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豪賭」與心靈結晶
「有人想讓多蘿希雅繼承豐饒女神的神位？」
這個消息著實出乎了夏爾的意料。
「沒錯。但繼承神位對她而言卻是禍非福……因為此刻的她，心中可以說充滿了偏激的仇恨，而這與豐饒女神的神格，可以說是完全衝突的。要是她真的掌握了我的神靈網絡，恐怕會做出一些十分可怕的事情來吧——比如讓大片大片的森林活過來，對人類展開無差別屠殺，而她本人最終也會力竭而死。」
「如此說來，的確不是一件好事……」夏爾微微眯起了眼睛。
要說多蘿希雅最恨誰的話，除了背叛她的達塔克斯、害她家破人亡的華倫斯坦父子之外，「邪惡的狗皇帝」絕對高居榜首。
甚至沒準整個帝國都在多蘿希雅的仇恨名單上。
畢竟科洛賽里安的皇宮內，並不缺少像達芙妮這樣的復國軍線人，他對芙洛拉做的事情，絕對是會傳進這姑娘耳朵里的……
突然，他想起來了自己之前的預感。
「女神大人，你說想要讓多蘿希雅繼任豐饒女神的人，該不會是休伯特和古斯塔夫這兩個傢伙吧？」
希芙點頭。
夏爾不免有些惱火。
這倆傢伙簡直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樣。
光只有生命力頑強也就罷了，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就罷了，還盡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讓多蘿希雅繼承神位，你們以為你們能討得了好嗎？！
可惡！
真是太可惡了！
她在幹掉我之後，怕不是會把你們兩個也一起幹掉！
夏爾深呼吸了幾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
幸好希芙託夢，要不然讓休伯特和古斯塔夫劫人成功，他說不定真的要陰溝裡翻船，和這兩個傢伙玉石俱焚了。
現在的帝國，有能力對付一位真正的神明嗎？
哪怕是剛剛繼任的、對神明力量使用還並不熟練的新手神明……
雖然夏爾對他自己有信心，但對當今世界的魔法和科技水平，卻著實沒什麼信心。
要是多蘿希雅發起瘋來，說不定真的要死很多很多人。
沉默半晌，他開口詢問：「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確保多蘿希雅不被他們所劫走，對吧？我需要派出人手接應達塔克斯。」
希芙搖了搖頭：「最為穩妥的方法，其實是讓芙洛拉先一步繼承神位……」
聽到希芙的話，夏爾心中警兆突生：「你該不會是想取代芙洛拉吧？」
雖然希芙說自己已經死透了，但誰能保證她說的全是真話？
即便夏爾能夠判斷希芙絕大部分的話語都很真，但他也害怕希芙說話其實是九分真一分假，或者帶有誤導性的十分真。
而且夏爾也很擔心，若是希芙取代了芙洛拉……
那麼帝國怕是眨眼間就會淪為她的東西。
其實就算是芙洛拉變成希芙之後依舊受控，夏爾也不願意讓希芙取代芙洛拉。
芙洛拉是他的東西沒錯……
但芙洛拉並不僅僅是個東西。
希芙輕輕搖頭：「在面對你的祖先科蘿賽時，我是主動選擇被她殺死的。而且在遇到她之前，我已早有死志。」
夏爾不明白：「為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一位強大的神明厭世呢？
夏爾真的很想知道，可是希芙卻不肯說明白：「您過不了多久就會明白的，陛下……而且您知道我為什麼專門來找您談這件事，而不是芙洛拉嗎？」
年輕的皇帝皺起了眉頭：「我也很好奇。畢竟照你的說法，身為你的後裔，芙洛拉是神靈網絡的重要節點……給她託夢應該要比給我託夢容易得多。」
「因為您是芙洛拉的主人。我將神位託付給她，本質上其實是託付給您……所以您明白了嗎？我是不會取代她的。」希芙慈愛的笑道，「還是說，您覺得我和芙洛拉一樣，有被您肆意玩弄身體的癖好？」
「……」
夏爾閉上眼睛沉思了起來。
這看上去似乎是一場豪賭。
先不說希芙有可能是在滿臉誠摯的說謊，就算她沒在說謊，讓芙洛拉繼承神明的力量也一樣風險巨大，脫韁的奴隸，對舊主人來說可是足以致命的存在。
而且希芙是有所隱瞞的……
但，他還是決定，梭哈了！
