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孩子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夜色悄然降臨這座南方的小城市，城市中央依序亮起了霓虹燈，街邊的路燈也跟著亮了起來。
林邊搭乘公交車回到了家，推開門，屋子裡卻空無一人，這種情況，他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都已經習慣了。
爸媽沒有什么正式工作，或者說就是兩個打零工，所以上下班的時間會比較隨機，有時候會很早回到家，有時候會很晚，甚至到他睡著了，才隱隱約約聽見客廳里傳來人聲低語。
也因為這種工作關係，爸媽從小都不怎麼管他，上學也是，無論颳風下雨，放學也不會來接，如果雨夠大，他就等雨停，如果等不到，就冒雨跑一段，大不了回家再洗澡。
在一些同學看來，甚至會覺得他有點自由，可林邊不覺得自己自由，也不覺得自己委屈，只是已經習慣了自己回家這件事情。
林邊穿過客廳回自己房間，放下書包之後，他開始翻起了角落裡的書本，很快他就從下面翻出了不少積灰的教科書，以及自己高一和高二的部分課本。
這些書，按理來說都該是放在教室或者自己課桌上最顯眼地方，準備隨時翻閱，畢竟高三了，課程早就上完了，現在不過是進行多輪複習罷了。
但以前的他居然把書丟最底下吃灰，看起來那時候的自己，學習積極性確實不夠高啊。
他把那些可能要用書本都拿出來，再簡單擦拭封面灰塵，準備明天帶去學校。
這時候，嘎吱的開門聲響起，林邊放下書，扭頭看向客廳的方向。
大門打開了，老媽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而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一樣是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面容已經有些蒼老，皮膚因為長年日曬變得有些黝黑，提著工具袋的手沾滿了灰塵，肌肉和手臂血管格外明顯。
那人就是他的老爸，不同於老媽是個愛嘮叨的人，記憶里老爸的話沒那麼多，可他一但發怒起來，家裡就沒人敢說話了。
後來他才知道，老爸也不是沉默寡言，就是他還小，很多事情就沒跟他說太多。
他記得老爸年輕的時候，還上過高中，在他那個年代，算得上是文化人，還買了兩大車準備搞運輸，只不過最後車被偷了，後面也做過一點生意，但都沒什麼成果。
漸漸地，人到中年，有了孩子，就沒有太多選擇了，只能每天出去打打零工。
林邊站在原地看了許久，看著那兩張熟悉而又有些許陌生的臉和記憶里的臉龐，緩慢重疊在一起，眼眶莫名有點酸，但很快他就壓制住那股子情緒。
他緩緩開口，「爸媽，你們今天回來那麼早啊。」
「今天的活沒有多少。」老爸回答。
老媽在廚房裡忙活了大概不到一個小時，桌上就擺著一份豐盛的晚餐，主菜是香煎排骨，還有乾貝冬瓜湯，加上素菜，能湊個三菜一湯了。
對於他們家庭條件來說，算是相當豐盛了，特別是有排骨。
「今晚這麼豐盛？」林邊說。
「今天你爸發工錢了。」老媽解釋。
林邊哦了一聲，以他們家庭的條件，確實每次加餐幾乎都是老爸發工錢的時候。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了？」老爸喝了一口湯，頭也不抬地問，像是隨口一問，他總是這樣，不是很擅長找話題聊天，就只能說些乾巴巴的話。
「還行吧。」林邊回答。
「那晚修呢？還沒恢復麼？」老媽說，她還是很擔心這晚修不去，可就浪費很多學習時間啊，特別還是高三這樣重要的日子，可能不能落後太多了。
「估計還需要一點時間吧。」林邊說。
「多久？」老媽繼續問。
林邊想了一下，「聽老師的意思，估計還需要兩三周。」
「那也太久了吧？」老媽說。
「這也沒辦法。」
老媽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繼續問，「對了，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說了？我半夜還看見你房間燈亮著。」
林邊一愣，昨晚？他可沒有昨晚的記憶。
看著林邊不回答，老媽微微皺眉，「你現在也高三，還看小說，這能行麼？」
「學習這種事情，我知道很辛苦，但如果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打工會更苦。」
