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決定
薩希布剛邁開的腳步僵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恭敬，但眼底的困惑不解涌了上來。
說「神」的事？
拉納辛格沒有立刻說話。
剛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那雙因恐懼而閃爍不定的眼睛，竟隱隱透出一種令他厭惡的、近乎虔誠的平靜。
「該死的！」
他心中暗罵，指節在紅木桌面上無聲地收緊。
那些足以讓曾經的薩希布膝蓋發軟的暗示，竟像打在棉花上的拳頭，威力驟減！
這個曾經滿手鮮血的惡棍，竟真被那個貧民窟的野神蠱惑成了這副模樣？
「羅希特……拉朱……」
這兩個名字在他舌尖化作恨意。
但拉納辛格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更深的笑意。
既然恐懼的鞭子不夠鋒利，那就再加上貪婪的蜜糖和絕望的烈火！
「坐。」拉納辛格的聲音恢復了不容置疑權威的溫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薩希布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卻僵硬如石。
「薩希布，」拉納辛格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他突然換了語調，聲音低沉如廟宇中的誦經，帶著蠱惑的韻律，「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們先祖的榮耀……至今仍未完整。」
他緩緩起身，繞過紅木桌，每一步都像在祭壇前踱步的祭司。
薩希布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卻見拉納辛格從懷中取出一物——
正是那枚在密室中被他反覆摩挲的迦樓羅金戒。
黃金在燈光下流淌著古老的光澤。
「看好了……」拉納辛格將戒指舉到薩希布眼前，指腹撫過神鳥紋路。
「迦樓羅天神賜下金羽打造的戒指」他的聲音陡然熾熱，「而馬上……我即將讓它重獲新生！」
薩希布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當然聽說過，幾乎每個婆羅門都有流傳下來的傳說。
難道說，辛格老爺已經掌握了什麼……？
拉納辛格對他的表情很滿意，雖然還沒搞清楚如何喚醒迦樓羅金戒的神奇。
但那所謂的野神都開始展露神跡，擴大信仰，他辛格家族的榮耀，為何不能光復！
他逼近一步，呼吸幾乎噴在薩希布臉上：
「現在只差最後一樣祭品……」他的聲音驟然壓低，「一個……神聖的祭品。」
「拉朱！」
這個名字被他咬得極重！
薩希布猛地抬頭，正對上拉納辛格那雙燃燒著野心的眼睛，瘋狂至極。
拉納辛格的手指攥緊戒指，青筋暴起，「將他的血浸透這枚戒指……否則先祖的榮耀永難圓滿！」
薩希布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太熟悉這種語氣。
拉納辛格每次下令屠戮前，都會這樣輕柔地吐出每個音節。
「而你……薩希布……」拉納辛格突然笑了，手指如情人般撫過薩希布的肩頭，讓他寒毛倒豎。
「若你助我一臂之力……迦樓羅天神也會賜福於你。」辛格的聲音甜如毒蜜，「想想吧……一位真神的恩寵！」
「真神？」
薩希布喉結滾動。
拉納辛格已經癲狂地展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空：
「毗濕奴大神的坐騎，吞噬毒蛇的神鳥之王！
而那個……羅希特？」
「呵…」拉納辛格輕笑一聲。
「某個鄉村祭司捏造的偽神！」他猛地拍向桌面，骨瓷茶杯震得叮噹作響。
「真的能給你什麼？能像對待拉朱那樣，對待你？」
「而作為辛格家族的掌舵人，婆羅門中的尊貴者，我向你保證！
這份迦樓羅賜予的偉力，必有你的一份！
你將不再是普通的薩希布，你將是獲得神鳥眷顧的薩希布！」
拉納辛格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尖銳:
「我……是婆羅門！」他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上世代相傳的聖線。
「我有財富，有權勢，有人脈！」
「一個貧民窟的混混！」他咆哮著，唾星飛濺，「沒有一處真正的產業！靠吸食你的血汗過活！」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貼著薩希布的耳朵嘶吼出來的，隨即又驟然退開，整理著袖口，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現在……做出選擇吧。」
