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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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狩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那個孤單的身影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三月里的倒春寒,悄無聲息地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哈利!」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聲音,如同一道閃電,撕裂了這片凝固的寂靜。

  他從評委席上起身,幾乎是漂浮著,幾步便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出現在哈利面前。他的身後,緊跟著一臉驚疑不定的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以及臉色陰沉如水的斯內普,面容嚴肅的麥格教授,和那隻魔眼瘋狂轉動的瘋眼漢穆迪。

  「哈利,發生什麼事了?」鄧布利多用他那乾瘦但有力的手扶住了哈利,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溫和光芒的藍色眼睛,此刻銳利得像兩把手術刀,「林淵在什麼地方?」

  哈利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用一根顫抖的手指,指向那隻被遺忘在草地上的獎盃。

  「門鑰匙————」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音節。

  鄧布利多瞬間明白了。他彎下腰,用他那根老舊的魔杖尖端,輕輕觸碰了一下獎盃。

  「單向傳送,已經失效。」他直起身,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它把你們送到了一個地方,又只把你自己送了回來。」

  「門鑰匙?」福吉部長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的臉上寫滿了被冒犯的不滿,「鄧布利多,這是怎麼回事?三強爭霸賽是魔法界最高規格的賽事!怎麼能出現這種亂子?另一位勇士,那個林——林先生呢?他去哪了?」

  斯內普一言不發。他走到哈利身前,蹲下,用兩根手指捻起哈利破損的袖子,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他的目光又掃過哈利袍子上那些不屬於泥土的暗色污漬。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利刃劃傷。」斯內普站起身,用他那標誌性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詠嘆調說道,「而且,他身上有濃烈的黑魔法殘留。非常濃烈。」

  「黑魔法?」福吉的嗓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聽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霍格沃茨?在三強爭霸賽的決賽現場?鄧布利多!這是本世紀最大的醜聞!」

  「現在不是計較醜聞的時候,康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冷得像蘇格蘭冬日的寒風,「哈利,看著我。」

  他雙手按住哈利的肩膀,強迫那個失魂落魄的男孩與他對視。

  「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麼?」

  哈利的眼神,在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藍色眼睛注視下,終於重新找到了焦點。過去一個小時裡所經歷的,那些超出現實範疇的恐怖與震撼,如同衝破閘門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回來了。」哈利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伏地魔————

  他回來了。」

  空氣,在那一刻仿佛變成了固態。

  福吉臉上的不滿和憤怒,瞬間被一種混雜著驚恐與荒謬的表情所取代。他像在看一個剛剛從聖芒戈醫院逃出來的瘋子。

  「胡說!這孩子一定是嚇壞了!他在胡言亂語!」

  「我沒有!」哈利猛地掙脫了鄧布利多的鉗制,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我親眼看見的!在小漢格頓的墓地!蟲尾巴————他用我父親的骨頭————用他自己的肉————還有我的血!他讓伏地魔復活了!」

  哈利的敘述顛三倒四,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名字。

  那個讓整個魔法世界戰慄了十多年的名字。

  「墓地?復活?」福吉的臉由白轉紅,那是極度的憤怒和被挑戰權威的羞惱,「一派胡言!鄧布利多,你聽聽!這孩子都在說些什麼瘋話!他肯定是在迷宮裡中了什麼惡咒,產生了幻覺!」

  鄧布利多完全沒有理會福吉的咆哮。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哈利的臉上。

  「然後呢?」他追問道,聲音低沉而急促,「食死徒呢?」

  「他們來了!伏地魔召喚了他們!很多————盧修斯·馬爾福就在裡面!」哈利下意識地指向評委席。但他隨即發現,馬爾福一家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然後————然後林淵就來了。」

  提到這個名字,哈利那雙因為恐懼和混亂而渙散的綠色眼睛裡,瞬間燃起了一簇火焰。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最純粹的崇拜。


  那種眼神的轉變,讓旁邊的斯內普和穆迪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悸。

  「林淵?」鄧布利多俯下身,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探尋一個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終極秘密,「他做了什麼?」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意識到,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比「伏地魔復活」這件事本身,還要更加顛覆。

  他該怎麼描述?他該怎麼用人類的語言,去描述一場神明對凡人的審判?