「最起碼你要考上一個大學，不然十七八就要出來打工麼？」
又是熟悉的絮絮叨叨，這一次，林邊聽完之後，只是點點頭，「好，我知道的。」
爸媽兩人都微微一愣，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在詫異自己兒子今天態度怎麼會那麼好？
這要是擱往日，他們多說幾句，林邊都會直接頂回去，或者不耐煩的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呀，再著就是一甩臉色，隨便扒拉兩口飯就轉身進了房間裡。
可此刻的林邊就安靜坐在那兒聽著，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情和語氣，更沒有那種鋒芒在刺的眼神，坐在那兒男孩看起來平靜又認真，和記憶里那個青春期里有些叛逆的小孩，似乎不太一樣了。
林邊何止沒有生氣，甚至是內心甚至有些小開心。
以前他就聽過一句話，那就是等你長大以後，如果還有家人嘮叨你，其實也是一種幸福，那時候他總聽不明白，現在他明白了，幸好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切都還不算晚。
「孩子懂就行了，吃飯吧。」老爸開口打破短暫的寧靜。
幾個人繼續吃著飯，十來分鐘後，林邊吃完了，跟兩個人說了一聲我吃好了，起身收掉了自己碗筷。
緊接著，就是回房間拿起自己衣服轉身進了洗手間，洗了個簡單冷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就回了房間，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拖沓，看起來就像是機械式的做完了全部的任務。
看著剛剛合上的房門，老媽忽然開口，「小林……今天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一樣啊。」
「是有點，」老爸思考了一會，「感覺沒有以前那麼急躁了。」
十六七歲的孩子區別於大人就是總是急躁，有時候是做點事情總耐不住性子，或者說幾句話就容易發怒，就像是一個油氣罐子。
可今晚林邊給他感覺卻沒有絲毫急躁，安靜的甚至有些平靜，有些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好像坐在對面的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
「是啊，有時候喊他吃飯，多叫兩次都會生氣。」老媽說。
「懂點事，不是挺好的？」老爸說。
「嗯。」老媽點點頭。
「對了，昨天下午，我去老劉家的店裡坐了一下。」老爸換了個話題。
「你去那兒幹嘛？」老媽不解。
「你不知道麼？就是他們家的店，最近可能要轉出去了，面積雖然不大，但地段還行，我感覺可以考慮一下。」老爸說。
「那需要不少錢吧？」老媽第一時間就想到最重要資金問題。
「是要不少，但也可以湊得到，」老爸停了一下，「而且是能盤下來，我們以後也不用天天這樣外出幹活了。」
老媽眼中也露出一些期許，每天這樣打零工，不止是風吹日曬的，收入也極其的不穩定。
有時候他們能半個月沒有接到任何的活，就連給人鋪個地板磚的活都沒有，要是能盤下來，不過工作會穩定些，收入也會穩定不少吧？
但很快的，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容慢慢的凝固，她看向男人，有些遲疑地問，「可現在這個時間，要是花太多錢的話。」
話沒有說完，可老爸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露出遲疑的神情，他想了想，「行吧，反正老劉也是說最快也要月底才轉，後面再看看吧。」
「好。」
夜越來越深了，這座南方的小城萬籟俱寂。
夜風掠過空曠的街道，大多數的樓宇都已經熄了燈，在郊區的一棟老式小區里，零零散散幾個窗戶卻還亮著燈。
在自己房間裡，林邊拿著語文課本，反覆的看著，這是明天要考的科目，他想看一會。
這樣做雖然有點臨時抱佛腳，但也比光腳好。
就是那些以前讀過的課文可真陌生啊，曾經熟悉的課文，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記憶。
他還記得他們剛上大一的時候，在高考那幾天，學校專門不讓他們請假，似乎是擔心他們替考。
現在想來，這種擔心幾乎是多餘的，因為那些大學生在一個暑假過後，基本會把知識都還給了老師。更何況他過了四五年了呢？
