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暴風城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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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年來,暴風城的鑲金玫瑰旅店總是人聲鼎沸。

  今日,老闆奧里森倚在吧檯後,一邊用麂皮擦拭玻璃杯,一邊支棱著耳朵捕捉大堂里的各種動靜:無非是誰在哪裡發了財,哪家商隊在半道遭了劫,或是哪片領地又起了戰火。當然,最繞不開的還是宮廷里的新鮮事。

  正巧,鄰桌的酒客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遭都能聽見,又在眉飛色舞地說著卡特拉娜女伯爵和大公爵弗塔根的風流韻事。

  自從女伯爵真身暴露,瓦里安國王遠赴卡利姆多大陸取回黑龍首級後,這類謠言竟然沒有休止,反而愈演愈烈。

  只是眾人在提及弗塔根的時候,更多了一份敬畏和憧憬,「暴風操龍者」——這是如今市井街巷流傳的大公爵的「新頭銜」!

  鑲金玫瑰旅店的大門突然「哐當」一聲被甩開,門外的陽光湧進來,竟還裹著幾縷細碎的金光。

  「克萊爾?發財歸來,準備還錢了?」奧里森的大嗓門穿透大堂的喧囂,直撲門口。

  「錢錢錢,你這大老闆還缺那點碎銀?」克萊爾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隨意揀了個座位坐下,掏出一柄巨魔風格的華麗匕首,還耍了個劍花,然後「啪」地戳在桌上。

  「睜大你的老花眼瞧瞧——瑟銀匕首!純金劍柄!上面的寶石比暴風城的路燈還密!」他拍著桌子嚷道,「光這柄匕首,就夠把你店裡的酒全喝光!趕緊上酒!」

  「這真是『痞子』克萊爾啊!?」周圍的顧客圍了上來,嘖嘖稱奇,「這衣服是城裡運河裁縫店定製的啊,你看領口是斯涅德的刺繡簽名!」

  克萊爾得意地揚了揚早上在北剪理髮店精心打理過的髮型,乾脆把雙腿翹到桌上。

  「聖光在上!這皮靴是附魔裝備啊!」一個識貨的顧客驚呼,「魔暴龍的皮做的上品!」

  奧里森連忙親自倒了杯達拉然黑葡萄酒送過去,笑盈盈地問:「克萊爾,這身行頭夠氣派,去哪發的財?」

  這時,旁邊一個起鬨的酒客叫道:「『痞子』克萊爾還能去哪,恐怕獅心武器庫都搬空了吧,上次瞧見他的時候,還被城防部隊追著打,偷哪不好,偷到兵營里去了!」隨後,有幾個人哄堂大笑。

  克萊爾呷了口酒,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樹挪死人挪活!上次被城防部隊那幫鐵罐頭趕出去後,老子去了洛丹倫,去銀色黎明當了一陣子傭兵!」

  「銀色黎明!待遇這麼好?那幫聖騎士這麼有錢?」眾人驚呼!

  「肯定有錢!」有人接話道,「聖光的僕人怎麼會沒錢呢!看看光明大聖堂,教士吃飯的傢伙不是金的就是銀的!」

  「這可不能亂說啊?」

  「誰亂說了!」那人還不服氣,你看看禱告會上那些教士,哪個不是紅光滿面,一件主教法袍夠咱們吃三年!」

  有人忍不住爭辯起來,最後還是克萊爾擺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好個屁,那幫偽君子嘴巴說得好聽,老子出生入死兩個月,一個銅板都沒拿到!」

