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濁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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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冷禪送幾人各自離去,默默盤算日後章程。

  去福州?他怎會願去福州.

  《辟邪劍譜》已經到手,福州對他而言,宛如雞肋。

  福州離嵩山甚遠,去了福州,無利可圖。

  但不去福州,卻也不行,福州死傷一百餘名弟子,雖無直接證據,但卻是日月神教聖姑所致。

  不擺出這番架勢,怕是也難服教中眾人,悠悠之口。

  左冷禪想的更多的是,帶著三百人,將其依次散落出去。

  由朴沉、丁勉、樂厚各自帶著,偽裝成日月神教教眾,在江湖上掀起波瀾來!

  想起前日收到五嶽劍派其他掌門回信,心知若不施加些許壓力,五嶽並派一事,實難進行。

  泰山派他已經安排玉璣子,準備爭奪泰山派掌門之位,將天門道長,趕下台去。

  恆山三定,死硬的宛如臭石頭,他打算以勢將其壓服。

  至于衡山派,劉正風與日月神教長老曲洋,糾纏不清,他自有耳聞。

  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是個極護犢子之人。

  但若日月神教在江湖上將波瀾掀起,便可依著莫大護犢子的性格,以劉正風與曲洋之事要挾,逼著衡山派統一五嶽劍派。

  所以,他會親自率領一隊人,往衡山附近,在洞庭湖上,興風作浪!

  到時候試問莫大,日月神教都打到家門口了,難道還不抱團自保,由著劉正風胡七八搞麼!

  左冷禪想的正開心,卻忽又想到華山派。

  岳不群在回信中語氣似同意五嶽並派,但卻言說五嶽劍派盟主之位,卻需另做商議。

  左冷禪喃喃自語:

  「岳不群究竟何意?憑藉華山派那大貓小貓兩三隻就想奪五嶽劍派盟主之位?

  岳不群修《紫霞神功》內力倒是渾厚,可劍招卻稀疏平常的很,《養吾劍法》被他練得,實在看不下去眼。

  他有什麼依仗,卻來與說這番話?」

  日頭漸高,霧被蒸到天上,被冷風一吹,便成了細雨,從天空落下。

  左冷禪感受到雨滴掉落,輕彈一指,這雨滴竟成了冰渣。

  卻是左冷禪《寒冰真氣》大成跡象。

  他冷冷一笑,入了一間偏殿,望著雨滴,從屋檐下緩緩滴落。

  今年雨水格外的多。

  不僅黃河,長江的水位也漲的厲害,連帶著鄱陽湖面積,也大了不少。

  這也使得長江入鄱陽湖難度,大了不止一分。

  在長江討生活的船老大們這幾日,也望著狂暴起來的江水,失了信心。

  但這並不影響齊白江,此刻,他正趁著這難得機會,教兒子如何在波濤里,將船駛得又快又穩。

  他光著腳在甲板上站的正穩,無需握著繩索欄杆,指揮兒子如何去使舵:

  「這般天氣,這等水流,你要切記,莫要隨意變動帆角,要多使舵來。

  帆角變了,雖吃的風會多,可調整帆角麻煩。

  水流變化快,風變化也快,這帆角記住切莫亂動。」

  話音未落,一陣逆風襲來,齊白江忙將手扶在舵柄,閉著眼睛,似在感受什麼。

  就見他閉著眼,將船舵轉動,此刻哪怕風向變,水流變,可船依舊筆直往前。

  他對兒子道:

  「你現在試著感受這船舵,感受風向,水流對船有何改變。

  要能讀懂水流如何變化,你這操舵,我也就能徹底放下心來。」

  齊江波兒子學著他老爹模樣,閉目感受,半晌憋出一句:

  「爹啊,我讀不懂咧!」

  齊江波圓眼一瞪:

  「來,你看我這次如何操船!」

  說罷,便向船艙方向看了一眼。

  他唯恐說話聲音大了,擾了那幾位正閉目打坐的富貴和尚,盤膝練功的牛鼻子道長。

  船行的七扭八扭,在長江與鄱陽湖口穿行,雖曲曲折折,但船身卻極穩。

  入了鄱陽湖,就見一縷初陽從遼闊湖面升起,一位道長開口輕嘆:


  「方生大師,你看今日日出,可美?」

  那和尚將眼睛睜開:

  「善哉,卻是極美!煙波浩渺,初陽新生,卻是美極。

  就是這湖水,渾混濁濁,不如洞庭那般清澈。」

  那道士卻捋了捋鬍鬚道:

  「鄱陽湖在洞庭湖下游,今年雨水又大,田地被水一衝,又有泥沙下來,自是濁了。」

  方生大師聽聞,合什一禮:

  「我就居北方,只見那黃河濁濁,自是一位湖泊都如洞庭那般清透,見這濁湖,卻忽不適應。

  凌虛道長確實好見識。」

  凌虛心知方生這是在客套吹捧,卻也將言應下,就聽他再道:

  「方生大師若是想見清水碧波,待我們到武夷山後,自可見得。

  武夷山中水,可謂碧波玉帶,清泉透水。

  可這清泉透水,出了武夷山,入閩江,卻又變成一坨黃浪,卻也不知是為何。」

  「清泉透水便一坨黃浪?