他隨便翻了一篇《赤壁賦》，「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林邊搭乘公交車回到了家，推開門，屋子裡卻空無一人，這種情況，他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都已經習慣了。
爸媽沒有什么正式工作，或者說就是兩個打零工，所以上下班的時間會比較隨機，有時候會很早回到家，有時候會很晚，甚至到他睡著了，才隱隱約約聽見客廳里傳來人聲低語。
也因為這種工作關係，爸媽從小都不怎麼管他，上學也是，無論颳風下雨，放學也不會來接，如果雨夠大，他就等雨停，如果等不到，就冒雨跑一段，大不了回家再洗澡。
在一些同學看來，甚至會覺得他有點自由，可林邊不覺得自己自由，也不覺得自己委屈，只是已經習慣了自己回家這件事情。
林邊穿過客廳回自己房間，放下書包之後，他開始翻起了角落裡的書本，很快他就從下面翻出了不少積灰的教科書，以及自己高一和高二的部分課本。
這些書，按理來說都該是放在教室或者自己課桌上最顯眼地方，準備隨時翻閱，畢竟高三了，課程早就上完了，現在不過是進行多輪複習罷了。
但以前的他居然把書丟最底下吃灰，看起來那時候的自己，學習積極性確實不夠高啊。
他把那些可能要用書本都拿出來，再簡單擦拭封面灰塵，準備明天帶去學校。
這時候，嘎吱的開門聲響起，林邊放下書，扭頭看向客廳的方向。
大門打開了，老媽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而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一樣是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面容已經有些蒼老，皮膚因為長年日曬變得有些黝黑，提著工具袋的手沾滿了灰塵，肌肉和手臂血管格外明顯。
那人就是他的老爸，不同於老媽是個愛嘮叨的人，記憶里老爸的話沒那麼多，可他一但發怒起來，家裡就沒人敢說話了。
後來他才知道，老爸也不是沉默寡言，就是他還小，很多事情就沒跟他說太多。
他記得老爸年輕的時候，還上過高中，在他那個年代，算得上是文化人，還買了兩大車準備搞運輸，只不過最後車被偷了，後面也做過一點生意，但都沒什麼成果。
漸漸地，人到中年，有了孩子，就沒有太多選擇了，只能每天出去打打零工。
林邊站在原地看了許久，看著那兩張熟悉而又有些許陌生的臉和記憶里的臉龐，緩慢重疊在一起，眼眶莫名有點酸，但很快他就壓制住那股子情緒。
他緩緩開口，「爸媽，你們今天回來那麼早啊。」
「今天的活沒有多少。」老爸回答。
老媽在廚房裡忙活了大概不到一個小時，桌上就擺著一份豐盛的晚餐，主菜是香煎排骨，還有乾貝冬瓜湯，加上素菜，能湊個三菜一湯了。
對於他們家庭條件來說，算是相當豐盛了，特別是有排骨。
「今晚這麼豐盛？」林邊說。
「今天你爸發工錢了。」老媽解釋。
林邊哦了一聲，以他們家庭的條件，確實每次加餐幾乎都是老爸發工錢的時候。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了？」老爸喝了一口湯，頭也不抬地問，像是隨口一問，他總是這樣，不是很擅長找話題聊天，就只能說些乾巴巴的話。
「還行吧。」林邊回答。
「那晚修呢？還沒恢復麼？」老媽說，她還是很擔心這晚修不去，可就浪費很多學習時間啊，特別還是高三這樣重要的日子，可能不能落後太多了。
「估計還需要一點時間吧。」林邊說。
「多久？」老媽繼續問。
林邊想了一下，「聽老師的意思，估計還需要兩三周。」
「那也太久了吧？」老媽說。
「這也沒辦法。」
老媽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繼續問，「對了，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說了？我半夜還看見你房間燈亮著。」
林邊一愣，昨晚？他可沒有昨晚的記憶。
看著林邊不回答，老媽微微皺眉，「你現在也高三，還看小說，這能行麼？」
「學習這種事情，我知道很辛苦，但如果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打工會更苦。」
「最起碼你要考上一個大學，不然十七八就要出來打工麼？」
又是熟悉的絮絮叨叨，這一次，林邊聽完之後，只是點點頭，「好，我知道的。」
