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夢
陳平下午五點就趕回了醫院。
難得的是，這次妹妹並沒有昏昏沉沉，而是挺直了腰杆坐在床頭，顯得精神奕奕，仿佛早就在等他回來一樣。
等看到陳平，妹妹朝他招招手，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陳平微微皺眉，隨即平復了表情坐在她身前的凳子上。
「哥，我沒啥事了，咱們回家看看吧。」
妹妹笑著說，隨手將垂落的髮絲捋到耳後。
陳平沒說話，低頭看了看妹妹的另一隻手，那手按在床上，還在微微顫抖。
妹妹見陳平不說話，笑著繼續說，「哥……其實吧，我也想開了。有什麼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些人空活百年，也不過在一次一次重複昨天。但我不一樣啊……我每一天都是認真過的，我覺得我的一天頂人家幾年呢。」
陳平伸手敲了敲她腦門，「從哪裡學的這一套一套的，你想考研啊？」
「不是的，哥。我就覺得咱們倆在一起長大，我挺幸福的……你從來不讓我吃虧，每次有了肉，有了雞蛋，都讓我先吃，咱們家雖然經濟條件不好，但你時時刻刻都寵著我，不讓我受委屈……我過的很幸福！」
說著話，妹妹已經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蒼白的臉上湧上了紅暈，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
「我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真的，不用瞞我。都到這個病房了……旁邊這個床位，」說著話，妹妹指了指另一張空著的病床，微笑著繼續說，
「她去做骨髓穿刺了……但是醫生說她即使是化療，效果也不是很好，得等待骨髓移植。」
「可是，骨髓移植多貴啊！我總覺得吧，真遇到了事情，咱們不能一起沉下去啊，得保一頭……」
陳平沉默的聽著，也沒有打斷她，直到妹妹因為遲遲沒有聽到回答，同樣也沉默下來。
陳平看了看妹妹，抿了抿嘴唇，淡淡的道，「是啊！保一頭。你知道嗎？有次回老家，我遇到你們語文老師了，他說你根本不是因為跟不上課程而放棄學習的，而是想讓我安心上大學……你那個時候想的就是犧牲自己，保我吧？」
妹妹聽了陳平這話，一陣茫然。
陳平繼續說道，「半年前，我讓你跟我來滬都一起打拼。你馬上就來了！可我聽說，隔壁村村長家小栓，其實挺喜歡你的，你也喜歡他……可你聽我說要留在滬都，你也毫不猶豫的過來了，是不是也是不放心我呢？」
妹妹更加驚訝了，小手微微捂住了嘴。
陳平繼續說道，「我做過一個長長的夢。我夢到你走了，我留了下來，我還變得有錢了……然後我就全國各地去旅遊、去瘋玩！跟新交的朋友通宵達旦，忙的不亦樂乎。」
說著話，陳平苦笑道，「但我不快樂啊！我不敢成家，不敢有小孩。我不敢面對任何讓我能產生責任感的眼睛，因為我怕……我前半生最珍視、最想保護的人沒有了，我覺得我不配再擔負丈夫、父親的職責，我怕有一天我會再次失去他們……」
說著話，陳平看向妹妹，而此刻的妹妹，早已淚流滿面。
陳平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一滴渾濁的淚水在臉頰悄然滑落，
「妹啊，其實你剛剛有句話說的對，有些人空活百年，其實不過是在一遍一遍重複昨天，這個活著的人，跟死人沒啥區別。而這個人，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可能才真正活了過來……」
說著話，陳平的手撫上了妹妹的臉頰，用拇指抹去了她的淚水，鄭重的說，
「你就是哥哥活過來的理由！你活下來，我才能活，你死了，我就跟死了一樣。」
嗚嗚嗚嗚，妹妹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枕頭上大哭起來。
陳平也不去安慰她，只是一手摸著她的頭頂，輕輕的摩挲……
過了一會，妹妹止住了抽泣，轉過頭來對陳平說，「哥，我想吃橘子罐頭！」
「哥以後每天都給你買橘子罐頭！」
陳平心裡稍安，他明白自己妹妹的性格，如果她真想死的話，不會想要吃東西的。
想吃東西，證明她想活！
就在兩人正在沉默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妹妹的主治大夫閆主任推開了病房門，走了進來。
「呦！你在啊，小同志！」
閆主任轉眼看了看病人和家屬這個氛圍，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臉上堆起了微笑，
「怎麼？還沒把好消息告訴你妹呢？」
「哦，還沒來得及……」陳平知道閆主任話裡有話，趕忙站起身來。
閆主任臉上笑的堆起了褶皺，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他妹妹陳蕊，繼續說道，
「那我來說！你妹妹這個病症，雖說嚴重，但因為是發病的早期就被送到了這裡，這讓我們醫院可以驗證我們早就想好的一個針對APL早期症狀的治療方案。
而這個方案，有極大可能讓病人的指標恢復正常，並且理論上能保持20年不復發。」
「是嗎？大夫！」妹妹陳蕊站了起來，身體還有些顫抖。
「快坐下！」閆主任擺擺手，故意板著臉說道，「你還不信醫生說的話嗎？我能拿這個開玩笑？！院裡準備拿你們這個典型的早發現病例，做一個學術典型，為本院在世界範圍內攻克APL做一個代表案例。」
「囡囡，你可以一定要積極配合治療，讓我們在全球同行們之前露個臉啊！」
閆主任說完，陳蕊臉上也有了笑容，她轉臉看看陳平，見後者也是一臉的理所應當，心裡更加安定了。
.
