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練氣後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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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練氣後期,成!

  帕拉塞爾蘇斯·馮·霍恩海姆。

  這個在魔法史上充滿了爭議與誤解、幾乎被定義為「科學狂人」的名字,連同他那本被後世鍊金術師們視為瘋言瘋語的著作《內在之釜》,成為了林淵在這個盛夏時節,於庇里牛斯山脈的寧靜深處,所獲得的、足以撼動他修行根基的無價之寶。

  自從那個星光璀璨的夜晚,與布斯巴頓的校長奧利姆·馬克西姆夫人進行了一場顛覆性的談話之後,林淵在這座古老魔法學院中的身份,便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質變。

  他仿佛化作了一個行走在歷史光影中的幽靈,一個被學院意志本身所默許、甚至隱隱奉為上賓的、擁有最高權限的「訪客」。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林淵的身影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徹底從晨曦之塔的日常視野中消失了。他就像一個自末法時代跋涉而來的饑渴旅人,驟然闖入了一片靈氣豐沛到奢侈的仙境,將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了對這個世界能量體系的解析與汲取之中。他的足跡,只在三個尋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痕跡—一布斯巴頓的主圖書館、那令人談之色變的禁書區,以及那間封存著學院源起與榮耀的、四位創始人的私人手札收藏室。

  萬千法門,皆為資糧。這便是他此刻唯一的道。

  故事的第一天,從主圖書館那扇雕刻著月桂枝與橄欖葉、需要七位教授同時施咒才能開啟的巨大拱門開始。

  布斯巴頓的圖書館,其建築構想與霍格沃茨那莊嚴肅穆、如同教堂般的中世紀風格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座由無數個巨大的圓形房間通過魔法迴廊連接而成的、精緻而奇幻的蜂巢式建築群。每一個房間都擁有一個繪滿了動態星圖的高聳穹頂,穹頂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由永久發光咒驅動的魔法水晶,散發出的光芒並非刺眼的白,也非昏黃的暖,而是一種近似於深海月光、清冷而柔和的銀輝,均勻地灑落在每一排由經過魔法處理的梣木打造、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書架上。

  空氣中,陳年羊皮紙卷特有的乾燥氣息,與魔法水晶散逸出的微量能量粒子,以及木質書架的芬芳,混合成了一種能夠讓任何焦躁心靈都迅速沉靜下來的獨特氛圍。在這裡,時間仿佛被施加了緩時咒,流逝得格外緩慢。

  當值的圖書管理員是一位名叫伊莎貝爾·博尚的年邁女巫。她戴著一副精緻的半月形眼鏡,銀灰色的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無可挑剔的、仿佛用量角器測量過的髮髻,身上穿著一塵不染的深藍色教職工長袍。當林淵將那張由馬克西姆夫人親筆簽署、並用校長印章加蓋了不死鳥火漆的特殊通行證遞到她面前時,她那修剪得體的眉毛,控制不住地挑到了一個誇張的高度。

  「整個圖書館,包括————第七層」,對您無限制開放?」博尚夫人將通行證湊到眼前,逐字逐句地讀著上面那行用優雅花體字書寫的授權,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與審慎。「林先生,請恕我冒昧,您知道上一位擁有如此權限、能夠自由進出學院所有藏書區域,包括創始人密室的人,是誰嗎?」

  林淵沒有發問,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等待著下文。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絲毫波瀾,仿佛世間萬物都難以在其上投下清晰的倒影。

  這份超乎年齡的沉靜,似乎讓博尚夫人更加確信了眼前少年的非同尋常。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敬意:「是尼可·勒梅大師本人。在他與阿不思·鄧布利多共同決定銷毀魔法石之前,他曾在這裡住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親自整理並封存了他與帕拉塞爾蘇斯大師早年間的所有學術通信與私人信件。」

  她那雙透過鏡片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睛,深深地凝視了林淵片刻,仿佛想從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探尋出他與那段被歷史洪流淹沒的傳奇之間究竟存在著何種聯繫。最終,她放棄了這種徒勞的嘗試,轉身走向一排巨大的黃銅文件櫃。在一陣複雜的、如同鐘錶內部機簧般悅耳的魔法鎖開啟聲後,她從一個被施加了強力混淆咒的抽屜深處,取出了一個由龍皮包裹的天鵝絨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由秘銀與獨角獸角粉融合鑄造的鑰匙。鑰匙的頂端,是布斯巴頓的校徽一兩根交叉的、各自迸發出璀璨星辰的魔杖。