因為讓芙洛拉繼承豐饒女神的力量，風險雖然巨大，但收益也同樣巨大！
這不僅意味著日後在面對其他復活的神明時，他將擁有一張極為強力的底牌，而且，豐饒女神對於農業的加成也是巨大的！
更多的食物！更多的人口！更多的魔法師……
以及，希芙剛剛提及的，草木皆可成兵！
而且，參與這場賭局的風險，只是在表面上很大而已，實際上，他有著百分之百的贏面！
身為皇帝，身為整個帝國的大腦，他必須堅信自己正確的判斷！
夏爾睜開眼睛，露出了發自心底的笑容：「我想明白了，你的確沒有撒謊。若是你真想取代芙洛拉的話，你應該在多蘿希雅的身上復活，然後再利用神明網絡來操縱芙洛拉。甚至，你還可以選擇其他不為人知的後裔，完全隱瞞自己已經復活的事實——雖然我和世人只知道芙洛拉和多蘿希雅是你的後裔，但你絕對還知道其他的後裔。」
希芙露出了笑容：「您的這番話，讓我更加堅信選擇您的正確性了。我這就告訴您，讓芙洛拉接管神靈網絡最高權限的方法……」
「先不急，對於神靈網絡，我還有許多想要問的。」
與希芙的對話，令長期徘徊在夏爾心中的許多疑問都得到了解答。
譬如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科洛賽里安最初的幾代君主，會不遺餘力的消滅舊神們的祭司，禁絕祂們的傳說——這麼幹，實際上就是為了徹底摧毀祂們的神靈網絡。
他可以說獲益良多。
但這同時也在他的心中催生出了許多新的疑問……
「您請問。但凡是我能講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夏爾認真的詢問：「為什麼你的神靈網絡能夠跨越一千四百多年的低魔時代，倖存到現在？」
「我從會休眠的植物種子身上獲得了智慧。它們之中有許多，被放到墳塋之中千百年，依舊能夠長出新芽。另外，作為神靈網絡的基站，樹木要比人類耐久的多。存活一千四百年，對於樹木來說，雖然很難，但並非絕無可能。」
夏爾點頭：「那安內瑪尼庫斯的神靈網絡呢？」
他並不是想接管安內瑪尼庫斯的神靈網絡，利用契約神力在八千里外隔空殺人，而是擔心他的個人意志會受到神靈網絡的影響——以前他獨立發現了，神靈的意識很容易受到他者影響的可怕現實，只是不明白信眾是如何影響到神靈的，但今晚與希芙的交談讓他明白了，信眾影響神靈意識的渠道，不是別的，正是這所謂的神靈網絡！
「在我死之前，就已經完全消散了。」說著，希芙露出了悲傷的眼神，「真是個可憐人。」
雖然不是很明白安內瑪尼庫斯有什麼可憐的，但夏爾還是詢問：「他的神靈網絡，這麼脆弱的嗎？」
「嗯。因為他的神靈網絡，完全建立在了『人』，也就是智慧生物這一概念上，畢竟通常來說，契約這一概念是『人』獨有的。但是在上一個紀元的末期，已經沒人相信契約的公正性了，無論採用的是哪種契約形式……而且世人也不再認為契約應該是在遵守道德的情況下，本著互利共贏的目的而簽訂的神聖之物了，而是徹底淪為了壓榨、奴役他人的邪惡工具……由此導致的結果是，安內瑪尼庫斯的信徒們實際上全都成為了利益和金錢的信徒……所以當信仰祂不再能夠得到現實利益後，他成為了最快被凡人們拋棄的那一個。自然，他那以人為基礎的神靈網絡，也就隨之崩塌了。」
夏爾心有所思，微微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啊。
安內瑪尼庫斯雖然看似後來居上，但根基還是太過淺薄，和希芙這種老牌神明比差遠了……
這傢伙的滅亡甚至不能說是科洛賽里安先王們的功勞，而是他本就該滅亡，科洛賽里安的滅神行動只是又稍微加固了一下他的棺材板而已。
問完了安內瑪尼庫斯的事，夏爾轉向了下一個問題：「女神大人，對於『世界封印系統』，你又了解多少？」
「我並不太清楚細節，我只知道，這個系統是智慧與理性之神的傑作，而且是導致魔法衰退紀元更替的罪魁禍首，而且在完成之後，它和十三隻『天使』一起，被交給了你的祖先科蘿賽，用於鎮壓世界。」
聽到希芙的話，夏爾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在知曉藏寶空間的真名後，他就猜到這東西和天上的神骸群星恐怕有所聯繫了。
而且安內瑪尼庫斯臨死前也提到了智慧和理性之神。
