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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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哥,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哎呀,這不是張導麼?他是我公司的導演兼攝影師。」

  張成站起身來,他的目光透過王二和那群混混,看見他們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年輕人,正在朝他溫柔地微笑。

  是昨天那個騙子……

  「張導是一個人才,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待他?」

  話音剛落,陳默緩緩走向他,替他撣掉了褲腿上的灰塵。望著替他整理衣衫的陳默,張成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話來。

  王二瞥了陳默一眼,鼻子裡冷哼一聲:

  「原來是你小子!這個叫張成的欠我錢不說,還打我的小弟。怎麼?我們不能還手還是咋的?法治社會,到局子裡也是我們有理。」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王二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陡然變高,「大家都看到的,是他先動手打人,我等下就要把他送進局子裡,不賠個幾千塊錢醫藥費不可能給他出來的。」

  旁邊的小弟一聽,趕緊往地上一躺,用手捂著腦袋來回打滾。

  「我的頭好疼啊,好疼啊!」

  另一個則大聲的呼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聽不到啦!他剛剛給我一巴掌,怕不是把我的耳膜打穿了!」

  張成愣住了,剛剛他確實動手了,但是畢竟對方人多,他肯定是吃虧的。

  不過這些人要是搞在一起誣陷他,到公安局裡,怕是真的很難說得清。

  搞不好還要被他們訛詐一筆錢。

  「王大哥,你說這么小的事情還要麻煩警察叔叔,多折騰啊。而且這些兄弟一旦被喊進局子做筆錄,一做就是一天,少賺多少錢啊?」

  說完他從包里抽出一條煙,隨後塞給王二。

  「給幾個兄弟分分,這事就這麼算了。」

  「嘿嘿,要不說你懂事呢?這煙哪來的?」

  「昨天去聽曲的時候,一傻逼給的。」

  王二看著陳默,臉上流露出一絲奸笑,心裡想這貨是真的心思活絡。

  昨天晚上陳默找到他,讓他幫自己演一出英雄救狗熊的戲碼,還說屆時不但能把張成的錢收回來,他還能額外送一條煙給兄弟們。

  之前喝酒的時候他聽了陳默的建議,一天啥也不干白白掙人家黃導500元,光這份人情他還沒還呢……

  所以這煙的事情他就聽聽,也沒當真,但沒想到這窮鬼真給自己搞了一條煙。

  王二把煙塞進包里,隨後拉著陳默往角落走了走。

  「我有一個疑問,要是剛剛那貨被我那麼罵也不吱聲,你這戲還怎麼演?」

  無框眼鏡下,陳默邪魅一笑。

  「他若是這點血性都沒有,我也不會讓他進我的團隊。」

  「說得你準備正兒八經拍電影一樣,你這電影名字我看了,跟他媽兒戲一樣,你這電影要是真拍出來,老子跟你混!」

  陳默誇張地朝王二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二看陳默那齜牙咧嘴的樣子,也不知道這貨腦子裡想什麼餿主意。

  見陳默不說話,他返回到人群中,踢了踢躺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小弟,「好了好了,別特麼裝了,起來吧。」

  旁邊那個聾了的小弟大聲問道:「啥?啥啊?老大你說啥啊?我聽不到啊!」

  「啪」的一聲,王二給了旁邊那個一直裝聾的小弟一個大逼兜。

  「你他媽演這麼逼真幹嘛?跟他媽真聾了一樣,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還是咋的?」

  「還有,」王二轉身,眼神冰冷,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成,「今天看在陳總的面子上,放過你小子。」

  說完,一群人離開了。

  見人群散去,張成走到陳默面前,向他表示感謝。

  「陳總,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不客氣,張導後面有什麼打算?」

  張導?

  張成突然覺得這個詞有點諷刺……

  「我不是什麼導演,請你也不要再叫我張導了。」

  白日夢想家張成,此刻已然心如死灰之木,失去了所有做夢的權利。


  「你是我們【星空互娛】簽約導演,怎麼就不是導演了?」陳默從包里拿出一份合同,「你看,你我簽約的合同還在這裡呢……」

  媽蛋!這貨昨天不是明明已經把合同撕了……

  草!昨天撕的那份難道是一份空合同?害得他被大媽硬逼著掃了兩個多小時的廣場才放過他!

  張成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去哪裡?」

  「回老家。」

  「回老家做什麼?」

  張成沒有說話,而是蹲在地上收拾那滿地狼藉,這些都是他的辦公用品……收拾完之後,他抱著那個紙箱子,茫然地看了一眼這個繁華的都市。

  突然又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陽光刺眼,他有點睜不開眼睛。

  許久之後,他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把那個裝滿辦公用品的紙盒子放在垃圾桶旁邊,隨後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默。

  那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打擾自己。

  出於感激,張成隔著大老遠,朝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

  回家做什麼?

  陳默的詢問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腦海里,讓他無法再做一點兒白日夢。

  下了公交車,穿過一個冗長的胡同,張成來到了這幾年他落腳的地方。

  青磚牆上的霉斑像苔蘚一樣蔓延,蹭過肩膀會留下潮濕的印子。單元門鐵鏽侵蝕著門框,張成用力拽了兩下才把卡住的單元門拉開。

  樓道感應燈壞了,越往上腐木味越重。

  走到家門口,卻發現自己屋子的門不知何故已經打開,朝裡面一看,一個熟悉的面孔正在裡面。

  那是他的房東,唾沫星飛揚跋扈,正在給一對小情侶介紹這間屋子。

  「張成,正好你回來了。這兩天你就收拾收拾準備走吧,這間屋子我準備租給別人了。」

  房東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阿姨,身材臃腫,一臉橫肉,看見張成回來,扭頭說道。

  「我……行吧……」

  房東瞥了一眼張成那張有點浮腫的臉,立馬浮現出一絲厭惡之情。

  「我剛剛看了,這間房子好多東西都損壞了,你要賠我不少錢的!」

  「賠什麼錢?」張成一聽賠錢,心態立馬炸了,剛剛還完高利貸,他身上上上下下就剩500元,還要預留回家的車票錢。

  「賠什麼錢?」房東一把拉住張成,把他拖到走廊上,「洗浴間的花灑馬桶都有問題,還有陽台那個水龍頭一直滴水,你就拿一個白膠布裹著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告訴你,這些東西都是你弄壞的,難道不要賠錢嗎?」

  張成據理力爭:「你這屋子裡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壞的!」

  「本來就是壞的?那你租的時候為什麼不說?」

  「我……」

  這間屋子非常簡陋,空間也很小,而且窗子還是朝北,即便是夏天也很難照到太陽,不但悶熱難耐,空氣中還瀰漫著下水道的臭味。

  冬天更是陰冷,被子蓋在身上像是披上了一件濕漉漉的衣服。

  這樣的環境,張成住了三年多。

  原因無他,便宜。

  他剛剛住進來的時候,很多廚衛用具就因為老化有問題,他也沒說什麼,誰讓人家租金便宜呢?

  現在卻因為這個被問得啞口無言。

  「定金不可能退你了,再給我拿500塊錢,這事結束。」

  張成低著頭不說話……如果他把手上最後那500元交出去,他連回家的車票錢都付不起。

  「我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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