  「這是萬能鑰匙」,」博尚夫人用一種近乎於交接聖物的莊重語氣說道,「理論上,它可以帶您去往這座圖書館的任何地方。包括禁書區,以及————那個地方。」她的話語在這裡微微一頓,沒有明說「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裡,但林淵心中瞭然,那正是他此行的最終目的地—創始人收藏室。

  林淵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這枚尚帶著一絲冰涼觸感的鑰匙,向老夫人頷首致意:「謝謝您,博尚夫人。」


  他沒有在普通區域多做停留,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漂浮在空中、自動為讀者引路檢索的魔法書指南。他徑直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走向圖書館最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扇由黑沉沉的鐵木製成的門,門上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有一個飽經風霜的黃銅小牌子,上面用古奧克語蝕刻著一行字:「LeSectionInterdite」——禁區。

  他將秘銀鑰匙輕輕插入古老的鎖孔。

  預想中鎖舌轉動的「咔噠」聲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整扇門,連同周圍一大片石質牆壁,都在瞬間亮起了如同電路板般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這些符文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眼前飛速流動、重組,構成了一道極其複雜、環環相扣的立體防禦法陣。

  一道道無形的魔法波動,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反覆掃過林淵的身體。惡意偵測咒、黑魔法侵染痕跡分析、奪魂咒及混淆咒影響甄別、複方湯劑與變形術偽裝破解————數十種最高級別的防禦與探查魔法,在短短一分鐘內,對他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審查」。

  整個過程中,林淵只是靜立不動,任由那些魔法能量穿透他的身體。他的精神世界,在他的主修功法《太上忘情錄》的護持下,如同一片絕對零度的虛空,不生一念,不染一塵。這些探查魔法,就像是投入黑洞的光線,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徹底同化、消弭於無形。

  終於,當法陣確認了訪問者的權限與那近乎干「非人」的「純淨度」後,所有的符文光芒都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隱沒於石牆之內。那扇沉重的鐵木門,在一陣低沉的機擴聲中,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與外面明亮世界截然不同的黑暗空間。

  門後的世界,沒有窗戶,甚至沒有一絲自然光。唯一的照明,來自於數十團漂浮在半空中的、

  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鬼火。它們靜靜地燃燒著,將一排排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書架,映照出詭異而扭曲的影子。

  這裡,是布斯巴頓所有禁忌知識的囚籠。

  書架上擺放的書籍,幾乎每一本都散發著濃郁的不祥與邪惡氣息。有的書被手臂粗細的、鐫刻著束縛符文的鐵鏈死死捆綁,卻依舊在書架上不安地掙扎、扭動,發出金屬摩擦牙床般的刺耳聲響。有的書,封面竟是由鞣製過的人皮製成,那張早已失去生命的面孔,在鬼火的映照下,嘴巴和眼睛還在做著無聲的尖叫與控訴。更有甚者,被完整地封印在一個注滿了防腐液體的巨大水晶容器里,書頁上,那些由未知生物血液寫就的文字,正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散發出能直接侵蝕靈魂的惡意。

  林淵的到來,如同一塊絕對零度的隕石,砸入了這片由混亂與邪惡構成的沸騰熔岩池。

  那些被囚禁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黑魔法造物,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種它們從未接觸過的、令它們從本質上感到恐懼的氣息。那並非「光明」,也非「神聖」,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絕對的「秩序」與「虛無」。

  一時間,整個禁書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前一秒還在鬼哭狼嚎的魔物們,下一秒便如同被扼住了喉嚨,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精神污染、所有的惡意誘惑,都在接觸到林淵散發出的那股「忘情」氣場的瞬間,被強制性地「格式化」,回歸到了最原始的、無意義的能量形態。

  它們所依賴的混亂、欲望與恐懼,在這片絕對的「無」面前,根本沒有存在的土壤。

  林淵無視了這些「小玩意兒」的集體噤聲,他甚至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有投向它們。在他的眼中,這些所謂的黑魔法,不過是情緒與欲望失控後,所產生的能量畸變體,層次過低,不值一哂。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他緩步走到禁書區最深處、也是防衛最嚴密的一個獨立書架前。這裡擺放的,並非那些一看就充滿了邪惡力量的魔法書,而是一疊疊被施加了強大封印咒和歲月延緩咒的、看似普通的陳舊羊皮紙捲軸。

