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廠長回來了！
陳志強這句話一說出口，劉衛東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
請教？
紡織廠的技術泰斗陳志強，竟然要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請教問題？
陳志強的老臉漲紅了一下，但他還是指著圖紙上最核心的滾道設計，用技術探討的語氣問道：
「你這個自動調心的設計確實巧妙。
我之前想不通，為什麼滾道變成球面，接觸面從線接觸變為了點解除，應力集中了，反而壽命更長了？
韓棟同志，你能不能……再給我詳細講講？」
陳志強沒有了質問和刁難，而是身為一名技術人員，遇到自己無法理解的難題時，對知識最本能的求知慾。
韓棟沒有拿捏，也沒有顯擺。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幾下，畫出了一個簡單的力學分析圖。
「傳統的滾子軸承，要求內外圈絕對同軸……而我這個設計，保證了……以及每一個滾子上力的分布，始終是均勻的。」
韓棟耐心的講解著，有條不紊，深入淺出。
陳志強聽得有了幾分入迷，他湊得更近了些，時不時的點著頭。
「原來是這樣！
利用彈性形變，把點接觸變成了面接觸，再通過自動調心來均分載荷！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陳志強恍然大悟，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他抬起頭來，眼中再也沒有半點排斥和輕視，反而有些慚愧的看著韓棟。
他沉默了許久後，緩緩摘下老花鏡，對著韓棟鄭重的說道：
「韓棟同志，之前對不住了，是我聽信了他人讒言。
我陳志強搞了一輩子技術，歲數大了，思想也就僵化了，成了井底之蛙。
今天，是你給我這個老頭子上了一課。
之前在會上說的那些話，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別忘心裡去。」
這位在紡織廠向來說一不二，固執地像頭牛的老學究，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向韓棟道了歉。
這一幕，把廠長李衛民和採購科長孫浩都看傻了。
坐在角落裡的錢文濤，驚得手裡的搪瓷缸子甚至都沒握住，掉在地上哐啷作響。
李衛民難得見陳志強有這樣的態度，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老陳啊，你能想通就好。技術嘛，就是要不斷進步，不能守著老黃曆過日子。」
說完，他把孫浩剛擬好的採購合同放到了桌子中央。
「來，劉主任，韓棟同志。
咱們先把這五百台機器軸承的合同簽了。
至於後續的齒輪和飛輪改造，我們另外再簽一個技術合作協議。
需要你們紅星三廠的長久技術支持，主要是需要韓棟同志的親自指導！」
韓棟點了點頭，對李衛民的提議表示認同。
「李廠長，後續的改造，我建議先成立一個聯合技術攻關小組，我們三廠出技術方案，你們紡織廠出人出設備。
咱們先拿一台機器做試點，等方案徹底完善成熟後，再進行全場覆蓋推廣。」
這話一出，李衛民和陳志強都愣了一下。
他們沒想到，在這樣名利雙收的誘惑下，韓棟還能保持著如此冷靜和清醒的頭腦。
不冒進，不浮誇，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李衛民看著韓棟，心中又多了幾分讚許。
「好，就按韓棟同志說的辦！」
接著李衛民又看向劉衛東，豪爽的說道：
「劉主任，簽字蓋章吧！
從今天起，你們紅星三廠，就是我們市紡織廠最親密的合作夥伴！」
……
紅星三廠，廠長辦公室。
一位五十多歲的瘦高男人，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此刻正愁眉不展。
正是剛從市工業局開完會回來的紅星三廠廠長，
周興國。
他抬手捏著眉心，辦公桌上王建業給他倒好的茶一口沒喝，已經涼透了。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自從開完會回來，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腦子裡不斷重複著上級領導那意味深長的話。
「興國啊，現在政策變了，要搞活經濟。
你們紅星三廠的情況，局裡都很清楚，困難是暫時的。
要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自謀出路嘛！」
自謀出路。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鬆，但卻壓得周興國喘不過氣來。
這跟自生自滅有什麼區別！
廠里已經快兩個月沒有接到像樣的訂單了，工人們工資馬上發不出來，人心惶惶。