  那定是有泥沙被捲入,這透水自是變濁了。」

  「方生大師,好見識!你說這濁水可變清水麼?」

  「只待將沿途泥沙除了,這濁水自然會重新透徹!」

  二人打了一番機鋒,相互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少林見日月神教似有南擴之勢,便尋去武當,以謀對策。

  雙方一番勾兌,隨即方正大師、沖虛道長,便派方生、凌虛同行,往福州城一探究竟。

  二人打了一番機鋒,凌虛說起正事:

  「你我入福建後,第一站是去福州還是去莆田?」

  方生思索片刻:

  「我們先往莆田一行,去南少林看看。

  自紅葉禪師圓寂後,許久未派門人往莆田去了。

  現在莆田少林,雖更多修習佛法,但仍有部分弟子,願進修武學。

  我這次,也是奉主持之命,重整莆田少林寺務,到時凌虛道長等我數日,我們再一同往福州行可好?」

  凌虛聽方生這般說,便明白少林不滿勢力收縮於中原地界,想再次向外拓展。

  但,誰又不是呢?

  凌虛心想,方生想去莆田,就隨他去,畢竟福州城內,還有何三七在搜集情報,便將拂塵一甩:

  「哈哈哈哈,自無不可,自無不可呀!」

  方生也笑了,但笑聲卻不如凌虛這般瀟灑,他雙掌合十,寶相莊嚴,只道:

  「善哉,善哉。」

  可太陽穴上,高高隆起,突突跳動一縷青筋,卻將他心中歡喜,盡數道出!

  二人笑聲,自鄱陽湖上,傳的甚遠。

  此刻鄱陽湖因漲水,行船頗少,除了船上之人,這笑聲卻也不落他人之耳。

  微風陣陣,湖水濁濁,新陽初升。

  凌虛忍不住唱起一段道情詞:

  「鄱陽湖水本清澈,映著廬山千丈光。

  可嘆今年風雨狂,濁浪翻成老醬缸!

  污沉沉,渾滔滔,泥沙翻湧似潑墨!

  三十年前水透亮,能見魚蝦刷花槍。

  如今撈把水在手,卻是半碗渾江湯。

  不是雲雨太霸道,卻是湖神變了相。

  貪心人,砍了樹,渾水流盡湖心溏!

  哎~卻是濁是濁來,愁是愁!

  聽白鶴來長脖叫:

  但等清風掃濁煙,但等清流還舊顏,待到新陽鋪金段哎~

  再看碧波連天!」

  凌虛一段唱和,雖詞宛如打油詩,確是應了此刻濁湖的景。

  聽的方生贊和連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段濁水說,萬般慈悲意。

  貧僧今日學道啦!」

  船上頓時,歡笑連連。

  杭州城,因今年雨水多,落了積澇。


  就連城內污水塘,也溢出,讓窮苦百姓,喝了幾日糞水。

  好在水散的也快,皆數入了西湖。

  西湖中一艘漁船,正停在江心,一老翁正緩緩拉動手中繩索,將昨日下的魚簍撈出。

  老翁將魚簍拉出水面,倒出三尾銀魚,喜笑顏開:

  「水清無魚,水濁好啊,水濁好呀!

  這魚兒蒙了眼,就往我這簍里來鑽,今日我那老太婆的藥錢,卻也是湊齊啦!」

  心喜湊齊藥錢的老翁,並不知在他腳下數十丈的西湖底,有間地牢。

  此刻,地牢中,黑白子穿著一身裁剪極為精緻,毛刺盡數軟化,極為舒適的米色麻衣。

  他將一瓮酒,一油紙包裹燒雞,放在籃子中,順著一小洞,用繩子順到地牢中。

  地牢中,任我行頭髮糾結成縷,不復曾經日月神教教主那般威勢。

  但他腰背依舊筆直,寬碩的肩膀,加上這般髮型,顯得他宛如一隻年老雄獅。

  他將酒和燒雞取下,對黑白子道:

  「黑白子,來來來,說說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黑白子聽任我行又來詢他同一個問題,他也不作答。

  去重複起,無數年來,同一個條件:

