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人在印度,剛下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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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德里。

  英迪拉·甘地國際機場。

  頭等艙寬敞的真皮座椅上,來自異能者協會的精英三人剛剛結束漫長但舒適的航程。

  機艙門緩緩打開。

  「呼……這就是傳說中的『精神性古老國度』?」

  擁有「心靈遙感」能力的隊長布魯斯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精英階層的自信和一絲獵奇般的期待。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著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裝,氣質宛如華爾街新貴,此刻卻像個即將踏入傳說寶藏的冒險家。

  下一秒!

  「咳……咳咳!我……操……嘔……!!!!」

  布魯斯臉上的從容瞬間被極致的扭曲取代,仿佛被無形的毒氣彈正面命中!

  他的吸入變成了一次劇烈的窒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濃烈咖喱香料、陳年牛糞發酵、焚燒垃圾的刺鼻塑料味、無處不在的塵土顆粒以及大量人口蒸騰的汗腥……

  複雜、濃稠、極具侵略性的渾濁氣體,如同帶著粘稠勾爪的怪物。

  正狠狠灌入了他習慣呼吸著加州清冽海風和紐約空氣淨化系統過濾後空氣的肺葉!

  這股味道,像是把一罐變質咖喱醬倒進了一個堆滿腐爛垃圾和動物糞便的老式公共廁所,然後用烈日暴曬三天後,再塞進一輛擠滿半年沒洗澡的貧民的破舊巴士!

  辛辣!腥臊!污濁!

  還帶著一種詭異的、仿佛能滲透靈魂的溫熱濕度!

  布魯斯感覺自己的呼吸道和嗅覺神經瞬間被強酸腐蝕!胃裡翻江倒海!

  「Holy SHIt!!!!」

  莎拉,一位紅髮如火、脾氣也如火的烈焰操控者——緊隨其後步入艙門。

  她精緻的臉上,那準備執行任務的冷酷和期待瞬間被巨大的嫌惡和痛苦覆蓋。

  她像被火焰燙到一樣猛地捂住口鼻,翠綠的眼眸因為生理性的不適而盈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這……這就是他們說的『靈性空氣』?!簡直是煉獄的通風口!我的肺……我的肺在燃燒!

  該死的!情報部門那群白痴!」她咒罵著,感覺自己的控火能力在這種污濁下都變得遲鈍了。

  最後出來的大衛,擁有極速計算的戰術大腦——

  雖然戴著最新型號的過濾鼻塞,但當那股無法被完全過濾的、如同生物武器級的混合氣息穿透物理阻隔時。

  他那張習慣保持運算般冷靜的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靈魂出竅般的僵硬和崩潰。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眼神銳利地掃過停機坪上滑行的老舊飛機、遠處籠罩在灰黃塵霧中的城市輪廓。

  「空氣污染指數……PM2.5濃度可能……爆表……不,是超綱。

  有機物腐敗分解混合的硫化氫、氨氣……」大

  衛的大腦飛速分析著,最終得出了一個冰冷的結論:

  「人類生理的極限生存環境……之一!」

  「我們是來幹大事的!不是來……來……體驗這……這……地獄的空氣SPA!」

  布魯斯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英俊的臉龐憋得通紅,聲音沙啞,之前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被這當頭一棒打得有些蒙圈。

  「哼,再惡劣的環境,也擋不住我們!」

  莎拉強行壓下反胃,眼神中的憤怒重新被冰冷的任務意志取代。

  「走吧,找到目標,完成滲透!然後……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

  大衛沒說話,只是推了推臉上的戰術墨鏡,激活了更深層次的視覺增強和空氣過濾分析模式。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被嚴重削弱、但勉強支撐著的使命感。