  這些,正是帕拉塞爾蘇斯當年留下的、關於「內在之釜」理論體系的全部研究筆記、手稿與實驗記錄。

  林淵伸出手,他的指尖在那些複雜的封印符文上輕輕划過。這些足以讓任何強大的黑巫師都望而卻步的古老封印,在他那純粹的精神力引導下,如同溫順的僕人,自行解開了層層的枷鎖。

  他首先展開的,是帕拉塞爾蘇斯關於「人體鍊金」最早期的構想手稿。

  那時的他還很年輕,思想尚未走向那條與全世界為敵的極端之路。他試圖將東方煉丹術中「服食外丹」以求長生的思想,與西方鍊金術中「物質轉化」的理論進行創造性的結合。


  筆記里,用一種極其冷靜和客觀的筆觸,詳細記錄了他對一百多種神奇動物材料的研究。然而,在林淵看來,這位天才的思路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歧途。他所追求的,並非力量本身,而是力量帶來的「增幅」與「效果」。

  他用匈牙利樹蜂的心臟粉末與人頭獅身蠍尾獸的毒液,煉製出「狂怒之血」,追求的是魔力輸出的暴增,卻忽視了精神的混亂。

  他用獨角獸的角粉與月痴獸的眼淚,製造出「寧靜之水」,追求的是靈魂的淨化,卻接受了施法能力的削弱。

  這一切,在《太上忘情錄》的修行者看來,皆是捨本逐末。

  在筆記的最後,帕拉塞爾蘇斯用潦草而決絕的字跡寫道:「外物終究是外物,它們所能帶來的力量,不過是向自然借來的浮華一夢。夢醒之後,自身依舊是那個充滿缺陷與腐朽的脆弱容器。真正的永恆,真正的強大,只能也必須從內部去尋找。我將不再依賴任何外物,我的身體,將是唯一的坩堝,唯一的原質,唯一的賢者之石。」

  看到這裡,林淵的眼中才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這位五百年前的天才,終於在無數次碰壁之後,窺見了一絲大道的影子。只可惜,他的方法,依舊錯了。他想用「斬」的方式,而非「忘」的境界,去處理那些他稱之為「雜質」的情感與欲望。這是一條註定充滿痛苦且效率低下的血腥之路。

  林淵放下了這份捲軸,又拿起了另一份《論靈魂的形態與魔力的本質》。

  帕拉塞爾蘇斯對攝魂怪、家養小精靈、阿尼馬格斯的研究,無一不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天才火花。但在林淵看來,這些都只是對「果」的分析,而非對「因」的探尋。他看到了不同能量形態的表現,卻未能洞悉其背後統一的、更深層的運轉法則。

  他在禁書區,整整呆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當他走出那扇鐵木門時,外面的博尚夫人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神似乎比進去前更加深邃、也更加————空無。仿佛世間最絢麗的色彩,在他眼中也只會褪色成黑白。

  他沒有停歇,徑直走向了那間真正的聖地,那間唯有校長與勒梅大師才有資格踏入的寶庫一四位創始人的私人手札收藏室。

  這個房間,比馬克西姆夫人的校長辦公室還要宏偉。它是一個完美的圓形空間,高不見頂的穹頂,並非實體,而是一整塊被施加了永久魔法的水晶,如同一面巨大的凸透—鏡,將庇里牛斯山脈上空那片璀璨無垠的星河,毫無保留地映入室內。星光流轉,光影變幻,讓人仿佛置身於宇宙的中心。

  房間裡沒有任何書架,只有四張由不同材質製成的、風格迥異的巨大書桌,安靜地分立於房間的四個方位,各自代表著一位傳奇的創始人。

  林淵首先走向了象徵著「不朽」與「轉化」的、屬於尼可·勒梅的書桌。書桌由黃金與白銀交織而成,上面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塊仿製的魔法石,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深紅色光芒。旁邊,是那本傳說中的《鍊金術之書》。

