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想打籃球
球館的喧囂徹底沉寂，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
林遠拖著沉重的雙腿，每一步都感覺肌肉在無聲地哀嚎。
三個多小時高強度的基礎訓練，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推開「林家小館」吱呀作響的後門，濃重的油煙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後廚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前廳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口，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林遠儘量放輕腳步，不想驚醒父母。
然而，就在他躡手躡腳準備摸黑上樓時，一個低低的聲音在樓梯的陰影里響起：
「瑞恩？」
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擔憂。
林遠的心猛地一跳。
他循聲望去，只見母親陳秀梅正坐在樓梯最下面一級的塑料小凳上，身上披著一件薄外套。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瘦小的輪廓，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憂慮。
她面前的小矮凳上，放著一碗蓋著蓋子的湯，顯然已經涼了。
「媽？您……您怎麼還沒睡？」林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陳秀梅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她走到林遠面前，借著微弱的光線，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她的目光掃過他汗濕後貼在額頭的凌亂黑髮，掃過他透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最後落在他微微顫抖的雙腿上。
「我在等你。」
陳秀梅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林遠心上。
「你最近每天回來都這麼晚，身上味道也不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遠汗濕的運動背心，指尖冰涼。
「不是餐館的油煙味，是汗，好多汗。還有……」她湊近嗅了嗅，眉頭緊鎖。
「一股藥味？你受傷了？」
林遠心裡咯噔一下，母親的細心遠超他的想像。
他強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擠出一點輕鬆的笑容，試圖搪塞：
「媽，您想多了。
就是……就是下班後覺得悶，去公園跑跑步，鍛鍊一下身體。
醫生說恢復期也要適當活動嘛。那藥味……可能是球館消毒水蹭的。」
「跑步？」
陳秀梅顯然不信，她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憂慮。
「跑到這麼晚？跑到臉色這麼差？跑到腿都站不穩？」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瑞恩，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是不是在偷偷打球？你的頭，醫生說了不能撞啊！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沒有！媽！真沒有！」林遠連忙否認。
「就是跑步！跑步能撞到頭嗎？
我……我就是想快點把身體練好，好幫店裡多干點活。」
他把「幫店裡」這個理由拋出來，希望能打動母親。
陳秀梅定定地看著他，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神複雜。
擔憂、心疼，還有一絲難過。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追問。
但看著兒子臉上那極力掩飾卻依舊蓋不住的深深疲憊，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力：
「湯，快喝了吧，喝完早點睡。」
她轉身，慢慢挪動著腳步，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林遠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母親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讓他無力思考太多。
他端起湯碗，幾口灌下肚。
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頓地爬上二樓，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
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身體的酸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連燈都懶得開，摸索著走到床邊，將自己沉重的身軀重重摔進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里。
黑暗和寂靜包裹著他。
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更襯得房間裡的死寂。
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即將被睡魔徹底吞噬時。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在床頭柜上響起，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遠猛地睜開眼，這麼晚了，誰會打電話？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摸過那台老舊的翻蓋手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Hello？」
「瑞恩·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是鮑勃·蘭德里，紐約尼克斯隊人事主管。」
