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暴風城的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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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砂銀行的雇員們奉命在熱鬧處分發傳單,為即將開業的分行招攬生意。

  巧的是,部落各種族的雇員不約而同選了港口。牛頭人雇員意外受歡迎,他故意蹲下身,任由孩子們摸他的耳朵和犄角,聽著「牛人牛人」的歡呼,還笑著回應路人的調侃:「我們是牛頭人,不是『牛人』哦——不過牛肉嘛,確實吃的。」

  不遠處,一個巨魔雇員找了片空地耍起雜耍,翻跟頭、拋火球的花招引得陣陣喝彩,趁勢遞出的傳單倒也讓市民們收了不少。

  最扎眼的是個胖乎乎的食人魔,他在人群前裝傻賣乖,可一旦沒人留意,眼神便會掃向瑪爾蘭,心裡直犯嘀咕:「古加爾老大讓我盯著這人......可為啥要盯呢?」

  沒錯,暮光之錘的人也混進了城,還來了兩批。這些古神信徒向來是扁平化管理、加盟式運作,老闆眾多,連虔誠的同類間都未必知曉彼此的存在,此刻正從不同角落窺伺著目標。

  而奧洛克?狼尾與一個被遺忘者裹著長袍、壓著兜帽,胸口別著特別通行證,正小心翼翼地在街道旁遞出傳單。

  可市民一瞥見他們的面貌便紛紛躲閃,忙活了一早上,手裡的傳單仍厚厚一沓。但兩人壓根沒心思管這些,目光直勾勾鎖著瑪爾蘭的隊伍。

  兩人偶爾對視時,都從對方眼裡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同為部落潛伏者的默契,在喧囂中悄然流動。

  道路中間,瑪爾蘭騎馬跟在喬納森身後,正與克莉斯塔薩低聲閒聊。兩人肩並肩,聲音壓得極低,旁人根本聽不清。

  瑪爾蘭在給她介紹這座城市。

  「這城真大,人也多。你打算在這兒好好玩凡人的遊戲?」克莉斯塔薩瞥了眼喧鬧的街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是啊,你終於對凡人城市有興趣了?」瑪爾蘭笑問。

  「沒興趣。」克莉斯塔薩嘟著嘴,「你是第一次來?」

  「這具軀體是第一次。」瑪爾蘭望著遠處的暴風要塞,「另一個宇宙里倒常來,就是路太繞,走得麻煩。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幽暗城和鐵爐堡。」

  一人一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打發著緩慢的行程。為了維持莊重,整個隊伍行進得極慢。

  瑪爾蘭正繼續前行,被紅龍女王強化過的軀體突然捕捉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她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徑直掃向奧洛克與那個被遺忘者的方向——兩人慌忙壓下兜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顫來。

  眾目睽睽之下,瑪爾蘭突然策馬沖了過去。

  她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把將那被遺忘者揪到路中央,猛地掀掉對方的兜帽。一顆腐爛、露骨的亡靈頭顱暴露在陽光下,引得圍觀人群齊齊倒吸涼氣,驚呼聲瞬間炸開。

  「這是什麼?」瑪爾蘭明知故問,聲音洪亮如鍾,響徹碼頭。

  那被遺忘者驚恐尖叫:「我是中立勢力!有合法身份的!」

  「中立勢力?合法身份?」瑪爾蘭發出嘲笑,隨即站到一處堆放貨箱的高處。

  接著,一把將那個亡靈也揪了上來,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將那張可怖的臉展示給四周,「我倒想知道,是誰批准讓部落成員——而且是部落中最兇殘的亡靈,踏入暴風城的?」

  前陣子「亡靈平權法案」的流言早已攪得市民人心惶惶,不少人因害怕亡靈地位合法化而參與過騷亂。此刻親眼見到被遺忘者出現在城中,更讓人脊背發涼:難道那法案不是空穴來風?真有人在策劃讓亡靈與活人權利平等、共享一切?

  「我們在洛丹倫堅持到現在,就是為了對抗這樣的怪物!」瑪爾蘭的聲音突然拔高,特意加重了語氣,「他們侵占我們的土地,殺害我們的親人,還要搶掠我們的財產!」

  提到「財產」二字時,她目光掃過那些衣著光鮮的市民。果然,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了錢袋,顯然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萬一死了幾十年的親戚變成會說話的喪屍,要來分家產怎麼辦?