  林淵快速翻閱著,勒梅那「由外向內」的登神之路,在他看來,邏輯嚴密,卻也充滿了對「外物」的極致依賴。這與《太上忘情錄》所追求的「內求圓滿,自成宇宙」的根本大道,背道而馳。

  在手稿的夾層中,他找到了勒梅與帕拉塞爾蘇斯之間的通信。

  勒梅的勸說溫和而誠懇:「我親愛的、固執的朋友,你為何總是如此執著於用那些危險而痛苦的方式來折磨自己的身體?永恆的生命就在我們眼前————」

  帕拉塞爾蘇斯的回覆則充滿了狂傲與不屑:「尼可,我親愛的、天真的朋友。你製造出的不是永生,而是一個需要不斷更換電池的、華麗的音樂盒————真正的神,其光與熱,必然源於自身!」

  林淵放下信件,心中並無波瀾。在他看來,這兩人都錯了。勒梅錯在依賴外物,而帕拉塞爾蘇斯錯在方法極端。他們都看到了「永生」這座山,卻一個選擇了坐纜車,一個選擇了用手去刨出一條血路,都未曾想過,自己本身,就可以化身為山。

  他離開了勒梅的書桌,走向了代表「解析」與「秩序」的、屬干亞伯拉罕·帕斯的書桌。

  這位偉大的元素解析大師,他的書桌由一整塊巨大的、透明的水晶切割而成。書桌上方,懸浮著那張著名的、由光線構成的立體元素周期表,將魔法世界歸納為七十二種基礎元素。

  林淵靜靜地看著這張表,他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簡單地用「五行」去進行對應。這一次,他看得更深。

  他發現,帕斯的分類法,本質上是一種「現象學」的歸納。而東方的五行,則是一種「關係學」的哲學。他所要做的,不是「翻譯」,而是「融合」。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以法力為墨,開始重新構建這張元素表。他將帕斯的七十二種元素,視為最基礎的「磚石」,而用「五行相生相剋」的法則,作為將這些磚石搭建成宏偉大廈的「架構」與「藍圖」。

  「龍火」之中,火元素為主,但其生生不息的特性,可歸於「木」之生發;其焚盡萬物的霸道,又可應「金」之肅殺。

  「堅冰」之中,水元素為體,但其堅固形態,是「土」之凝聚;其寒冷屬性,又是「水」之本源。

  他沉浸在這種全新的、以自身大道為框架,去整合一個全新世界法則的宏偉工程之中。帕斯的元素解析,為他提供了最精密的「材料清單」,而他的《太上忘情錄》,則為他提供了最終極的「建築法則」。

  接著,林淵的腳步,移向了象徵著「心靈」與「幻象」的、屬於羅薩琳德·德·聖艾尼昂夫人的書桌。

  這張由月亮石雕琢而成的書桌,是林淵此行所面臨的、最大的考驗。

  桌上那顆巨大的水晶球,記錄著羅薩琳德夫人一生對於「情緒」的全部研究。這與《太上忘情錄》所追求的「忘情」境界,形成了最直接、最尖銳的對立。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將手,緩緩地按在了那冰涼的水晶球表面。

  轟——!

  一瞬間,仿佛整個宇宙的情感洪流,都沖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極致的愛,是母親對初生嬰兒的親吻,是戀人間超越生死的誓言。

  那是極致的恨,是被背叛的錐心之痛,是家破人亡的滔天怒火。

  那是極致的喜悅,是久別重逢的擁抱,是實現畢生夢想的狂喜。

  那是極致的悲傷,是死別的永不相見,是整個世界崩塌於眼前的絕望。

  無數種最純粹、最強烈的情緒,如同億萬條奔騰的巨龍,在他的精神世界裡肆虐、衝撞,試圖將他那片「虛無」的海洋徹底填滿、染上色彩。任何一個心志稍有不堅的人,都會在這一瞬間被撕成碎片,徹底淪為情緒的奴隸。

  然而,林淵的精神世界,卻如同一座亘古不變的、由絕對零度構成的神山。

  任憑那情感的洪流如何沖刷、咆哮,他自巋然不動。

  《太上忘情錄》的核心,並非「無情」,而是「超越情感」。是體驗過世間所有的情感,理解了它們的生滅來去,然後,心不動念。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羅薩琳德夫人停留在第二個境界,她試圖去掌控、去利用這些「非山非水」的情緒能量,成為情緒海洋的主人。