  「你將吸星大法口訣告知我,我便將這些年所有江湖事,告知與你!」

  任我行悶不做聲,將雞腿掰下,一口便將上面的肉盡數吞下。

  握著雞骨,隨手一彈,直奔黑白子眉心。

  黑白子早有準備,側頭躲過,好似被千百遍這般攻擊一般。

  黑白子無奈搖了搖頭,他同梅莊四友,看守任我行十一年。

  最開始時,並不在意,但時間久了,四人便發現,四人也宛如囚徒,被東方不敗囚禁在孤山梅莊,半分動彈不得。

  黑白子便漸漸起了將任我行【吸星大法】圖謀到手的想法。

  可任我行所求卻不多,只想知道一些江湖新事。

  最開始,黑白子為了建立與任我行關係,自是說了不少。

  可當他提出,以江湖消息喚【吸星大法】口訣,卻遭了任我行拒絕。

  但黑白子卻不願放棄,隔三差五便來尋。

  今日他再來尋,確有極大信心,他認為,這次多半可將【吸星大法】從任我行口中套出。

  就聽黑白子對任我行問道:

  「你可想知你女兒,最近做了何事?」

  任我行吃飯極快,三兩下功夫,燒雞便被他吃下大半,此刻正嗦著雞肋解悶。

  聽黑白子這般說,他雙眼一翻:

  「來來來,好生與我說說!」

  黑白子道:

  「用【吸星大法】口訣來換!」

  任我行也不含糊,背誦出一段口訣。

  黑白子默默記下,內心思索片刻,卻覺得不對!

  他對任我行道:

  「這哪裡是修行功夫?這是散功的法門!」

  任我行卻不解釋:

  「我沒騙你,對我說說,我女兒怎的了?」

  黑白子心想,以任盈盈要挾的確有效,任我行確實鬆了口風,雖不知這口訣真假,卻的確鬆了口。

  他深知若是不說幾句任盈盈情報,任我行下次定然會一句話不對他講。

  可說多少,就是黑白子說了算!

  他決定吊一吊任我行胃口,就讓黑白子道:

  「你女兒殺了嵩山派百十人,取人頭壘了京觀!

  此刻,嵩山派正派人去追殺她呢!」

  黑白子說罷,便不管任我行反應,將地牢頂部洞口封死,口中默念剛得口訣,離開地牢。

  任我行聽到任盈盈消息後,無喜無悲,繼續靜靜盤坐。

  想起任盈盈小時候在他膝上玩耍,想起任盈盈第一次習武,想起任盈盈開口喚他爹爹。

  只是任盈盈面容卻在他腦海中,不再那般清晰。

  任我行撓了撓糟亂頭髮:


  「盈盈,你現在長什麼樣子了呢?」

  地牢中,不分日夜;地牢外,新陽初升。

  任盈盈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夢境變來變去。

  雖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但背後冷汗告訴她,這夢境並不美好。

  她從帳篷中走出,恰碰陸鋒也從帳中鑽出。

  此刻任盈盈帶著斗笠,側對初陽,身形在晨霧中,影影綽綽,帶著一番奇異的瑰麗。

  任盈盈這般影像,似與陸鋒想像中的女俠形象重合起來,他忍不住低聲嘀咕:

  「這也是江湖吶...」

  她循著聲向陸鋒望去:

  「你小聲嘀咕甚呢?」

  陸鋒輕言:

  「感慨感慨江湖罷了。」

  任盈盈忍不住譏諷一句:

  「幼稚...」

  陸鋒白眼翻上天,實在鬧不懂任盈盈怎麼養成這般怪脾氣,心中暗思:

  「任盈盈這是在迴避型人格和反社會人格間隨機晃蕩啊,看來是有心病的。

  不知道將任我行救出,她這脾氣能不能好一些。

  不過任我行也不是什麼好路數!

  但是福州的事搞這麼大,就算將賈布、上官雲解決,但也是將眼前問題,暫時解決。

  不把任我行弄出來頂雷,卻也沒什麼好辦法。

  只能苦一苦任我行咯!

  可問題來了,這積年老魔頭被放出來,江湖各方,會做什麼反應呢?」

  陸鋒思考時,任盈盈見陸鋒不來同她鬥嘴有些不適應,隨意選了個擔心的事詢問起來:

  「也不知先行那三十人,此刻到了哪?」

  陸鋒聽著,接過話來:

  「比我們提前近一日走,但他們人多走的慢些,隔著只剩大半日路程。

  莫擔心,福州往杭州這一段路,最多遇到秦偉邦手下,但向問天已經讓秦偉邦寫了封手書,若是遭遇,卻也打不起來。」

  任盈盈自是知道這些,她問問題,只是想緩解心中些許焦慮,得了答案,便低聲應下。

  陸鋒則繼續思索,江湖究竟會可能如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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