陳平安排妹妹重新躺在床上休息，這才推門走到了走廊。
閆主任等在外面，仿佛有話要跟陳平說。
看到陳平出來，閆主任轉頭示意兩人到樓道去說話。
陳平覺得剛剛閆主任其實就是為了安慰自己的妹妹，讓她內心湧起生存的希望這才遍了一套這樣的說辭。
所以走到樓道間，他馬上雙手合十，頷首認真的感謝道，
「謝謝您，主任！要不是您這麼一說，我妹妹不可能對未來這麼樂觀的！」
閆主任皺眉，「咦，你以為我是編個瞎話哄病人開心呢？我哪有那個功夫！我告訴你，學術典型重點治療是真的！治癒率高和臨床科研項目也是真的！」
「啊？！」這回輪到陳平驚訝了。
閆主任攤了攤手說道，「當然了，我也隱藏了一個信息，這個項目是有人資助的，否則院方也不會有這麼大動力去做。」
「誰資助的？」陳平有點懵。
閆主任深深的看了陳平一眼，沉吟說道，「綠維集團的宋總，你是怎麼認識的？」
難得的是，這次妹妹並沒有昏昏沉沉，而是挺直了腰杆坐在床頭，顯得精神奕奕，仿佛早就在等他回來一樣。
等看到陳平，妹妹朝他招招手，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陳平微微皺眉，隨即平復了表情坐在她身前的凳子上。
「哥，我沒啥事了，咱們回家看看吧。」
妹妹笑著說，隨手將垂落的髮絲捋到耳後。
陳平沒說話，低頭看了看妹妹的另一隻手，那手按在床上，還在微微顫抖。
妹妹見陳平不說話，笑著繼續說，「哥……其實吧，我也想開了。有什麼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些人空活百年，也不過在一次一次重複昨天。但我不一樣啊……我每一天都是認真過的，我覺得我的一天頂人家幾年呢。」
陳平伸手敲了敲她腦門，「從哪裡學的這一套一套的，你想考研啊？」
「不是的，哥。我就覺得咱們倆在一起長大，我挺幸福的……你從來不讓我吃虧，每次有了肉，有了雞蛋，都讓我先吃，咱們家雖然經濟條件不好，但你時時刻刻都寵著我，不讓我受委屈……我過的很幸福！」
說著話，妹妹已經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蒼白的臉上湧上了紅暈，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
「我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真的，不用瞞我。都到這個病房了……旁邊這個床位，」說著話，妹妹指了指另一張空著的病床，微笑著繼續說，
「她去做骨髓穿刺了……但是醫生說她即使是化療，效果也不是很好，得等待骨髓移植。」
「可是，骨髓移植多貴啊！我總覺得吧，真遇到了事情，咱們不能一起沉下去啊，得保一頭……」
陳平沉默的聽著，也沒有打斷她，直到妹妹因為遲遲沒有聽到回答，同樣也沉默下來。
陳平看了看妹妹，抿了抿嘴唇，淡淡的道，「是啊！保一頭。你知道嗎？有次回老家，我遇到你們語文老師了，他說你根本不是因為跟不上課程而放棄學習的，而是想讓我安心上大學……你那個時候想的就是犧牲自己，保我吧？」
妹妹聽了陳平這話，一陣茫然。
陳平繼續說道，「半年前，我讓你跟我來滬都一起打拼。你馬上就來了！可我聽說，隔壁村村長家小栓，其實挺喜歡你的，你也喜歡他……可你聽我說要留在滬都，你也毫不猶豫的過來了，是不是也是不放心我呢？」
妹妹更加驚訝了，小手微微捂住了嘴。
陳平繼續說道，「我做過一個長長的夢。我夢到你走了，我留了下來，我還變得有錢了……然後我就全國各地去旅遊、去瘋玩！跟新交的朋友通宵達旦，忙的不亦樂乎。」
說著話，陳平苦笑道，「但我不快樂啊！我不敢成家，不敢有小孩。我不敢面對任何讓我能產生責任感的眼睛，因為我怕……我前半生最珍視、最想保護的人沒有了，我覺得我不配再擔負丈夫、父親的職責，我怕有一天我會再次失去他們……」