可是十三隻天使又是什麼鬼？！
難道指的是科蘿賽和她皇伴騎兵們的魔法外裝甲嗎？
雖然數量對得上……
但外形可是真的一點都不像天使啊喂！
那些看上去傻乎乎的石巨人鐵巨人，甚至可以說和天使風馬牛不相及。
而且在科蘿賽征伐四方鞭笞天下的時候，這十三台魔法外裝甲，也只表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而沒有表現出任何能和天使產生聯繫的神跡。
夏爾多少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對世界封印系統知根知底的人，但是，她卻在我打敗她的時候，將自己封印到了異常堅固的水晶里……當然，那看似堅固的水晶，實際上也很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你有什麼好辦法把她從裡面弄出來嗎，女神大人？」
他已經試過了，以帝國如今的科技和魔法水平，根本無法在包裹住蘿扎的透明水晶上留下任何痕跡。
雖然從蘿扎將自己封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水晶必定極為堅固了，但水晶的堅固程度還是遠遠超過了他的意料。
可偏偏，蘿扎身懷的秘密，對他，對帝國，甚至對世界而言，都異常的重要……
所以他必須找到破壞封印水晶的方法。
希芙仿佛想到了什麼：「將自己封印到了異常堅固的水晶里？她的身上有什麼顯眼的特徵沒有？」
「嗯……她名叫蘿扎，目前應該算是只……巫妖吧，她生前是科蘿賽的同時代人。除此之外，她的頭上還長出了一朵月季花。明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沒有來著……」
希芙聞言，有些驚訝的張了張眼睛：「頭頂上長出了一朵月季花嗎？」
夏爾看到希芙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和你有關。」
希芙誠實的回答：「沒錯。」
「能利用這朵月季花作為突破口嗎？比如在芙洛拉繼承你的神位之後，讓她頭頂的植物進一步生長，從內部鑽破水晶之類的。」
希芙搖頭：「雖然植物的力量，的確能夠鑽破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頑石，但對於你口中的封印水晶，卻恐怕沒有辦法。如果我料想的不錯，她使用的，應該是名為『心靈結晶』的自我封印……或者說自我保護魔法。」
「心靈結晶……自我保護？」
「沒錯。正如魔法的名字一樣，隔絕了她和世界的，其實是她的心靈。只要她的心靈還在拒絕世界，那麼你將絕難破壞包裹住她身體的心靈結晶。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會這個奇葩魔法，又是怎樣在新紀元這種魔力衰退的環境下釋放出來的，但即便是在上個紀元，想要解開這種封印術也是一件極為棘手之事。」
夏爾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畢竟蘿扎真的很重要，甚至可以說關係到「主線任務」：「即便在上個紀元，也十分棘手？」
「是。因為強行破壞心靈結晶的話，她會死，且沒有任何藥石能救。」
「那如果我想讓她活著從裡面走出來呢？」
「如果想讓她活著從心靈結晶之中走出來，理論上已知的唯一方法，就是解開她的心防。但偏偏將自己封印在心靈結晶之中的施術者，往往又是毫無意識的，甚至連夢都不會做……因此通常來說不存在這種可能。不過您是幸運的，陛下，紮根在她腦袋中的月季花可以充當楔子和魔力接收器的功能，通過這朵月季花，是可以部分激活她的大腦，讓她產生夢境，並讓您進入的。不過即便如此，考慮到她對你的刻骨恨意，進入她的夢境也是一件十死無生之事，因此您最好還是尋找一位您能夠信得過的夢境行者或者說築夢師，陪您一起進去——當然，說不定築夢師比她還要更加危險，因此您必須慎重。」
夏爾沉聲詢問：「你怎麼知道她對我有著刻骨恨意？」
希芙的語氣平靜而又悲憫：「因為這種魔法，通常都是奴隸們用來反抗奴隸主的。她們寧願自己的靈魂被當做燃料燒掉，也不願再為她們的主人服務……」