  而林淵所追求的,是第三個境界。他站在岸上,看著那片海洋,知道那是海,也知道海中有喜怒哀樂,但他,只是一個旁觀者。海的起落,與他無關。

  他在這顆水晶球前,站了七天七夜。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顆原本充滿了情感風暴的水晶球,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平靜,仿佛也經歷了一場洗禮。

  他明白了羅薩琳德的道,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道。這位幻術宗師,為他補上了「知情」的最後一課,讓他距離真正的「忘情」,又近了一步。

  最後,林淵深吸了一口氣,走向了房間正中央,那張充滿了矛盾與悲劇色彩的、屬於帕拉塞爾蘇斯的書桌。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些能量循環模型,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本被壓在詩稿下面的、記錄著他胡思亂想的私人筆記。

  當他再次讀到那幾句充滿了困惑與不甘的文字時,他的心中,已是一片瞭然。

  「或許————在我們的魔力系統之外————還並存著另一套完全獨立的————能量系統?」

  「但我找不到它!————它到底————隱藏在哪裡?」

  林淵輕輕合上了筆記。

  他終於找到了那最後一塊,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在經歷了羅薩琳德的情感洪流洗禮之後,他徹底明白了帕拉塞爾蘇斯失敗的根源。

  這位天才,試圖用一把冰冷的手術刀(鍊金術與解剖學),去尋找一個只存在於哲學與境界層面的「靈魂」(經脈與氣)。他是一個最頂級的工匠,卻想用工匠的工具,去丈量神的世界。他的方向是對的,但他的工具和他的「心」,都錯了。

  他之所以感知不到「氣」,是因為他的內心充滿了「執念」—一對永生的執念,對改造的執念,對力量的執念。一個內心充滿了「有」的人,是永遠也無法看到「無」的世界的。


  林淵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就在這間匯聚了布斯巴頓四位創始人畢生智慧的收藏室里,在四張書桌的環繞之中,盤膝坐了下來。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將四位傳奇巫師從四個截然不同方向進行探索的智慧結晶,全部吸收、

  消化。

  尼可·勒梅的「外丹造物」,為他展示了物質轉化的極致。

  亞伯拉罕·帕斯的「元素五行」,為他提供了解析萬物的語言。

  羅薩琳德·德·聖艾尼昂的「心神御意」,為他淬鍊了不動不搖的道心。

  以及帕拉塞爾蘇斯的「人身經脈」,為他指明了肉身成聖的歧路與正途。

  西方魔法世界最頂尖的四條思想道路,在此刻,都化為了他即將突破的、最雄厚的資糧。

  他緩緩地,開始運轉《太上忘情錄》。

  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的修煉都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單純地搬運真氣,而是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觀想成了一個即將創生的宇宙。

  他調動起丹田內的一絲真氣,將之觀想為「道生一」的「一」。

  然後,他用帕拉塞爾蘇斯那副「瘋狂」的路線圖,引導著這一絲真氣,悍然沖向了五行屬火的心臟。

  然而,在林淵那「太上忘情」的絕對心境下,這一絲真氣在抵達心臟之前,便在他的神識操控下,主動地、瞬間地分解了。

  它分解成了帕斯理論中最微觀的「水元素粒子」和「土元素粒子」,這是「一生二」。

  然後,這兩股微弱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繞過了心臟,從那些林淵自己才能「看」到的微小經脈網絡中穿過。在這個過程中,它們與心臟散發的「火元素」氣息,以及肺部散發的「金元素」氣息,肝臟散發的「木元素」氣息,發生了極其複雜而微妙的能量交換與共振。

  五行流轉,陰陽化生,這是「二生三」。

  當它們重新在丹田匯合時,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真氣。它們變成了一股全新的、蘊含著整個魔法世界元素法則的、混沌而又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鴻蒙之氣」。

  三生萬物!