  機場貴賓休息室的密閉套間裡。

  三人迅速完成了從超能力精英到「國際文化交流學者」的轉變。

  他們的動作迅捷、精準,如同手術般專業。

  布魯斯利用微型骨骼塑形貼片,讓面部顴骨略微增高,下頜線更柔和。

  配合特殊染色隱形眼鏡將藍瞳變為深棕色,再加上一副無框平光眼鏡、微調過的栗色假髮套和一套價格適中的英國品牌休閒西裝。


  瞬間從一個冷峻的精英,變成了氣質溫和、略微有些書卷氣的「牛津大學南亞文化研究助理教授」。

  莎拉赤紅的長髮被染成保守的亞麻棕,盤成一絲不苟的髮髻。

  烈焰般的氣質被強制的藥劑和精心練習過的、略顯刻板的表情控制下來。

  穿著一身素色、質地不錯的套裝,拿著一個看似普通實則包含微型掃描儀的手提包。

  她成了「全球古建築基金會」特派調研員,目標是研究德里古舊寺廟。

  大衛變化最小但最徹底。

  面部覆蓋了一層超薄的、能模仿細微表情變化的生物仿真面具,瞬間從拉丁裔面孔變成了帶著些許北歐特徵的、面無表情的技術專家模樣。

  再配上深色西裝、厚厚的公文包。

  成為北歐可持續城市研究所」高級技術顧問。

  三人互相審視。

  氣息、眼神、細微動作習慣都通過布魯斯的心靈連結協調一致。

  護照、簽證、邀請函、酒店預訂單、學術會議邀請……所有紙質和電子文件完美無瑕。

  即便是最頂尖的非超常規手段掃描,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發現破綻!

  「完美。」

  布魯斯低聲道。

  三人帶著「學者」該有的疲憊和好奇表情,混雜在抵達的人流中,走向海關出口。

  海關櫃檯。

  一個皮膚黝黑、眼神懶散、穿著明顯不合身制服的海關官員打著哈欠。

  他隨手接過三人偽裝得完美的護照,眼睛半睜半閉地在機器上掃了一下屏幕,手指如同得了帕金森般在鍵盤上隨意敲了幾下。

  然後他抬起眼皮,用一種慢悠悠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出了讓三人瞳孔瞬間縮緊的話:

  「歡迎……歡迎來到印度。」

  他的目光在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布魯斯身上。

  「從紐約甘迺迪機場來的貴客一路辛苦了…不過呢……」

  他拖長了調子,肥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之前所有的懶散瞬間褪去。

  「我們『外籍非正式入境特殊人群監控中心』的最新篩查程序…嘖嘖…識別出三位存在…嗯…一些小小的…與申報不符的『異常生物輻射信號』……」

  轟——!

  三人心中同時警鈴大作!

  被發現了?!

  怎麼可能?!

  他們的偽裝是異能協會最高級別的,裝備是世界頂級的!

  這才剛下飛機!

  一個普通的、看起來極其憊懶的印度海關官員?

  布魯斯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依舊保持著「學者」的困惑和一絲被冒犯的微怒:

  「抱歉,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們是受邀進行學術交流的正規學者,所有手續完備。

  異常生物輻射?這簡直荒謬!」

  莎拉在心靈連結中低吼:「干!是陷阱?還是他們真有……我們不知道的技術?!」

  大衛的快速計算已經得出結論:

  「不可能!我們屏蔽了99.999%的常規及非常規偵測!他是……在詐?!」

  海關官員似乎很欣賞他們的「困惑」,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一個厚厚的簿子,隨意翻了幾頁。

  「哎呀呀不要激動嘛。我們也是為了貴國公民的安全。

  你看……」他指著簿子上一個空白的角落:

  「按照我們最新的『精神異常波動管理法』第……嗯……大概是第……七十八條附則……

  以及『入境高科技偽裝裝備反制條例』草案……」

  他把簿子轉過來對著三人,那空白的地方仿佛變成了確鑿的證據:

  「像你們這種情況呢…需要繳納一筆小小的…嗯…『身份甄別校準費』以及『潛在生物危害風險保證金』

  不多,一人五千美元。

  現金,謝謝。交錢蓋章,立刻通過。不然嘛……」


  他聳聳肩,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可能要請你們去辦公室『深度溝通』幾天,耽誤行程是小事,萬一影響到您參加學術會議……或者貴基金會的研究撥款……就太遺憾了。」

  布魯斯、莎拉、大衛的心臟如同被冰凍。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難以置信的憋屈!

  那上面明明是空白的!

  他們精心籌備數月,花費百萬美元經費打造的頂級偽裝滲透計劃……在踏入這個國度的第一步!

  就被一個看起來像在崗位上混吃等死的海關胖子……以「你看起來就不像學者」和「空口白牙瞎編亂造的法條」的方式……輕鬆撕碎了?!