他這個廠長，急的嘴上起了好幾個泡。
他怎麼能看著這幾百號工人下崗！
這個他奮鬥了半輩子的廠子，真的就要走到頭了麼。
周興國不甘心，又摸出一根煙，手抖的厲害，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誰？」
「廠長，是我，劉衛東。」
劉衛東？他來幹什麼？
估計又是來匯報車間裡哪個零件不夠用了，或者是哪個工人又鬧情緒了。
周興國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實在沒心情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進來。」
劉衛東推開門，他手中拿著幾份紙質文件，臉上帶著激動之色。
「周廠長！您可算回來了！
有件天大的好事兒要向您匯報！」
周興國有些意外的問道：
「老劉，有事兒說事，別吞吞吐吐的。」
「周廠長，紡織廠的單子拿下來了！」
劉衛東按捺不住興奮，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將那幾份文件放在了周興國面前。
周興國知道紡織廠之前的那筆訂單，只是一些散件而已，並沒有多少利潤。
他抖了抖煙盒，拿出一根紅雙喜遞給劉衛東，自己呼出一口濃煙，皺著眉頭說道：
「來，衛東，坐下來說說。拿下來就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周興國心裡嘀咕著，老劉今天怎麼回事兒，一點小事兒就激動成這個樣子。
劉衛東接過紅雙喜點上，趕忙對周興國解釋道：
「廠長，不是之前那個小單子，紡織廠又簽下了新訂單！您快瞧瞧！」
周興國自然知道紡織廠的體量，但紡織廠從沒有跟紅星三廠合作過大訂單，通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單子。
靠著這些小單子，紅星三廠也才得以存活至今。
只是眼下的窟窿，已經不是這些小單子能夠彌補的。
周興國秉著聊勝於無，有總比沒有強的心態，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
當他一眼看下去的時候，手中捏著的半截煙停在半空中，菸灰落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知。
「這，這是……！」
周興國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份合同又拿近了些，湊到眼前逐字逐句的看了起來。
請教？
紡織廠的技術泰斗陳志強，竟然要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請教問題？
陳志強的老臉漲紅了一下，但他還是指著圖紙上最核心的滾道設計，用技術探討的語氣問道：
「你這個自動調心的設計確實巧妙。
我之前想不通，為什麼滾道變成球面，接觸面從線接觸變為了點解除，應力集中了，反而壽命更長了？
韓棟同志，你能不能……再給我詳細講講？」
陳志強沒有了質問和刁難，而是身為一名技術人員，遇到自己無法理解的難題時，對知識最本能的求知慾。
韓棟沒有拿捏，也沒有顯擺。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幾下，畫出了一個簡單的力學分析圖。
「傳統的滾子軸承，要求內外圈絕對同軸……而我這個設計，保證了……以及每一個滾子上力的分布，始終是均勻的。」
韓棟耐心的講解著，有條不紊，深入淺出。
陳志強聽得有了幾分入迷，他湊得更近了些，時不時的點著頭。
「原來是這樣！
利用彈性形變，把點接觸變成了面接觸，再通過自動調心來均分載荷！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陳志強恍然大悟，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他抬起頭來，眼中再也沒有半點排斥和輕視，反而有些慚愧的看著韓棟。
他沉默了許久後，緩緩摘下老花鏡，對著韓棟鄭重的說道：
「韓棟同志，之前對不住了，是我聽信了他人讒言。
我陳志強搞了一輩子技術，歲數大了，思想也就僵化了，成了井底之蛙。
今天，是你給我這個老頭子上了一課。
之前在會上說的那些話，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別忘心裡去。」
這位在紡織廠向來說一不二，固執地像頭牛的老學究，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向韓棟道了歉。
這一幕，把廠長李衛民和採購科長孫浩都看傻了。
坐在角落裡的錢文濤，驚得手裡的搪瓷缸子甚至都沒握住，掉在地上哐啷作響。