  「他————」哈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選擇了最直接的敘述方式,「一個食死徒,對他用了阿瓦達索命咒。」

  斯內普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然後林淵————他伸出手,抓住了那道綠光。」

  「什麼?」

  這一次,連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鄧布利多,也無法維持鎮定了。他臉上的皺紋,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成一團。

  「他把索命咒,像揉麵團一樣,捏成了一個小小的綠色彈珠。」哈利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賽場上,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然後,他對著那個人,彈了回去。」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那個食死徒,就————就變成灰了。不是燒成灰,是直接變成了綠色的,會發光的灰塵,風一吹就散了。」

  福吉的嘴巴張成了「0」形。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帶失去了功能。

  他的大腦正在全力處理剛剛接收到的信息,然後,系統崩潰了。

  「伏地魔讓他們一起上。幾十個食死徒,幾十個索命咒,還有鑽心咒,奪魂咒————」哈利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目睹了神跡的,極致的興奮,「林淵只是跺了一下腳。」

  「所有的咒語,就像喝醉了一樣,在空中拐彎,跳舞,然後全部打中了他們自己人。」

  「空間扭曲————」穆迪那隻瘋狂轉動的魔眼,死死地鎖定了哈利,他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自語,「不————那不是單純的扭曲。那是對空間法則的————改寫。」

  「那只是開始。」哈利搖著頭,他感覺自己的語言是如此貧乏,「他用火,憑空出現的一團白色的火,把一個人蒸發」了。連煙都沒有。他又用土,從地里冒出無數的石槍,把剩下的人,有的串起來,有的活埋,有的拍成了照片————

  不,是肉餅。」

  哈利看著鄧布利多,斯內普,和福吉那一張張已經完全石化的臉,補充了一句他認為最精準的總結:「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非常高效。現場清理得也很乾淨,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固體垃圾。」

  世界,徹底安靜了。

  看台上的數千名觀眾,他們聽不清場內的低語。但他們能清楚地看到,那幾位站在巫師世界權力巔峰的人物,臉上的表情,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化學反應。

  從嚴肅,到震驚,到呆滯,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於空白的,對現實的茫然。

  福吉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強行「解凍」。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驗證,不是去調查,而是源於政治生物本能的,憤怒的否定。

  「謊言!徹頭徹尾的謊言!」他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起來,他那肥胖的手指在哈利和鄧布利多之間來回指點,「你們瘋了!你們全都瘋了!神秘人回來了?還有一個能用手指接索命咒的中國學生?你們在編造童話故事嗎?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為了製造恐慌?是為了動搖魔法部的權威嗎,鄧布利多!」

  他必須拒絕相信。

  他的理智,他的世界觀,他作為魔法部部長那脆弱的尊嚴,都逼迫他必須拒絕相信這一切。

  承認伏地魔歸來,意味著和平的假象將被戳破,他安穩的部長生涯將宣告結束,整個魔法世界將陷入動盪。這已經是他無法承受的噩夢。

  如果再承認,這個世界上,還存在一個可以像打掃衛生一樣清理掉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軍團的「怪物」————

  那魔法部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傲羅辦公室是不是該改建成博物館?巫師這種生物,在那種存在面前,和一群揮舞著小木棍的螞蟻,又有什麼區別?

