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自卑者的外殼(3000字月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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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江面升起,整個浦江像是被染上一層金黃色。

  浦江邊上,矗立著一座五星級的酒店——麗都酒店。

  每天早上,21歲的李秀娟總是第一個到達。

  她是這家五星級酒店的服務員,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打掃客房。

  李秀娟老家是蘇北那裡的,一年前跟著村裡的大嬸一起來到這裡賺錢,現在一個月能掙3000元。

  但是魔都的開銷也很大,除去正常的開銷,每個月能餘下1000元寄回農村老家。

  是的,她家裡還有一個弟弟。

  和其他的劇本不太一樣,她既沒有好賭的爸爸,也沒有生病的老媽。

  他只有偏心的爸爸,以及偏心的媽媽。

  還有偏心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叔叔姑姑……

  李秀娟不愛打扮,天生自卑,說話時還帶點蘇北口音,所以在酒店裡很不起眼,扔進人群里也是屬於一眼都認不出來的那種。

  直到遇見那個一直誇她漂亮的男人。

  一個月前,李秀娟上早班的時候,在酒店大廳里的沙發上看到了一個身著白色襯衫的男人,這個男人應該是晚上沒地方過夜,趁半夜值班人員睏倦偷偷溜進來的。

  出於禮貌,她並沒有立即趕走他,還很貼心地帶他去吃了一頓早飯。

  一路上,那個男孩一直說她長得很漂亮,說她將來有做明星的潛質。

  當時的她就聽個樂。

  臨走前,男人告訴他,說自己不是沒地方住。之所以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過了一夜,主要是因為昨天出來談業務,結果錢包不小心掉了。

  問能不能再借兩塊錢坐公交車回去。

  自此之後,那個男人經常來找她,她自己也知道,對方就是沒錢吃飯才過來,她也不說什麼,吃一頓飯又花不了什麼錢。

  她也不圖那些誇獎,對她來說,當明星這種事情聽聽就好了,認真了就真是笑話了。

  她就是覺得,只有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她才被需要。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男人許久沒來看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餓死了。

  李秀娟這段時間比較煩惱,她正在考慮是不是要離開這座城市。前幾日,酒店大堂經理突然找到她,誇她長得漂亮,而且身材也賊棒,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地下情人。

  她斷然拒絕了大堂經理,結果這幾天就一直在被穿小鞋。

  什麼髒活累活都讓她干。

  比如打掃廁所,應付難纏的客人……

  這也讓她萌生了退意,但是一想到回老家,她覺得自己更加窒息。

  從小到大,賠錢貨的名頭就一直伴隨著她,在家裡,稍有不如意家裡人就會拿她出氣,就連她弟弟對她動不動也是拳打腳踢。

  她問過嬸嬸,嬸嬸居然勸她認清形勢,認清自己的價值,實在不行從了那個大堂經理。

  她不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會變成這樣?

  在老家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告訴她,你是一個賠錢貨,你沒有價值。

  好不容易逃離那個偏遠愚昧落後的地方,以為來到了大都市,一切就會不一樣。

  可面對上司的騷擾,她又像回到了過去。

  是的。

  在這裡,她依然得不到任何尊重,在別人看來,她依然毫無價值。

  自卑就像一道鎖一樣,把她的人生徹底鎖死。

  正午的陽光斜斜切進玻璃幕牆,消毒水氣味在旋轉門帶起的氣流中晃動著。

  李秀娟擦拭前台大理石台面時,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頎長身影不知何時立在咫尺之外,她抬頭一看,那個一直沒飯吃的餓死鬼陳默正在微笑著看著她。

  應該許久沒看見陳默,她有些激動,也顧不上同事們的風言風語,扔下拖把直接奔赴過去。

  對於李秀娟來說,陳默的存在更像是生活里的調味劑。

  平淡無味、不被尊重、沒有價值的生活早就讓她對未來毫無憧憬。可就在看到陳默微笑的一剎那,整個世界仿佛有了色彩。

  「你又變漂亮了。」


  「淨胡說,這麼多天不來找我,是不是找到工作了?」李秀娟輕輕推了一下陳默的肩膀,發現他變壯實了。

  陳默微微一笑,「我本來就有工作啊,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是一家娛樂公司的老闆,你咋不信我。」