李衛民難得見陳志強有這樣的態度，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老陳啊，你能想通就好。技術嘛，就是要不斷進步，不能守著老黃曆過日子。」
說完，他把孫浩剛擬好的採購合同放到了桌子中央。
「來，劉主任，韓棟同志。
咱們先把這五百台機器軸承的合同簽了。
至於後續的齒輪和飛輪改造，我們另外再簽一個技術合作協議。
需要你們紅星三廠的長久技術支持，主要是需要韓棟同志的親自指導！」
韓棟點了點頭，對李衛民的提議表示認同。
「李廠長，後續的改造，我建議先成立一個聯合技術攻關小組，我們三廠出技術方案，你們紡織廠出人出設備。
咱們先拿一台機器做試點，等方案徹底完善成熟後，再進行全場覆蓋推廣。」
這話一出，李衛民和陳志強都愣了一下。
他們沒想到，在這樣名利雙收的誘惑下，韓棟還能保持著如此冷靜和清醒的頭腦。
不冒進，不浮誇，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李衛民看著韓棟，心中又多了幾分讚許。
「好，就按韓棟同志說的辦！」
接著李衛民又看向劉衛東，豪爽的說道：
「劉主任，簽字蓋章吧！
從今天起，你們紅星三廠，就是我們市紡織廠最親密的合作夥伴！」
……
紅星三廠，廠長辦公室。
一位五十多歲的瘦高男人，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此刻正愁眉不展。
正是剛從市工業局開完會回來的紅星三廠廠長，
周興國。
他抬手捏著眉心，辦公桌上王建業給他倒好的茶一口沒喝，已經涼透了。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自從開完會回來，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腦子裡不斷重複著上級領導那意味深長的話。
「興國啊，現在政策變了，要搞活經濟。
你們紅星三廠的情況，局裡都很清楚，困難是暫時的。
要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自謀出路嘛！」
自謀出路。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鬆，但卻壓得周興國喘不過氣來。
這跟自生自滅有什麼區別！
廠里已經快兩個月沒有接到像樣的訂單了，工人們工資馬上發不出來，人心惶惶。
他這個廠長，急的嘴上起了好幾個泡。
他怎麼能看著這幾百號工人下崗！
這個他奮鬥了半輩子的廠子，真的就要走到頭了麼。
周興國不甘心，又摸出一根煙，手抖的厲害，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誰？」
「廠長，是我，劉衛東。」
劉衛東？他來幹什麼？
估計又是來匯報車間裡哪個零件不夠用了，或者是哪個工人又鬧情緒了。
周興國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實在沒心情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進來。」
劉衛東推開門，他手中拿著幾份紙質文件，臉上帶著激動之色。
「周廠長！您可算回來了！
有件天大的好事兒要向您匯報！」
周興國有些意外的問道：
「老劉，有事兒說事，別吞吞吐吐的。」
「周廠長，紡織廠的單子拿下來了！」
劉衛東按捺不住興奮，幾步衝到辦公桌前，將那幾份文件放在了周興國面前。
周興國知道紡織廠之前的那筆訂單，只是一些散件而已，並沒有多少利潤。
他抖了抖煙盒，拿出一根紅雙喜遞給劉衛東，自己呼出一口濃煙，皺著眉頭說道：
「來，衛東，坐下來說說。拿下來就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周興國心裡嘀咕著，老劉今天怎麼回事兒，一點小事兒就激動成這個樣子。
劉衛東接過紅雙喜點上，趕忙對周興國解釋道：
「廠長，不是之前那個小單子，紡織廠又簽下了新訂單！您快瞧瞧！」
周興國自然知道紡織廠的體量，但紡織廠從沒有跟紅星三廠合作過大訂單，通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單子。
靠著這些小單子，紅星三廠也才得以存活至今。
只是眼下的窟窿，已經不是這些小單子能夠彌補的。
周興國秉著聊勝於無，有總比沒有強的心態，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
當他一眼看下去的時候，手中捏著的半截煙停在半空中，菸灰落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知。
「這，這是……！」
周興國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份合同又拿近了些，湊到眼前逐字逐句的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