  「康奈利!你必須睜開眼睛看看現實!」鄧布利多沉聲喝道。

  「不!我看到的現實是,一個在比賽中受到過度驚嚇,以至於胡言亂語的男孩!」福吉漲紅了臉,他歇斯底里地對著周圍待命的傲羅大喊,「把波特先生帶到醫療翼去!給他灌幾瓶強效鎮定劑和安眠藥!還有!今晚發生的一切,一個字都不許外傳!官方公告就是:三強爭霸賽圓滿結束!霍格沃茨的兩位勇士,哈利·波特和林淵,並列冠軍!」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語氣,強行給今晚這場顛覆性的事件,蓋上了一個無比荒謬的,粉飾太平的結論。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鄧布利多一眼,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帶著他那些同樣面無人色的隨從,匆匆離開了賽場。

  鄧布利多望著福吉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深深地,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愚蠢的鴕鳥。」穆迪用他那嘶啞的嗓音評論道,「他選擇了最糟糕的一條路。」

  「他只是恐懼自己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力量。」鄧布利多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哈利,「哈利,你做得很好。現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

  他示意麥格教授將精神已經瀕臨極限的哈利帶走。

  偌大的場地中央,只剩下了鄧布利多,斯內普兩個人。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阿不思。」斯內普率先開口,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裡,閃爍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複雜的光芒,「那個男孩說的話————有幾成可信?」

  「我相信,每一個字,都可信。」鄧布利多仰起頭,望著那片被魔法燈火照得慘白一片的夜空,「我早就知道林淵很強。但我從未想過,強」這個字,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定義。」

  鄧布利多閉上了眼睛,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這是一場我們從未想像過的戰爭。一方,是妄圖用死亡和恐懼來征服世界的黑魔王。另一方,是一個視我們所有人的力量為塵埃的,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而我們,夾在中間。」斯內普用他那冰冷的語調,陳述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們能做什麼?」鄧布利多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罕見的迷茫,「面對這樣的存在,鳳凰社還有存在的意義嗎?我們的抵抗,我們的犧牲,還有意義嗎?」

  這位被譽為當代最偉大的白巫師,這位曾經正面擊敗過格林德沃的傳奇人物,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就像一個還在沙灘上堆砌沙堡的孩子,突然抬頭看到,雲層之上,兩尊無法用視覺捕捉其全貌的泰坦,正在進行一場足以撕裂天空的戰爭。

  那種從生命層級上被碾壓的無力感,足以摧毀任何凡人的意志。

  「他沒有殺死神秘人,是為了哈利。」

  斯內普的聲音,如同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鄧布利多混亂的思緒。

  「哈利說,林淵的原話是殺了他,你會很麻煩」。這說明,哈利·波特,是他的一個錨點」,一個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在意的變量」。」

  鄧布利多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重新亮起了一絲光芒。

  「是的,西弗勒斯。你說得對。」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蛛絲,「林淵,他不是純粹的毀滅。他有他的立場,或者說,他有他的偏好。他站在哈利這邊。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一個我們完全無法控制,無法理解,甚至無法平等對話的盟友。」斯內普毫不留情地補充道,將那絲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澆上了一盆冷水。

  「但終究是盟友。」鄧布利多重新挺直了腰杆,那股屬於領袖的氣勢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康奈利那個蠢貨想當鴕鳥,我們就自己來。

  立刻召集鳳凰社的所有成員,聯繫我們所有可以信任的力量。世界已經改變了,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的眼光看待未來。」

  他銳利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漆黑的禁林。

  「至於林淵————他的消失,一定有他的目的。哈利說,伏地魔的復活儀式,用到了骨、肉、和血————」

  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道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魂器。」他輕輕吐出了那個在魔法界被視為最大禁忌的詞彙。

  「伏地魔是不死的,因為他的靈魂是分裂的。林淵一定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放走伏地魔,不是仁慈,也不是單純為了保護哈利。」

  鄧布利多頓了頓,用一種不那麼平淡的語氣,說出了他的結論。

  「他是去————狩獵了。」

  斯內普和小巴蒂·克勞奇同時感到一陣從脊椎竄上頭皮的徹骨寒意。

  一個去狩獵伏地魔的「神」。而被狩獵的,卻是那個曾經讓整個魔法界談之色變的黑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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