  更關鍵的是,這胖子說的「生物輻射」之類全是胡扯!

  他根本沒有任何證據!那本子是空白的!

  莎拉不忿追問。

  竟獲得「只有聰明人才能看得見」這樣童話故事般的回答!

  簡直是侮辱!

  在強壓下的幾秒鐘權衡後。

  莎拉的掌心溫度飆升,幾乎控制不住。

  而布魯斯的思維掃描確認對方只是要錢。

  於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好。我們付錢。」

  一疊嶄新的百元美鈔從公文包里抽出,放到櫃檯上,像放下一張侮辱智商的白卷。

  海關官員臉上的笑容如同綻放的菊花:「謝謝惠顧!歡迎來到印度!」

  他嫻熟地撈過鈔票,在護照上「啪」的一聲蓋了個模糊不清的章,揮手放行,然後立刻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三位精英。

  帶著巨大的精神內傷和被污濁空氣再次襲擊的物理不適,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過了海關通道。

  任務經費瞬間縮水。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考驗……似乎才剛剛到來!

  順利通過海關。

  三人吸取了被一眼識破的「教訓」,決定更加低調。

  他們收起精英學者的派頭,換成更廉價、更不引人注目的本地化服飾,甚至布魯斯還在路邊攤買了頂破舊的本地帽子扣上。

  他們拒絕了漫天要價的黑出租,準備搭乘據說相對「規範」的機場快軌再轉車。

  機場快軌「特殊安檢」。

  入口處,兩個掛著「國家反恐特別行動署」粗糙仿製肩章的壯漢攔住了他們。

  「請出示您的電子設備和任何特殊物品接受『心靈意識污染源』檢查!」

  語氣不容置疑。

  當他們試圖辯解時,對方直接指了指旁邊一個看似高科技的掃描儀,實則裡面只有個破燈泡。

  並露出了和海關胖子一模一樣的「你懂的」微笑。

  在「莎拉博士的數位相機有敏感內存照片」的指控下。

  他們又交出了一人兩千美金的「違規設備暫存管理費」,換來幾張字跡模糊、蓋著假圖章的所謂「安全證明」。

  「暫且忍耐,為了計劃!」

  「為了前途!」

  三人默默打氣。

  可好不容易熬到出站,還沒走出車站大廳,再度進行更深層次的偽裝。

  幾個穿著廉價西裝、自稱為「德里市政廳環境健康聯合執法隊」的人堵了上來。

  指著他們鼻子。針對莎拉那頭假髮下可能存在的「染髮劑化學微粒污染風險」以及大衛公文包的「非本地碳足跡超標」問題。

  開出了每人三千美金的「環境損害補償預繳款」!

  三人這次據理力爭!

  對方乾脆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文件夾,煞有介事地念著「外來人員高碳排放行為管制暫行辦法(草案徵求意見稿)」條款。

  在對方準備「呼叫污染處理小組將你們帶去隔離點淨化空氣」的威脅下。

  他們又交出去九千美金,換來幾張帶著刺鼻劣質油墨味道的「臨時環保准入證」。

  這次。

  三人迅速租了一輛破舊的小車,雖然花費不菲,但相比之前的「稅款」簡直不值一提。


  可剛駛出車站範圍不到兩公里,就被一個極其簡陋、拉著一根破繩子的「檢查點」攔住。

  幾個穿著國防部迷彩服,樣式混亂,來源不明、扛著老式步槍的士兵圍了上來。

  帶頭的尉官聲稱接到「情報」,有不明外籍人員企圖潛入「國家重要宗教文化區域」,要求他們提供之前所有的通行文件並接受「軍情反滲透掃描」。

  當布魯斯拿出那幾張字跡模糊、蓋著奇怪圖章的文件時……!