  「我知道,大家住在這座繁榮安定的城市裡,有偉大的王室、忠誠的貴族、英勇的軍隊保護。」瑪爾蘭故意誇耀了下暴風王國,隨後又話鋒一轉,眼神如炬,「可你們能允許這些不滅的亡靈,永遠占據你們的職位、你們的財富嗎?」

  「不允許!」塞尼爾的同伴們立刻帶頭高喊,聲音瞬間點燃了人群的情緒。

  「不允許!」

  「把亡靈趕出去!」

  呼喊聲浪此起彼伏,連喬納森身邊的衛兵都有些動容。


  人群後的奧洛克?狼尾慌忙趴低身子,心臟狂跳。他敢肯定瑪爾蘭瞥見了自己,可對方竟故意放過了他,連不遠處那個哆嗦著趴在牆邊、屁股撅得比草垛都高,目標如此明顯的牛頭人都視而不見。

  這壞女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眼看瑪爾蘭抽出匕首,喬納森連忙上前阻攔:「閣下,請住手!這裡是暴風城,您不能擅自行事!」

  聲音響亮卻看似不那麼堅決!

  其實,他本就對地精把部落成員甚至亡靈弄進城滿腹牢騷,此刻阻攔不過是走個過場。前陣子的流言已讓市民群情激憤,何必為一個被遺忘者激化矛盾?

  王室的尊嚴固然重要,可暴風城幾年前剛經歷過暴動,息事寧人遠比火上澆油更穩妥。萬一處理不慎,他敢肯定自己一定會被扔出來當替罪羊。

  此刻,瑪爾蘭正將那個被遺忘者死死踩在腳下,靴底碾過對方的手背,聽得見指骨碎裂的輕響。那把造型詭異的匕首泛著昏暗的幽光,刃尖已經抵住他的脖頸,冰冷的觸感讓對方的嘶吼都帶上了顫音。

  周圍市民的憤怒呼喝早已蓋過了這微弱的嘶吼。

  起初只是零散的怒罵,可在幾個刻意煽動者的起鬨聲里,人群的情緒像被點燃的火藥桶,漸漸匯成整齊劃一的咆哮:「殺了他!殺了他!」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撞在石牆上又反彈回來,震得人耳膜發疼。被踩在地上的被遺忘者望著周圍一張張扭曲的臉,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哀鳴。

  就在這沸騰的氛圍抵達頂點時,瑪爾蘭手腕輕輕用力,匕首劃破腐肉的聲音被淹沒在狂亂的呼喊中,一抹黑色的腐液順著刃尖滑落。

  而那顆腐爛、可惡的頭顱則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接著,瑪爾蘭拎著腦袋上殘留的頭髮,將亡靈的頭顱高高舉起,向周圍的人群展示起來。

  「看見了嗎?他們作惡多端、陰森可怖,但在我們的劍下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生者不可戰勝!」瑪爾蘭高呼,而圍觀人群中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她轉過身,對喬納森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這具屍體得儘快火化,免得滋生瘟疫,造成污染。還請閣下代我向國王陛下致歉,今日之事,實在是情非得已。」

  話音剛落,她笑意消散,尖銳的目光直刺喬納森:「另外,我倒想詢問一句——為何暴風城內,竟會有亡靈堂而皇之地遊蕩?」

  「尤其是,它還偏偏故意擋在我的行進路上,這舉動,與行刺何異?」

  「什麼?」喬納森驚得下巴都快掉了,「明明是你自己衝進人群把它揪出來的啊?」他張了張嘴,卻沒敢把這疑問說出口。

  瑪爾蘭其實心裡明白,這多半是某個中立組織搞的小動作。但她要的從不是答案,而是借著這場戲,給暴風王室遞個明確的信號。

  她直起身子,抬手朝仍在狂歡的市民那邊指了指,對喬納森說道:「你瞧,這就是人民的力量、人民的意願。我滿足了他們的願望,所以得到了他們給予的力量!」

  接著,她的微笑又一次浮現,這變化的表情卻令喬納森不知所措,話語中不知是誠摯還是威脅:」閣下,我剛才也算是幫助王室安撫了人心。把這事徹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想必他們也會感念王室的恩惠。」

  說罷,瑪爾蘭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馬蹄重新踏到石板路上。她遙望前方,仿佛在注視遠處的王宮,心裡只是想著:別忘了,血色十字軍是專司對抗亡靈的神聖軍隊,絕非銀色黎明那般天真的傻瓜——這便是我的姿態。

  我倒要看看,你們會不會為了庇護一個被遺忘者,在摸清我的態度前,就對我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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