這個消息著實出乎了夏爾的意料。
「沒錯。但繼承神位對她而言卻是禍非福……因為此刻的她，心中可以說充滿了偏激的仇恨，而這與豐饒女神的神格，可以說是完全衝突的。要是她真的掌握了我的神靈網絡，恐怕會做出一些十分可怕的事情來吧——比如讓大片大片的森林活過來，對人類展開無差別屠殺，而她本人最終也會力竭而死。」
「如此說來，的確不是一件好事……」夏爾微微眯起了眼睛。
要說多蘿希雅最恨誰的話，除了背叛她的達塔克斯、害她家破人亡的華倫斯坦父子之外，「邪惡的狗皇帝」絕對高居榜首。
甚至沒準整個帝國都在多蘿希雅的仇恨名單上。
畢竟科洛賽里安的皇宮內，並不缺少像達芙妮這樣的復國軍線人，他對芙洛拉做的事情，絕對是會傳進這姑娘耳朵里的……
突然，他想起來了自己之前的預感。
「女神大人，你說想要讓多蘿希雅繼任豐饒女神的人，該不會是休伯特和古斯塔夫這兩個傢伙吧？」
希芙點頭。
夏爾不免有些惱火。
這倆傢伙簡直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樣。
光只有生命力頑強也就罷了，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就罷了，還盡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讓多蘿希雅繼承神位，你們以為你們能討得了好嗎？！
可惡！
真是太可惡了！
她在幹掉我之後，怕不是會把你們兩個也一起幹掉！
夏爾深呼吸了幾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
幸好希芙託夢，要不然讓休伯特和古斯塔夫劫人成功，他說不定真的要陰溝裡翻船，和這兩個傢伙玉石俱焚了。
現在的帝國，有能力對付一位真正的神明嗎？
哪怕是剛剛繼任的、對神明力量使用還並不熟練的新手神明……
雖然夏爾對他自己有信心，但對當今世界的魔法和科技水平，卻著實沒什麼信心。
要是多蘿希雅發起瘋來，說不定真的要死很多很多人。
沉默半晌，他開口詢問：「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確保多蘿希雅不被他們所劫走，對吧？我需要派出人手接應達塔克斯。」
希芙搖了搖頭：「最為穩妥的方法，其實是讓芙洛拉先一步繼承神位……」
聽到希芙的話，夏爾心中警兆突生：「你該不會是想取代芙洛拉吧？」
雖然希芙說自己已經死透了，但誰能保證她說的全是真話？
即便夏爾能夠判斷希芙絕大部分的話語都很真，但他也害怕希芙說話其實是九分真一分假，或者帶有誤導性的十分真。
而且夏爾也很擔心，若是希芙取代了芙洛拉……
那麼帝國怕是眨眼間就會淪為她的東西。
其實就算是芙洛拉變成希芙之後依舊受控，夏爾也不願意讓希芙取代芙洛拉。
芙洛拉是他的東西沒錯……
但芙洛拉並不僅僅是個東西。
希芙輕輕搖頭：「在面對你的祖先科蘿賽時，我是主動選擇被她殺死的。而且在遇到她之前，我已早有死志。」
夏爾不明白：「為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一位強大的神明厭世呢？
夏爾真的很想知道，可是希芙卻不肯說明白：「您過不了多久就會明白的，陛下……而且您知道我為什麼專門來找您談這件事，而不是芙洛拉嗎？」
年輕的皇帝皺起了眉頭：「我也很好奇。畢竟照你的說法，身為你的後裔，芙洛拉是神靈網絡的重要節點……給她託夢應該要比給我託夢容易得多。」
「因為您是芙洛拉的主人。我將神位託付給她，本質上其實是託付給您……所以您明白了嗎？我是不會取代她的。」希芙慈愛的笑道，「還是說，您覺得我和芙洛拉一樣，有被您肆意玩弄身體的癖好？」
「……」
夏爾閉上眼睛沉思了起來。
這看上去似乎是一場豪賭。
先不說希芙有可能是在滿臉誠摯的說謊，就算她沒在說謊，讓芙洛拉繼承神明的力量也一樣風險巨大，脫韁的奴隸，對舊主人來說可是足以致命的存在。
而且希芙是有所隱瞞的……
但，他還是決定，梭哈了！
因為讓芙洛拉繼承豐饒女神的力量，風險雖然巨大，但收益也同樣巨大！
