坦設施！」布萊恩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神秘兮兮的興奮，「裡面記載著，這裡曾駐守著最多的泰坦守護者！」
話音一轉，他臉上浮起一絲懼色：「可他們都死了——或者說，停止運轉了。」
「為何會停止運轉？你看這裡。」布萊恩指著拓片上一段歪歪扭扭的文字，「這是我從一個泰坦終端里記錄下的錄音，好不容易才轉譯成文字.....」
他語氣凝重：「上面說，奧杜爾下方鎮壓著一個恐怖的邪惡存在，幾百年前，所有守護者都在與它的戰爭中隕落了！」
「那這個邪惡存在呢？」瑪爾蘭明知故問，目光仍停留在拓片上。
「奧杜爾有某種自動封禁機制，按說它從未逃脫。」布萊恩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從桌下取出兩個密封的水晶瓶。
「但你看，這是冰冠冰川和天災軍團打得昏天黑地的怪物留下的樣本，另一個來自奧杜爾深處。」他將瓶子並列擺放，「兩者的能量特徵，完全一致！」
「這能說明什麼？」瑪爾蘭故作疑惑。
「要麼死了，要麼它已經逃出去了！」布萊恩提高了音量，語氣斬釘截鐵，「那些攻打天災的怪物，就是從奧杜爾跑出去的餘孽！」
「可北境的蛛魔曾與我們合作過。」瑪爾蘭斟酌著詞句，試圖誤導他的研究方向，「它們說，地下深處本就棲息著這類生物，六年前阿爾薩斯就曾招惹過它們。」
「我調用了暗爐城最硬的鑽探機，打開了這裡。」布萊恩不理會她的辯解，又鋪開一張草圖，上面畫著瘋狂階梯深處的景象，「前面是個大廳，足有半個鐵爐堡大小，角落裡有間密室，藏著一座廢棄的傳送門。大廳里的樣本能量特徵，強烈到令人害怕！」
他依舊堅持自己的判斷，認定冰冠冰川的怪物是奧杜爾的逃犯。
瑪爾蘭暗自嘆氣，對這般嚴謹到刻板的學者而言，尋常說辭終究難以撼動他的判斷。
「那些怪物肯定還藏在諾森德的地下，我們必須萬分小心！」布萊恩神色鄭重，瑪爾蘭只得點頭應和。她心底暗自嘀咕，真怕這位考古學家刨根問底，挖出些她暫不願人知曉的秘密。
但轉念一想，罷了，如果此行目標達成，即便有些真相敗露，又能如何？
「還有件事！」布萊恩突然壓低聲音，湊近瑪爾蘭，「我老哥這幾天總做一個怪夢，夢裡有個神秘存在，自稱是艾澤拉斯星球的靈魂。她說這個世界正面臨浩劫，需要拯救，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星球的意志——而且，她還特地提到了你！」
瑪爾蘭心底驟然警鈴大作。那個最愛將眾生捲入「命運棋局」的艾澤拉斯星魂，終究還是開始甦醒了嗎？在另一條時間線里，凡人陣營諸多不分是非的可笑行徑，大半都源於她的暗中操控。
她面上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抹調侃的笑意：「你老哥不會是日思夜想，連夢裡都想把我拐到鐵爐堡任職吧？」
「這不是不行啊，鐵爐堡挺暖和，我喜歡，等我休完年假來談！」
說罷，她一把拉住蕾拉的手，轉身就往外走：「不說了，我去逛逛矮人的拍賣行，買點新奇玩意兒！」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揚聲道：「布萊恩，考古報告出來後，可別忘了署上我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