  「信信信!今天想吃什麼,我帶你去,也別總是吃什麼沙縣吧,吃點好的。」

  「我請你吧,正好有點事跟你談談。」

  「成。你等我一下。」話音剛落,李秀娟回到更衣室里,換了一件最時尚的紫色外套。

  十分鐘後,李秀娟的眼圈紅紅的從酒店出來,她剛剛請假的時候被大堂經理狠狠羞辱了一番。

  她想過請假的時候會怎樣,她也以為自己會不在乎,但是當那個大堂經理把她罵得一文不值的時候,她還是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自卑的人往往會給自己套上外殼,像蝸牛一樣,以為這樣就能抵擋傷害。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往往也是因為這個外殼,拖住了他們的一生。

  李秀娟本以為陳默會問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陳默卻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這也是李秀娟喜歡陳默的原因之一,這個男孩心思細膩,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但是他也很懂分寸,有些不該問的從來不問。

  不一會兒,倆人來到一家西餐廳。

  李秀娟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她在門口猶豫了很久,直到陳默轉頭朝她微微一笑。

  「說好了,今天是我請客。」

  李秀娟望了一眼這家西餐廳,水晶吊燈的光暈灑滿餐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見人影。

  她有些侷促,雙手不安地攥著褪色的紫色外套。

  這件紫色外套是她來魔都之前在村里趕集的時候買的,那時候大嬸嫌她衣服太土,怕大堂經理看不上她,硬要她給自己買一件看得過眼的。

  如今一年過去了,這件衣服已然有些褪色,此刻在暖黃燈光下泛著不協調的螢光。

  倆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需要為您推薦菜品嗎?」服務生標準的法語讓李秀娟不敢說話,耳根通紅。

  陳默熟練地用法語交流,並紳士般地為李秀娟點餐。

  待服務員走後,李秀娟偷偷地將桌邊的菜單拿起來,打開一看,不由大吃一驚,裡面隨便一個蔬菜沙拉都要一百多,更別說那些上千的牛排了。

  「這裡的東西,好貴啊,我感覺我吃不起。」

  陳默輕輕地將醒酒器里的紅酒倒入高腳杯中,然後將紅酒推給李秀娟,神態自若,仿佛經常來這種地方。

  「我說了,今天我請客。」

  李秀娟沒有拿起高腳酒杯,又偷偷瞥了一眼周邊的顧客,他們大多穿著華貴,舉止優雅,看到這裡,她變得更加手足無措。

  「你是這裡的熟客嗎?為什麼感覺你經常來?」

  她還有一堆疑問。

  眼前陳默讓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陳默自始至終給予她的感覺沒有任何變化,也許對方現在找到工作了,貌似還有個不錯的收入,還請她來這種地方開眼界……

  但是對方和一個月前相比,對她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

  依然是那麼的真誠、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陌生是因為,或許李秀娟真的對陳默所知甚少,在她看來,對方是一個有才華有涵養,有時候喜歡吹吹牛的文藝少年……

  但是當對方用極其熟練的法語跟服務員交流的時候,李秀娟徹底驚呆了。

  「不熟悉,第一次來,」說完他舉起高腳杯敬向了李秀娟,「04年的葡萄算是特別好的年份了,這紅酒,不嘗嘗有點可惜了。」

  「陳默,這一頓得吃多少錢?」

  「不多,光牛排的話,幾千吧。」

  「奪少?」李秀娟雖然心裡已經打過底了,但是真當她聽見陳默說這頓飯吃掉她幾個月工資的時候,還是不免有些震驚。

  陳默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結。

  「人生本來就是一個體驗的過程,任何事物都應該去嘗試一下。這家西餐廳在魔都很出名,尤其是他們家的惠靈頓牛排,我給你也點了一份,等下可以嘗嘗。」

  「我不吃,這些太貴了。陳默,這些可以退麼?」

  陳默搖晃著紅酒杯,沿著杯口淺淺地品嘗了一下。

  「這瓶奔富赤霞珠紅葡萄酒,價值一萬,你問問服務員能不能退?」

  一萬……

  這是李秀娟這一年往家裡打的錢,十個月辛苦工作,300天省吃儉用,才能省下這麼多錢……

  居然只能買瓶紅酒。

  「陳默,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如果只是為了體驗生活,那我寧可不要。」

  「我只是一個窮人,我根本不配來這種地方,也根本吃不起這裡的東西。」

  話音剛落,李秀娟站起身來,剛準備離開,卻看見兩個服務員正推著餐車往他們這裡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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