  「那你的錢從哪裡來啊?」有人好奇地追問。

  「洛丹倫不是還有血色十字軍麼.....」克萊爾慢悠悠地說。

  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人打斷:「那些瘋子!你沒被他們抓起來烤熟了?」

  「克萊爾那麼瘦,烤一烤肉都沒了,還是煮湯吧!」又有人戲謔地說。

  「誰說的!」克萊爾似乎有所不滿,「他們要是你們說的那樣,我還能活著回來?」

  「克萊爾!不對啊!」一個矮人顧客突然摸著腦袋,好像想著什麼:「我住鷹巢山的表弟和我說,血色十字軍之前招募過一批工匠,可你這樣子,也不像是會搞技術的吧?」

  「那邊招聘門檻高著呢!」克萊爾突然把匕首拔出來,「砰」的一下拍在桌上,「還好,瑪爾蘭女士看大夥風餐露宿的可憐,看在大家都是活人的份上,給大家找了個活計!」

  「瑪爾蘭女士是誰?啥活計?」眾人的好奇心更強了

  「我聽他們說血色十字軍的大將軍,她找到了祖阿曼,帶大家發了筆財!」克萊爾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陶醉和嚮往的表情,「祖阿曼知道嗎?阿曼尼巨魔的都城,裡面存著幾千年的金銀財寶,那麼多的啊.......」

  「恐怕能填滿整個暴風城!」

  「聖光在上啊!」眾人眼中仿佛都閃起了金光。

  「那......那個瑪爾蘭女士肯定也拿不少吧,按照暴風城貴族的做派,起碼拿三成吧!」


  「怎麼夠!起碼拿五成!」

  克萊爾此時倒是露出一副惆悵和疑惑的樣子:「瑪爾蘭女士一個金幣都沒拿,她說血色十字軍有紀律,不能私藏戰利品,她是以什麼私人身份假期兼職來幫大家找活計的.....」

  「那你們豈不是個個都發大財了?」眾人驚呼。

  最後,克萊爾直接甩出十個金幣:「奧里森!還你錢,這些夠了吧?別老是鑽錢眼裡!」

  說完,他舉起沉重的錢袋晃了晃,金幣的叮噹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老子現在有錢!有身手好的要賺這份錢不,跟我去湖畔鎮宰魚人!」

  他心底卻在暗暗念叨:爸爸媽媽,我現在有出息了,我馬上去幫你們報仇!都是那些魚人,害了你們的命,害得我從小吃百家飯!

  待夜深人靜、眾人離開,奧里森立刻來到樓上一個房間,攤開信紙,起筆寫道:「尊敬的馬迪亞斯·肖爾大人,關於您布置的工作重點,旅店內今日見聞如下.......」

  此時此刻,大街小巷各處線人都將情報匯總至軍情七處,關鍵詞都是「血色十字軍」、「瑪爾蘭」、「祖阿曼」........

  血色十字軍派駐暴風王國的大使克羅雷修士,已在光明大聖堂待了四年有餘。最初他還能騎著馬穿梭於各名門貴胄的府邸之間,為血色十字軍和洛丹倫的戰事奔走求援。

  可隨著時間推移,門前漸漸冷落,到後來,說是居住,實則與軟禁無異——他被限制在大聖堂內,一步也不得外出,那些寫給暴風王國各方勢力的求援信,更是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不過近日來,克羅雷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看守他的人態度緩和了不少,雖說依舊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可口氣里的恭敬、眼神里的客氣,都比往日多了幾分。

  就像今日的早飯,餐盤裡竟擺上了香料麵包和烤鼠尾魚。他算算日子,上一次吃到這樣的食物,怕是得追溯到一年前了。

  剛放下餐盤,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來者竟是許久未曾露面的法席恩主教。

  「法席恩主教!」克羅雷又驚又喜,連忙站起身,「是大主教猊下願意見我了?還是國王陛下終於願意支援洛丹倫了?聖光在上,我這腦子關得都快生鏽了,得趕緊找紙筆準備上書!」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在屋裡翻找起來。