爸媽兩人都微微一愣，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在詫異自己兒子今天態度怎麼會那麼好？
這要是擱往日，他們多說幾句，林邊都會直接頂回去，或者不耐煩的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呀，再著就是一甩臉色，隨便扒拉兩口飯就轉身進了房間裡。
可此刻的林邊就安靜坐在那兒聽著，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情和語氣，更沒有那種鋒芒在刺的眼神，坐在那兒男孩看起來平靜又認真，和記憶里那個青春期里有些叛逆的小孩，似乎不太一樣了。
林邊何止沒有生氣，甚至是內心甚至有些小開心。
以前他就聽過一句話，那就是等你長大以後，如果還有家人嘮叨你，其實也是一種幸福，那時候他總聽不明白，現在他明白了，幸好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切都還不算晚。
「孩子懂就行了，吃飯吧。」老爸開口打破短暫的寧靜。
幾個人繼續吃著飯，十來分鐘後，林邊吃完了，跟兩個人說了一聲我吃好了，起身收掉了自己碗筷。
緊接著，就是回房間拿起自己衣服轉身進了洗手間，洗了個簡單冷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就回了房間，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拖沓，看起來就像是機械式的做完了全部的任務。
看著剛剛合上的房門，老媽忽然開口，「小林……今天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一樣啊。」
「是有點，」老爸思考了一會，「感覺沒有以前那麼急躁了。」
十六七歲的孩子區別於大人就是總是急躁，有時候是做點事情總耐不住性子，或者說幾句話就容易發怒，就像是一個油氣罐子。
可今晚林邊給他感覺卻沒有絲毫急躁，安靜的甚至有些平靜，有些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好像坐在對面的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
「是啊，有時候喊他吃飯，多叫兩次都會生氣。」老媽說。
「懂點事，不是挺好的？」老爸說。
「嗯。」老媽點點頭。
「對了，昨天下午，我去老劉家的店裡坐了一下。」老爸換了個話題。
「你去那兒幹嘛？」老媽不解。
「你不知道麼？就是他們家的店，最近可能要轉出去了，面積雖然不大，但地段還行，我感覺可以考慮一下。」老爸說。
「那需要不少錢吧？」老媽第一時間就想到最重要資金問題。
「是要不少，但也可以湊得到，」老爸停了一下，「而且是能盤下來，我們以後也不用天天這樣外出幹活了。」
老媽眼中也露出一些期許，每天這樣打零工，不止是風吹日曬的，收入也極其的不穩定。
有時候他們能半個月沒有接到任何的活，就連給人鋪個地板磚的活都沒有，要是能盤下來，不過工作會穩定些，收入也會穩定不少吧？
但很快的，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容慢慢的凝固，她看向男人，有些遲疑地問，「可現在這個時間，要是花太多錢的話。」
話沒有說完，可老爸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露出遲疑的神情，他想了想，「行吧，反正老劉也是說最快也要月底才轉，後面再看看吧。」
「好。」
夜越來越深了，這座南方的小城萬籟俱寂。
夜風掠過空曠的街道，大多數的樓宇都已經熄了燈，在郊區的一棟老式小區里，零零散散幾個窗戶卻還亮著燈。
在自己房間裡，林邊拿著語文課本，反覆的看著，這是明天要考的科目，他想看一會。
這樣做雖然有點臨時抱佛腳，但也比光腳好。
就是那些以前讀過的課文可真陌生啊，曾經熟悉的課文，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記憶。
他還記得他們剛上大一的時候，在高考那幾天，學校專門不讓他們請假，似乎是擔心他們替考。
現在想來，這種擔心幾乎是多餘的，因為那些大學生在一個暑假過後，基本會把知識都還給了老師。更何況他過了四五年了呢？
他隨便翻了一篇《赤壁賦》，「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