這不僅意味著日後在面對其他復活的神明時，他將擁有一張極為強力的底牌，而且，豐饒女神對於農業的加成也是巨大的！
更多的食物！更多的人口！更多的魔法師……
以及，希芙剛剛提及的，草木皆可成兵！
而且，參與這場賭局的風險，只是在表面上很大而已，實際上，他有著百分之百的贏面！
身為皇帝，身為整個帝國的大腦，他必須堅信自己正確的判斷！
夏爾睜開眼睛，露出了發自心底的笑容：「我想明白了，你的確沒有撒謊。若是你真想取代芙洛拉的話，你應該在多蘿希雅的身上復活，然後再利用神明網絡來操縱芙洛拉。甚至，你還可以選擇其他不為人知的後裔，完全隱瞞自己已經復活的事實——雖然我和世人只知道芙洛拉和多蘿希雅是你的後裔，但你絕對還知道其他的後裔。」
希芙露出了笑容：「您的這番話，讓我更加堅信選擇您的正確性了。我這就告訴您，讓芙洛拉接管神靈網絡最高權限的方法……」
「先不急，對於神靈網絡，我還有許多想要問的。」
與希芙的對話，令長期徘徊在夏爾心中的許多疑問都得到了解答。
譬如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科洛賽里安最初的幾代君主，會不遺餘力的消滅舊神們的祭司，禁絕祂們的傳說——這麼幹，實際上就是為了徹底摧毀祂們的神靈網絡。
他可以說獲益良多。
但這同時也在他的心中催生出了許多新的疑問……
「您請問。但凡是我能講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夏爾認真的詢問：「為什麼你的神靈網絡能夠跨越一千四百多年的低魔時代，倖存到現在？」
「我從會休眠的植物種子身上獲得了智慧。它們之中有許多，被放到墳塋之中千百年，依舊能夠長出新芽。另外，作為神靈網絡的基站，樹木要比人類耐久的多。存活一千四百年，對於樹木來說，雖然很難，但並非絕無可能。」
夏爾點頭：「那安內瑪尼庫斯的神靈網絡呢？」
他並不是想接管安內瑪尼庫斯的神靈網絡，利用契約神力在八千里外隔空殺人，而是擔心他的個人意志會受到神靈網絡的影響——以前他獨立發現了，神靈的意識很容易受到他者影響的可怕現實，只是不明白信眾是如何影響到神靈的，但今晚與希芙的交談讓他明白了，信眾影響神靈意識的渠道，不是別的，正是這所謂的神靈網絡！
「在我死之前，就已經完全消散了。」說著，希芙露出了悲傷的眼神，「真是個可憐人。」
雖然不是很明白安內瑪尼庫斯有什麼可憐的，但夏爾還是詢問：「他的神靈網絡，這麼脆弱的嗎？」
「嗯。因為他的神靈網絡，完全建立在了『人』，也就是智慧生物這一概念上，畢竟通常來說，契約這一概念是『人』獨有的。但是在上一個紀元的末期，已經沒人相信契約的公正性了，無論採用的是哪種契約形式……而且世人也不再認為契約應該是在遵守道德的情況下，本著互利共贏的目的而簽訂的神聖之物了，而是徹底淪為了壓榨、奴役他人的邪惡工具……由此導致的結果是，安內瑪尼庫斯的信徒們實際上全都成為了利益和金錢的信徒……所以當信仰祂不再能夠得到現實利益後，他成為了最快被凡人們拋棄的那一個。自然，他那以人為基礎的神靈網絡，也就隨之崩塌了。」
夏爾心有所思，微微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啊。
安內瑪尼庫斯雖然看似後來居上，但根基還是太過淺薄，和希芙這種老牌神明比差遠了……
這傢伙的滅亡甚至不能說是科洛賽里安先王們的功勞，而是他本就該滅亡，科洛賽里安的滅神行動只是又稍微加固了一下他的棺材板而已。
問完了安內瑪尼庫斯的事，夏爾轉向了下一個問題：「女神大人，對於『世界封印系統』，你又了解多少？」
「我並不太清楚細節，我只知道，這個系統是智慧與理性之神的傑作，而且是導致魔法衰退紀元更替的罪魁禍首，而且在完成之後，它和十三隻『天使』一起，被交給了你的祖先科蘿賽，用於鎮壓世界。」
聽到希芙的話，夏爾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在知曉藏寶空間的真名後，他就猜到這東西和天上的神骸群星恐怕有所聯繫了。
而且安內瑪尼庫斯臨死前也提到了智慧和理性之神。
可是十三隻天使又是什麼鬼？！
難道指的是科蘿賽和她皇伴騎兵們的魔法外裝甲嗎？
雖然數量對得上……