  「假證!」

  尉官瞬間變臉,唾沫橫飛。

  「這環保准入證是市政廳昨天剛發布的!你們這個版本明顯是假的!這安全證明的圖章顏色都不對!你們是偽造者!間諜!」

  士兵們的槍口不自覺地舉高了幾分。

  在「呼叫總部派裝甲車押送去軍區司令部」的死亡威脅下,三人不得不再次掏出錢包。

  最終以極其肉痛的價格,購買了新的「特殊區域安全通行許可」和一套極其劣質的白色塑料「安全頭盔」。

  並被強制戴上以「防止衛星偵察」。

  就在他們認為終於可以駛向貧民窟時,在一條更偏僻的小路上,一個更為詭異的檢查點出現了。

  只有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神棍相的中年男人。

  坐在一張破爛桌子後面,桌子上放著一些看起來像牛糞混香灰做成的泥塊。

  他慢悠悠地擋住去路。

  「三位心靈氣息紊亂的旅人……」神棍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說,

  「前方乃我印度神聖不可侵犯之信仰淨土!爾等身帶異神氣息和…需得在此接受恆河淤泥神膏淨化……否則……」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散發著惡臭的泥塊,「褻瀆聖地,當受神罰!」

  絕望!窒息!

  荒謬感達到了頂點!

  布魯斯三人看著彼此頭上滑稽的白色塑料頭盔,臉上塗滿了灰塵和汗水,口袋裡那厚厚一疊、來自不同「機構」、內容衝突甚至互相證明對方為非法的天價廢紙,再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神棍和那堆牛糞泥……

  「我操!!!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布魯斯內心的咆哮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們已經完全記不清這一路到底交了多少次錢,被多少個衙門、多少個部門、多少個真假莫辨的制服人員盤剝過!

  每一次都說交錢就沒事,每一次給的證明都被下一個關卡宣布作廢!

  這就是個死循環的收費站地獄!

  這哪是來執行任務?這是給印度官員送年終獎金來了!

  就在布魯斯幾乎控制不住要用心靈力量把眼前這個神棍彈飛時,大衛猛地拽了他一下。

  冰牆般冷靜的大腦通過剛才的神棍話語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異神氣息」!

  他強忍著憤怒和噁心,再次掏出所剩無幾的現金,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淨化費……多少?」

  當那個神棍心滿意足地把又一小筆意外之財揣入長袍內袋,並隨手在路邊拔了一把沾滿泥土的草塞給他們,美其名曰「神佑草護身符」後,終於懶洋洋地揮了揮手放行。

  破舊的小車如同喝醉一般,搖搖晃晃地駛向遠方那在夕陽下顯得愈發巨大、混亂但隱隱散發著光暈的貧民窟邊緣。

  車廂里,是死一般的寂靜。

  心態在崩潰的斜坡上急速下滑。

  每次被攔下,初始反應都是驚愕夾雜著被冒犯的狂怒。

  試圖利用心靈感應捕捉對方思維漏洞反擊,卻發現對方要麼思維如同泥沼般混沌不可捉摸,要麼直接強硬打斷「按規定就是不行!交錢!」。

  瘋狂計算著最優解決方案,試圖通過分析每一關卡人員的行為模式、貪慾閥值、話語習慣找出突破口或邏輯陷阱。

  最初的嘗試失敗了,對方根本不講邏輯,只講「規矩」和金錢。

  最主要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啥的規矩。

  現在三人臉上的憤怒徹底消失。

  眼神空洞,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榨乾的疲憊。

  他們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提款機,聽到「交錢」,就只會把手伸進錢包。


  那疊曾經厚實的鈔票,如今薄得像一張劣質紙片,攥在他手心裡都沒什麼感覺了。

  心靈能力如同耗盡的電池,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念頭:「早點結束這地獄的旅程吧…」

  之前的雄心壯志、精英的驕傲、對任務完成後的想像,此刻都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一種被掏空了靈魂和錢包的疲憊,以及對這個國家無孔不入、匪夷所思又「渾然天成」的體制性腐敗的……深深敬畏與無限恐懼。

  「這鬼地方……比我們見過的所有超能力敵人……都他媽難纏……」莎拉看著窗外飛揚的塵土,聲音嘶啞,眼神空洞。

  布魯斯看著後視鏡里自己那張被劣質頭盔帽檐壓歪、寫滿憋屈和迷茫的臉。

  第一次對自己超能力的終極價值產生了深刻的……動搖。

  大衛則默默地開始心算,這次任務結束後,協會需要給他們多高的風險津貼和心理創傷賠償金才不虧本。咫尺的振奮!

  他們臉上凝固的表情,是一種極致的、被現實徹底踩碎後的荒誕!

  一種傾家蕩產、歷經屈辱磨難後終於看到目標,卻發現自己連買張「門票」進去看看的錢都沒了的巨大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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