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德拉文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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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魔族德拉文。

  永飢之主麾下的第五魔將。

  我率領四個魔族精英,自魔王城跋涉而來,穿越無數城鎮,除掉了不少阻攔我們的冒險者。

  我們的使命很簡單——潛入這片名為伊修塔利亞的國度,取代他們的國王。

  皇城裡面有我們的接應。

  只要我們成功抵達,便沒有人能阻擋。

  此刻,我們藏身於王城附近的小村莊——辛特拉。

  這裡林木幽深,霧氣瀰漫,是絕佳的蟄伏之地。

  最關鍵的是,這個村子距離皇城僅有一步之遙了。

  就快成功了!

  可越是靠近人類的核心領域,隱藏便越困難。他們的聖騎士巡邏愈發頻繁,空氣中總是摻雜著偵測魔力的波動。

  幸好,我隊下的馬基拉參透了擬態魔法。

  如今在人類眼中,我們不過是五個冒險的旅人——至少外表如此。

  可即便皮囊偽裝得再完美,我依然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更無法模仿他們那虛偽的笑容。

  他們交談時嘴角上揚的弧度、眼底閃爍的微妙情緒......這些對我來說,比最複雜的魔法術式還要難以參透。

  為了完成這次至關重要的任務,為了侍奉永飢之主,我們仍在不斷鑽研、完善對人類行為的模仿。

  我們觀察、學習、調整,直到這副皮囊之下,連最細微的肌肉顫動都能以假亂真。

  我讓我的小隊在森林裡偽裝成人類歇腳等待,我親自去完成最後一個任務——獲取進入皇城的通關憑證。

  為了偽裝地更像人,我們甚至買了不少人類食物,雖然他們的食物,味如嚼蠟,噁心至極。

  到了,辛特拉村。

  在我眼中,村裡的一個個人類,不過是一個個猩紅色輪廓,在我的視界裡扭曲蠕動,像一堆行走的腐爛樹枝。

  很快,我鎖定了目標——一個胸口跳動著黃色光斑的衛兵。他腰間懸掛著通關憑證,是我們需要的東西。

  嘖,真想捏碎他的喉骨。

  他的生命呈現出鬆弛的橙黃色,毫無戒備。我甚至能看清他肺部隨著呼吸擴張時,那團污濁的熱霧如何從鼻腔噴出。

  如此脆弱,如此...容易折斷。

  但永飢之主的命令束縛著我。

  「這位大人。」我讓聲帶振動出人類式的諂媚頻率,偽裝的面部肌肉拉扯出一個符合他們社交習慣的弧度。

  我能感知到自己的「笑容」像一灘融化的蠟,毫無人類應有的變化。而那個衛兵——居然對此毫無察覺。

  愚蠢的生物。

  就連這期間我拿走了他的通關憑證,他都毫無察覺。

  回去森林的路上,我抬頭望著天空。

  我不明白。

  魔族,生來便比他們強壯,比他們迅捷,比他們更懂得力量的本質。可他們卻能用石頭壘起城牆,用謊言編織法律,用可笑的「道德」把自己捧上神壇。

  很快,他們就會明白——

  高牆終會崩塌。

  而魔王,才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統治者。

  ......

  可是。

  當我一踏入森林,我就感知到了變故。

  我麾下精英們的氣息全部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轉移,而是徹底的湮滅。

  四道曾經洶湧的魔力波動,此刻只剩下稀薄的殘渣,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抹除。

  這不可能!

  我麾下四人,是永飢之主麾下的精銳,是撕裂過無數勇者防線的噩夢。

  可如今——

  他們死了。

  而且,死得很快。

  我的複眼在黑暗中調整焦距,魔能視覺穿透灌木,捕捉到了讓我永生不會忘記的一幕。

  三個身影,正站在林間空地上,而他們的腳下,是正在被瓦解的魔族殘軀。

  而最可怕的——是那個紅髮的少年。


  他站在那裡,周身纏繞著赤紅的能量渦流,那光芒在我的視界中如同超新星爆發,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明亮的光團。

  那一刻,我聽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對話。

  「阿斯洛,都跟你說了別每次一個人就直接衝上去!」

  紅髮少年摸了摸頭:「這不是,看到魔族很興奮嗎......」

  他...居然是一個人就殺死了我四個精英?!

  我的複眼倒映著他緩緩抬起的劍鋒——那刃口流轉的寒芒讓我提前嘗到了被貫穿的痛楚。皮膚下的肌肉不自覺地痙攣,三年來第一次,永飢軍團最精銳的魔將產生了名為「害怕」的情緒。

  難道吾等的任務...多日的蟄伏......

  要在此刻化為灰燼麼......

  我該如何答覆永飢之主?

  ......

  逃。

  作為魔族,我的身體本能做出了反應——轉身。

  森林的陰影成了我唯一的庇護,枝椏抽打著腳底,腐葉在腳下碎裂,我不再維持那可笑的人類形態,魔軀徹底解放,以近乎燃燒生命的速度狂奔。

  快、再快一點——!

  趁他發現我之前。

  幸好,他沒有追來。

  是因為不屑?還是說,他在原地埋伏我?

  那樣的能量光團,如此短時間就殺害了四個我族精英,他的目的絕不可能那麼簡單。

  他一定還在伺機,要連同我一起殺死。

  ......

  我錯了。

  我曾嘲笑人類的脆弱,鄙視他們的虛偽。

  可現在......

  那個紅髮少年體內涌動的力量,是比魔族更純粹的能量。

  幽暗的洞窟深處,我蜷縮在腐土與岩縫之間。

  偶爾,地面會傳來震動——是人類的腳步聲,還是那個紅髮怪物殘留的能量餘波?

  我將魔息散步在整個森林,只要我想藏匿,沒有人可以找到我。

  躲。

  只要躲著,他就找不到我。

  曾經撕裂過勇者鎧甲的手,此刻卻只能刨開潮濕的泥土,翻找著地底蠕蟲和盲眼蜥蜴維持生命。

  那些低等生物在齒間爆開的腥臭感,混合著滲入地縫的雨水一起咽下——何等諷刺,永飢軍團第五魔將,竟淪落到與腐土中的螻蟻爭食。

  每當有甲蟲的硬殼硌碎在臼齒間,我都會想起那個紅髮人類睥睨的眼神。

  時間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三天,或許是三個月。

  又或許,是三年。

  我意識到,再躲下去,我會像條脫水的蠕蟲般腐朽。

  終於——

  我爬了出來。

  天光刺入瞳孔的瞬間,我幾乎要咆哮出聲——不是出於憤怒,而是饑渴。

  對血肉、對魔力、對殺戮的、近乎瘋狂的饑渴。

  我伸展肢體,第一時間掃描著四周。

  熱感視界中——沒有那團毀滅性的赤紅。

  他們走了。

  我的喉間溢出粘稠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究還是我贏了!

  那麼,我的第一個獵物,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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