但外形可是真的一點都不像天使啊喂！
那些看上去傻乎乎的石巨人鐵巨人，甚至可以說和天使風馬牛不相及。
而且在科蘿賽征伐四方鞭笞天下的時候，這十三台魔法外裝甲，也只表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而沒有表現出任何能和天使產生聯繫的神跡。
夏爾多少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對世界封印系統知根知底的人，但是，她卻在我打敗她的時候，將自己封印到了異常堅固的水晶里……當然，那看似堅固的水晶，實際上也很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你有什麼好辦法把她從裡面弄出來嗎，女神大人？」
他已經試過了，以帝國如今的科技和魔法水平，根本無法在包裹住蘿扎的透明水晶上留下任何痕跡。
雖然從蘿扎將自己封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水晶必定極為堅固了，但水晶的堅固程度還是遠遠超過了他的意料。
可偏偏，蘿扎身懷的秘密，對他，對帝國，甚至對世界而言，都異常的重要……
所以他必須找到破壞封印水晶的方法。
希芙仿佛想到了什麼：「將自己封印到了異常堅固的水晶里？她的身上有什麼顯眼的特徵沒有？」
「嗯……她名叫蘿扎，目前應該算是只……巫妖吧，她生前是科蘿賽的同時代人。除此之外，她的頭上還長出了一朵月季花。明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沒有來著……」
希芙聞言，有些驚訝的張了張眼睛：「頭頂上長出了一朵月季花嗎？」
夏爾看到希芙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和你有關。」
希芙誠實的回答：「沒錯。」
「能利用這朵月季花作為突破口嗎？比如在芙洛拉繼承你的神位之後，讓她頭頂的植物進一步生長，從內部鑽破水晶之類的。」
希芙搖頭：「雖然植物的力量，的確能夠鑽破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頑石，但對於你口中的封印水晶，卻恐怕沒有辦法。如果我料想的不錯，她使用的，應該是名為『心靈結晶』的自我封印……或者說自我保護魔法。」
「心靈結晶……自我保護？」
「沒錯。正如魔法的名字一樣，隔絕了她和世界的，其實是她的心靈。只要她的心靈還在拒絕世界，那麼你將絕難破壞包裹住她身體的心靈結晶。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會這個奇葩魔法，又是怎樣在新紀元這種魔力衰退的環境下釋放出來的，但即便是在上個紀元，想要解開這種封印術也是一件極為棘手之事。」
夏爾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畢竟蘿扎真的很重要，甚至可以說關係到「主線任務」：「即便在上個紀元，也十分棘手？」
「是。因為強行破壞心靈結晶的話，她會死，且沒有任何藥石能救。」
「那如果我想讓她活著從裡面走出來呢？」
「如果想讓她活著從心靈結晶之中走出來，理論上已知的唯一方法，就是解開她的心防。但偏偏將自己封印在心靈結晶之中的施術者，往往又是毫無意識的，甚至連夢都不會做……因此通常來說不存在這種可能。不過您是幸運的，陛下，紮根在她腦袋中的月季花可以充當楔子和魔力接收器的功能，通過這朵月季花，是可以部分激活她的大腦，讓她產生夢境，並讓您進入的。不過即便如此，考慮到她對你的刻骨恨意，進入她的夢境也是一件十死無生之事，因此您最好還是尋找一位您能夠信得過的夢境行者或者說築夢師，陪您一起進去——當然，說不定築夢師比她還要更加危險，因此您必須慎重。」
夏爾沉聲詢問：「你怎麼知道她對我有著刻骨恨意？」
希芙的語氣平靜而又悲憫：「因為這種魔法，通常都是奴隸們用來反抗奴隸主的。她們寧願自己的靈魂被當做燃料燒掉，也不願再為她們的主人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