說著話，陳平看向妹妹，而此刻的妹妹，早已淚流滿面。
陳平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一滴渾濁的淚水在臉頰悄然滑落，
「妹啊，其實你剛剛有句話說的對，有些人空活百年，其實不過是在一遍一遍重複昨天，這個活著的人，跟死人沒啥區別。而這個人，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可能才真正活了過來……」
說著話，陳平的手撫上了妹妹的臉頰，用拇指抹去了她的淚水，鄭重的說，
「你就是哥哥活過來的理由！你活下來，我才能活，你死了，我就跟死了一樣。」
嗚嗚嗚嗚，妹妹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枕頭上大哭起來。
陳平也不去安慰她，只是一手摸著她的頭頂，輕輕的摩挲……
過了一會，妹妹止住了抽泣，轉過頭來對陳平說，「哥，我想吃橘子罐頭！」
「哥以後每天都給你買橘子罐頭！」
陳平心裡稍安，他明白自己妹妹的性格，如果她真想死的話，不會想要吃東西的。
想吃東西，證明她想活！
就在兩人正在沉默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妹妹的主治大夫閆主任推開了病房門，走了進來。
「呦！你在啊，小同志！」
閆主任轉眼看了看病人和家屬這個氛圍，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臉上堆起了微笑，
「怎麼？還沒把好消息告訴你妹呢？」
「哦，還沒來得及……」陳平知道閆主任話裡有話，趕忙站起身來。
閆主任臉上笑的堆起了褶皺，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他妹妹陳蕊，繼續說道，
「那我來說！你妹妹這個病症，雖說嚴重，但因為是發病的早期就被送到了這裡，這讓我們醫院可以驗證我們早就想好的一個針對APL早期症狀的治療方案。
而這個方案，有極大可能讓病人的指標恢復正常，並且理論上能保持20年不復發。」
「是嗎？大夫！」妹妹陳蕊站了起來，身體還有些顫抖。
「快坐下！」閆主任擺擺手，故意板著臉說道，「你還不信醫生說的話嗎？我能拿這個開玩笑？！院裡準備拿你們這個典型的早發現病例，做一個學術典型，為本院在世界範圍內攻克APL做一個代表案例。」
「囡囡，你可以一定要積極配合治療，讓我們在全球同行們之前露個臉啊！」
閆主任說完，陳蕊臉上也有了笑容，她轉臉看看陳平，見後者也是一臉的理所應當，心裡更加安定了。
.
陳平安排妹妹重新躺在床上休息，這才推門走到了走廊。
閆主任等在外面，仿佛有話要跟陳平說。
看到陳平出來，閆主任轉頭示意兩人到樓道去說話。
陳平覺得剛剛閆主任其實就是為了安慰自己的妹妹，讓她內心湧起生存的希望這才遍了一套這樣的說辭。
所以走到樓道間，他馬上雙手合十，頷首認真的感謝道，
「謝謝您，主任！要不是您這麼一說，我妹妹不可能對未來這麼樂觀的！」
閆主任皺眉，「咦，你以為我是編個瞎話哄病人開心呢？我哪有那個功夫！我告訴你，學術典型重點治療是真的！治癒率高和臨床科研項目也是真的！」
「啊？！」這回輪到陳平驚訝了。
閆主任攤了攤手說道，「當然了，我也隱藏了一個信息，這個項目是有人資助的，否則院方也不會有這麼大動力去做。」
「誰資助的？」陳平有點懵。
閆主任深深的看了陳平一眼，沉吟說道，「綠維集團的宋總，你是怎麼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