尼克斯！人事主管！
林遠瞬間睡意全無。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
他猛地坐直身體，緊緊攥著手機：
「是……是我！蘭德里先生！」
「瑞恩，這麼晚打擾你，是想正式通知你。」蘭德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經主教練邁克·德安東尼先生推薦和擔保，球隊管理層經過慎重考慮，決定為你提供一份合同。」
林遠的呼吸驟然停止，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
「一份為期十天的NBA標準短期合同，從明天起生效。
即日起，你的身份由場館工作人員變更為紐約尼克斯隊球員。
明天早上八點整，請攜帶有效身份證明文件，到麥迪遜廣場花園球隊行政辦公室辦理正式簽約手續，領取訓練裝備。」
十天短約！
夢想照進現實，儘管只是十天，儘管前路未知，但這意味著他真正踏上了那條路。
他不再是場邊的旁觀者，他擁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在NBA訓練場上揮灑汗水的身份。
喜悅瞬間沖走了所有的疲憊和酸痛，林遠感覺自己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謝……謝謝！蘭德里先生！謝謝！我一定準時到！」
「很好，德安東尼教練對你期望很高。抓住機會，年輕人，明天見。」
電話掛斷。
林遠卻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黑暗裡。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裡差點撞到天花板。
他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在黑暗中興奮地來回踱步。
想放聲大笑，又怕驚動父母，只能壓抑著喉嚨里滾動的興奮低吼。
他做到了！
他真的撬開了那道門，雖然只是開了一條縫！十天！他只有十天！但這十天，將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計劃著明天如何全力以赴時。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瑞恩，還沒睡嗎？」
林遠渾身一僵，喜悅瞬間凍結，他猛地回頭看向房門。
林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電話的內容，難道被聽到了？
他打開房門。
「媽……」林遠喉頭髮干，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陳秀梅靜靜地走進房間，反手輕輕關上門。
她走到林遠面前，抬起頭，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著兒子年輕卻已初顯稜角的臉龐。
「剛才是誰的電話？讓你這麼高興，高興得連累都忘了？」
林遠看著母親的眼睛，那裡面有擔憂。
他知道，瞞不住了，也不需要再瞞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黑暗中，看著母親的眼睛。
「媽，是球隊的電話，紐約尼克斯隊。」
陳秀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們給了我一份合同。」林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一份球員合同！雖然只有十天，但是，媽！他們認可我了！他們讓我去打籃球！真正的NBA籃球！」
他抓住母親冰涼的手，急切地訴說著，將這段時間壓抑在心底的一切都傾瀉而出：
「媽，我沒騙您，我是在訓練。但不是偷偷打球，是在麥迪遜廣場花園。
在他們訓練結束之後，我用清潔工的鑰匙留下來練，練腳步，練運球，練投籃。
練到渾身酸痛，練到天快亮！」
「我知道您擔心我的頭，我發誓！
我很小心，我沒有和別人對抗，我只是在練基礎。
醫生說了，只要不是劇烈衝撞，適當的運動對恢復有好處！」
「媽，您知道我拿到球，站在那片地板上的感覺嗎？
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想練，想變得更強，我想站在那個最高的舞台上！」
林遠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媽，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我知道我以前只會撞來撞去，但籃球不一樣。
它需要智慧，需要技巧。
它讓我覺得，我這副身體，終於找到了它該做的事情！
我熱愛它！
媽，我真的熱愛它！
我不想一輩子送外賣，我想打籃球！
我想讓您和爸過上好日子！我想證明……我可以！」
黑暗的房間裡，只有林遠急促的聲音在迴蕩。
陳秀梅靜靜地聽著，那是她從未在兒子身上看到過的強烈渴望。
她想起了丈夫林國棟那張固執的臉，想起了他對兒子從事體育的激烈反對。
良久，陳秀梅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撫上兒子汗濕的鬢角，動作充滿憐愛。
她的聲音異常溫柔：
「傻孩子，練到這麼晚，累不累啊？」
她沒有追問合同細節，沒有提醫生的警告，只是問他累不累。
林遠鼻子一酸，用力搖頭，聲音哽咽：「不累！媽！一點都不累！我高興！」
儘管只有三個月，陳秀梅無微不至的關心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母愛。
陳秀梅看著兒子眼中閃爍的淚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她用力握了握兒子的手，聲音帶著堅定：
「你爸那邊……先不要講。」
她頓了頓，眼神複雜。
「他……他那個死腦筋，現在講不通。
等你站穩了腳跟，等這十天有了點樣子，媽再幫你跟他講。」
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林遠眼角的濕意。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小心點，別傷著，媽支持你。」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鬆開手，轉身，默默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黑暗中，林遠怔怔地站著，滾燙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
訓練留下的瘀傷還在隱隱作痛，身體的疲憊依舊沉重如山。