  「不不不!」法席恩連忙擺手,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我今日來,是向您道喜的!」

  「道喜?」克羅雷頓住動作,甩了甩袖口——那袖口上的補丁都已經洗得發白,「血色十字軍還在洛丹倫的廢墟和瘟疫里艱難抗爭,你這是來消遣我嗎?」

  「哪敢哪敢!」法席恩從袖中掏出一份文件,故意壓低聲音,「這是宮廷的秘密報告,你們血色十字軍——打了大勝仗啦!恭喜恭喜!」

  「什麼?」克羅雷一把搶過文件,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飛快地翻動著紙頁,幾個加粗的標題赫然映入眼帘:血色十字軍高層人事變動、與銀色黎明達成納克薩瑪斯攻略協議、解圍希爾斯布萊德農場......最後一頁的標題格外醒目——《血色十字軍與奎爾薩拉斯王國關係分析》,後面還標著「絕密」二字,只是大半內容都被塗黑了,僅剩的幾行字里,「戴索姆收復」「祖阿曼攻克」這幾個詞,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眼睛。

  「聖光在上!聖光終究沒有拋棄我們!」克羅雷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暈開了一片墨跡。他想起那些在洛丹倫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同袍,想起那些被亡靈蹂躪的百姓,此刻所有的委屈與煎熬,似乎都隨著這勝利的消息煙消雲散了。

  法席恩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陰霾,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您可知,這些勝利背後,血色十字軍有位新的將星正冉冉升起?」

  沒等克羅雷發問,他便揭曉了答案:「正是您的吉爾尼斯同鄉——瑪爾蘭女士!」不錯,克羅雷修士也是吉爾尼斯人,還是著名的克羅雷家族的旁支成員。

  「瑪爾蘭.....不是很熟啊.....」克羅雷愣了愣,隨後在腦海中搜索,似乎瑪爾蘭真的沒給他留下特別大的印象,牆上掛鍾指針一分一秒轉過,法席恩也屏聲靜氣不放過任何一絲信息。

  「哦,想起來了!」克羅雷一拍大腿,「我來之前,在血色修道院見過她,那時候她還是見習聖騎士,我給他們上教義課!」

  「原來還是您的門生!」法席恩立刻誇張地讚嘆起來,「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克羅雷倒是充耳未聞,還在思索瑪爾蘭的相貌、印象、特徵。畢竟這幾十號人里,要說的確有學習努力、表現出色的,也是頑劣不化,不堪大用的,但是瑪爾蘭似乎就是中庸平常、普普通通。

  不行!這樣如實說出來豈不是丟份?必須好好誇讚誇讚!

  克羅雷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打起哈哈,但語氣里還是多了幾分自豪:「那是自然,瑪爾蘭當初在我門下,是最為卓越的學生!不僅學習向來刻苦,其他表現也出色得很。她每日都會徹夜向聖光祈禱,對聖光的感悟頗深,如今能有這般成就,定是感動了聖光!」

  「對了,瑪爾蘭身為聖騎士,一定是消滅了不少亡靈吧?」

  法席恩默默將「虔誠祈禱」「感悟頗深」這幾個詞記在心裡,暗自琢磨:這等虔誠程度,怕是不在大主教之下了。大主教每日公事後,也是獨自一人沉浸於私人祈禱室,定是在虔誠祈求聖光保佑世界。

  但他面上卻依舊堆著笑,順著克羅雷的話頭說:「那是自然,她如今已是血色十字軍的大將軍了!您這位老師,可是功不可沒啊!」

  「大將軍!」克羅雷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在他印象里還是個小姑娘的見習聖騎士,怎麼沒幾年就轉眼成了大將軍?或許是這幾年血色十字軍的建制有了大變動,等以後有機會,可得好好寫封信問問。

  告別克羅雷後,法席恩馬不停蹄地趕往大主教本尼迪塔斯的書房。他將今日與克羅雷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匯報了,末了,特意加重了語氣:

  「據克羅雷所說,那瑪爾蘭對聖光極為虔誠,說不定正是這份虔誠感動了聖光,才得了『白銀之手』這等聖物的垂青。我等光明大聖堂里遍布虔誠信徒,豈能讓守護者的神器落在異端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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