  林淵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最精密的實驗室;用帕拉塞爾蘇斯的理論,作為錯誤的路線圖;用帕斯的元素論,作為正確的語言;用羅薩琳德的道,作為淬心的爐火;最終,用《太上忘情錄》,作為總綱,完成了這一次前無古人的、跨越兩大文明體系的偉大融合與突破。

  時間,在這一次深度的閉關中,失去了意義。

  收藏室里,那些見證了布斯巴頓數百年歷史的魔法造物,開始對房間內那場無聲的、卻又驚天動地的蛻變,做出最直觀的反應。

  屬于勒梅的那塊仿製魔法石,其散發的紅光變得越來越黯淡,最終徹底熄滅,化為了一塊普通的紅色石頭。因為它所代表的「外丹之道」,在林淵體內正在誕生的「內丹大道」面前,顯得如此黯然失色。

  帕斯書桌上那些精密的魔法儀器,上面的指針並非瘋狂旋轉,而是全部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一林淵所在的位置。仿佛他成為了這個空間所有能量的中心與歸宿。

  羅薩琳德的那顆巨型水晶球,則變得一片空無,清澈到了極致,仿佛連光線都無法在其中留下痕跡。因為它所映照的「情感」,在「忘情」的境界面前,已然失去了意義。

  終於,在一個月亮最圓、星光最盛的夜晚。

  收藏室里所有的異象,都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林淵緩緩睜開了雙眼。

  在他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宇宙生滅、星河倒懸,但那浩瀚的景象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便盡數斂去,重新化為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比以往更加空寂的平靜。

  他站起身,隨意地活動了一下筋骨。一連串清脆如玉石碰撞般的「噼啪」聲,從他的四肢百骸中傳出。

  他的外表,與一個月前相比,沒有任何顯著的變化。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藏於劍鞘之中的絕世利劍;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塊被流水沖刷了千萬年、溫潤無暇的絕世美玉。所有的鋒芒與稜角都已盡數收斂干內,只餘下一種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返璞歸真的圓融與————疏離。

  練氣後期。


  終於,成了。

  藉助整個西方魔法世界最頂尖的四位創始人的智慧結晶,他不僅成功邁出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更是將自己的根基,打磨得比預想中還要穩固、還要雄厚。他所完成的,並不僅僅是一次常規的境界突破,更是一次對自身「大道」的完善與升華。

  林淵緩步走出收藏室。

  門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清晨的微光,透過走廊盡頭的彩繪玻璃窗,投下斑駁的光影。

  高大的馬克西姆夫人,正安靜地站在走廊上,仿佛已經等候了許久。

  她看著迎面走來的林淵,那雙一向銳利威嚴的眼中,第一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一絲驚艷與————困惑。她感覺眼前的少年似乎變得更加親切溫和,但又感覺他與整個世界的距離,似乎變得更遙遠了。

  「恭喜你,林淵先生。」她的聲音低沉而真誠。

  「謝謝。」林淵微微頷首,「也感謝您和布斯巴頓的慷慨。」

  「這是布斯巴頓的榮幸。」馬克西姆夫人說,她的目光在林淵身上逡巡,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他了,「你————這是準備離開了嗎?」

  「是的,霍格沃茨的假期快要結束了。」

  「我立刻派最好的夜騏馬車送你返回英國。」

  「不用了,夫人。」林淵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自己回去會更快一些。」

  他說完,便與馬克西姆夫人擦肩而過,向著晨曦之塔的方向走去。

  馬克西姆夫人轉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間,她那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她發現,林淵走路的方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詭異感。

  他每一步踏出,腳底的鞋底,都沒有與走廊那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發生任何實質性的接觸。他仿佛是飄浮在離地僅僅幾毫米的空中,無聲無息,不帶起一絲塵埃,不驚動一縷空氣。

  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步的跨度,看起來都與常人無異。但他的身影,卻在一步之間,便已在數十米之外。幾個呼吸間,他那挺拔的背影,便已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縮地成寸!

  這個只在最古老的東方神話傳說中才出現過的、近乎干「神跡」的能力,就這樣活生生地,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馬克西姆夫人僵立在原地,許久都無法動彈。她知道,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已經踏入了一個她,乃至整個現代魔法世界,都完全無法理解、無法觸及的全新領域。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即將被朝陽染成金色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敬畏、興奮與一絲絲恐懼的複雜情緒。

  鄧布利多,伏地魔,魔法部————他們還在為世俗的權力與生死而博弈。

  而這個少年,他所追求的,似乎是比那一切,都更加遙遠的東西。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場————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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