但此刻，胸腔里那顆心，前所未有的火熱。
十天，他只有十天！但他知道，這十天，他將拼盡一切！
林遠拖著沉重的雙腿，每一步都感覺肌肉在無聲地哀嚎。
三個多小時高強度的基礎訓練，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推開「林家小館」吱呀作響的後門，濃重的油煙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後廚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前廳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口，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林遠儘量放輕腳步，不想驚醒父母。
然而，就在他躡手躡腳準備摸黑上樓時，一個低低的聲音在樓梯的陰影里響起：
「瑞恩？」
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擔憂。
林遠的心猛地一跳。
他循聲望去，只見母親陳秀梅正坐在樓梯最下面一級的塑料小凳上，身上披著一件薄外套。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瘦小的輪廓，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憂慮。
她面前的小矮凳上，放著一碗蓋著蓋子的湯，顯然已經涼了。
「媽？您……您怎麼還沒睡？」林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陳秀梅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她走到林遠面前，借著微弱的光線，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她的目光掃過他汗濕後貼在額頭的凌亂黑髮，掃過他透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最後落在他微微顫抖的雙腿上。
「我在等你。」
陳秀梅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林遠心上。
「你最近每天回來都這麼晚，身上味道也不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遠汗濕的運動背心，指尖冰涼。
「不是餐館的油煙味，是汗，好多汗。還有……」她湊近嗅了嗅，眉頭緊鎖。
「一股藥味？你受傷了？」
林遠心裡咯噔一下，母親的細心遠超他的想像。
他強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擠出一點輕鬆的笑容，試圖搪塞：
「媽，您想多了。
就是……就是下班後覺得悶，去公園跑跑步，鍛鍊一下身體。
醫生說恢復期也要適當活動嘛。那藥味……可能是球館消毒水蹭的。」
「跑步？」
陳秀梅顯然不信，她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憂慮。
「跑到這麼晚？跑到臉色這麼差？跑到腿都站不穩？」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瑞恩，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是不是在偷偷打球？你的頭，醫生說了不能撞啊！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沒有！媽！真沒有！」林遠連忙否認。
「就是跑步！跑步能撞到頭嗎？
我……我就是想快點把身體練好，好幫店裡多干點活。」
他把「幫店裡」這個理由拋出來，希望能打動母親。
陳秀梅定定地看著他，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神複雜。
擔憂、心疼，還有一絲難過。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追問。
但看著兒子臉上那極力掩飾卻依舊蓋不住的深深疲憊，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力：
「湯，快喝了吧，喝完早點睡。」
她轉身，慢慢挪動著腳步，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林遠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母親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讓他無力思考太多。
他端起湯碗，幾口灌下肚。
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頓地爬上二樓，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
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身體的酸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連燈都懶得開，摸索著走到床邊，將自己沉重的身軀重重摔進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里。
黑暗和寂靜包裹著他。
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更襯得房間裡的死寂。
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即將被睡魔徹底吞噬時。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在床頭柜上響起，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遠猛地睜開眼，這麼晚了，誰會打電話？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摸過那台老舊的翻蓋手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Hello？」
「瑞恩·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是鮑勃·蘭德里，紐約尼克斯隊人事主管。」
尼克斯！人事主管！
林遠瞬間睡意全無。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
他猛地坐直身體，緊緊攥著手機：
「是……是我！蘭德里先生！」
「瑞恩，這麼晚打擾你，是想正式通知你。」蘭德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經主教練邁克·德安東尼先生推薦和擔保，球隊管理層經過慎重考慮，決定為你提供一份合同。」
林遠的呼吸驟然停止，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
「一份為期十天的NBA標準短期合同，從明天起生效。
即日起，你的身份由場館工作人員變更為紐約尼克斯隊球員。
明天早上八點整，請攜帶有效身份證明文件，到麥迪遜廣場花園球隊行政辦公室辦理正式簽約手續，領取訓練裝備。」
十天短約！
夢想照進現實，儘管只是十天，儘管前路未知，但這意味著他真正踏上了那條路。
他不再是場邊的旁觀者，他擁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在NBA訓練場上揮灑汗水的身份。
喜悅瞬間沖走了所有的疲憊和酸痛，林遠感覺自己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謝……謝謝！蘭德里先生！謝謝！我一定準時到！」
「很好，德安東尼教練對你期望很高。抓住機會，年輕人，明天見。」
電話掛斷。
林遠卻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黑暗裡。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裡差點撞到天花板。
他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在黑暗中興奮地來回踱步。
想放聲大笑，又怕驚動父母，只能壓抑著喉嚨里滾動的興奮低吼。
他做到了！
他真的撬開了那道門，雖然只是開了一條縫！十天！他只有十天！但這十天，將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計劃著明天如何全力以赴時。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瑞恩，還沒睡嗎？」
林遠渾身一僵，喜悅瞬間凍結，他猛地回頭看向房門。
林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電話的內容，難道被聽到了？
他打開房門。
「媽……」林遠喉頭髮干，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陳秀梅靜靜地走進房間，反手輕輕關上門。
她走到林遠面前，抬起頭，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著兒子年輕卻已初顯稜角的臉龐。
「剛才是誰的電話？讓你這麼高興，高興得連累都忘了？」
林遠看著母親的眼睛，那裡面有擔憂。
他知道，瞞不住了，也不需要再瞞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黑暗中，看著母親的眼睛。
「媽，是球隊的電話，紐約尼克斯隊。」
陳秀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們給了我一份合同。」林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一份球員合同！雖然只有十天，但是，媽！他們認可我了！他們讓我去打籃球！真正的NBA籃球！」
他抓住母親冰涼的手，急切地訴說著，將這段時間壓抑在心底的一切都傾瀉而出：
「媽，我沒騙您，我是在訓練。但不是偷偷打球，是在麥迪遜廣場花園。
在他們訓練結束之後，我用清潔工的鑰匙留下來練，練腳步，練運球，練投籃。
練到渾身酸痛，練到天快亮！」
「我知道您擔心我的頭，我發誓！
我很小心，我沒有和別人對抗，我只是在練基礎。
醫生說了，只要不是劇烈衝撞，適當的運動對恢復有好處！」
「媽，您知道我拿到球，站在那片地板上的感覺嗎？
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想練，想變得更強，我想站在那個最高的舞台上！」
林遠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媽，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我知道我以前只會撞來撞去，但籃球不一樣。
它需要智慧，需要技巧。
它讓我覺得，我這副身體，終於找到了它該做的事情！
我熱愛它！
媽，我真的熱愛它！
我不想一輩子送外賣，我想打籃球！
我想讓您和爸過上好日子！我想證明……我可以！」
黑暗的房間裡，只有林遠急促的聲音在迴蕩。
陳秀梅靜靜地聽著，那是她從未在兒子身上看到過的強烈渴望。
她想起了丈夫林國棟那張固執的臉，想起了他對兒子從事體育的激烈反對。
良久，陳秀梅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撫上兒子汗濕的鬢角，動作充滿憐愛。
她的聲音異常溫柔：
「傻孩子，練到這麼晚，累不累啊？」
她沒有追問合同細節，沒有提醫生的警告，只是問他累不累。
林遠鼻子一酸，用力搖頭，聲音哽咽：「不累！媽！一點都不累！我高興！」
儘管只有三個月，陳秀梅無微不至的關心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母愛。
陳秀梅看著兒子眼中閃爍的淚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她用力握了握兒子的手，聲音帶著堅定：
「你爸那邊……先不要講。」
她頓了頓，眼神複雜。
「他……他那個死腦筋，現在講不通。
等你站穩了腳跟，等這十天有了點樣子，媽再幫你跟他講。」
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林遠眼角的濕意。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小心點，別傷著，媽支持你。」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鬆開手，轉身，默默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黑暗中，林遠怔怔地站著，滾燙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
訓練留下的瘀傷還在隱隱作痛，身體的疲憊依舊沉重如山。
但此刻，胸腔里那顆心，前所未有的火熱。
十天，他只有十天！但他知道，這十天，他將拼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