「薩希布，內心的黑暗之海已是深淵…但跳入深淵是沉淪，還是獲得力量，選擇權在你腳下。只是，選錯了路…」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濕婆的毀滅之舞，從不介意多一個祭品。你的業火，會燒得比濕婆神廟裡那五個兄弟…更旺，更徹底。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背對著薩希布，聲音輕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的祖先……從來……不會寬恕叛徒。」
「回去好好想想。梵天賜福於你…還是濕婆在等你？時間…不多了。」
他知道薩希布當時沒得選，內心並未真正怪罪他當初的背叛。
但這不代表他會輕易放過這個重新掌握在手中的棋子，尤其是在剛剛遭受了兩次挫敗之後。
薩希布機械邁出拉納辛格的辦公室，走廊猩紅的地毯在視線里扭曲成一條血河。
等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坐進了車裡，雙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薩希布不斷地深呼吸，似乎在驅趕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
辦公室內，落地窗前。
拉納辛格終於露出一絲饜足的笑。
他揉著太陽穴。
「Thakāv…（疲憊…）」
他輕嘆一聲，卻掩不住眼底的亢奮。
這場戲演得夠足了。
但遊戲才剛開始。
他按下辦公桌角落的銅鈴。三短一長——這是召喚「影子」的暗號。
不到十秒，一個佝僂著背的達利特僕人無聲地滑進門，髒舊的頭巾幾乎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拉納辛格頭都沒回：
「去監控室拿好東西，去貧民窟等待信號，到時將這些宣揚出去。」
「Samajh gayā， Sarkār
（明白了，老爺。）」
門關上後，桌上電話響了起來起來。
接通後是賈伊警長的聲音。
——
達利特僕人走出辦公室，保持姿勢到監控室拿到薩希布與拉納辛格擁抱的一系列照片。
翻看時，祂笑了。
林河沒有想到，這個任務竟然落到了自己頭上。
看來，又得換個身份了。
祂已經確定，那混亂的神性，就在拉納辛格的這棟樓里。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恭敬，但眼底的困惑不解涌了上來。
說「神」的事？
拉納辛格沒有立刻說話。
剛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那雙因恐懼而閃爍不定的眼睛，竟隱隱透出一種令他厭惡的、近乎虔誠的平靜。
「該死的！」
他心中暗罵，指節在紅木桌面上無聲地收緊。
那些足以讓曾經的薩希布膝蓋發軟的暗示，竟像打在棉花上的拳頭，威力驟減！
這個曾經滿手鮮血的惡棍，竟真被那個貧民窟的野神蠱惑成了這副模樣？
「羅希特……拉朱……」
這兩個名字在他舌尖化作恨意。
但拉納辛格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更深的笑意。
既然恐懼的鞭子不夠鋒利，那就再加上貪婪的蜜糖和絕望的烈火！
「坐。」拉納辛格的聲音恢復了不容置疑權威的溫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薩希布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卻僵硬如石。
「薩希布，」拉納辛格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他突然換了語調，聲音低沉如廟宇中的誦經，帶著蠱惑的韻律，「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們先祖的榮耀……至今仍未完整。」
他緩緩起身，繞過紅木桌，每一步都像在祭壇前踱步的祭司。
薩希布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卻見拉納辛格從懷中取出一物——
正是那枚在密室中被他反覆摩挲的迦樓羅金戒。
黃金在燈光下流淌著古老的光澤。
「看好了……」拉納辛格將戒指舉到薩希布眼前，指腹撫過神鳥紋路。
「迦樓羅天神賜下金羽打造的戒指」他的聲音陡然熾熱，「而馬上……我即將讓它重獲新生！」
薩希布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當然聽說過，幾乎每個婆羅門都有流傳下來的傳說。
難道說，辛格老爺已經掌握了什麼……？
拉納辛格對他的表情很滿意，雖然還沒搞清楚如何喚醒迦樓羅金戒的神奇。
但那所謂的野神都開始展露神跡，擴大信仰，他辛格家族的榮耀，為何不能光復！
他逼近一步，呼吸幾乎噴在薩希布臉上：
「現在只差最後一樣祭品……」他的聲音驟然壓低，「一個……神聖的祭品。」
「拉朱！」
這個名字被他咬得極重！
薩希布猛地抬頭，正對上拉納辛格那雙燃燒著野心的眼睛，瘋狂至極。
拉納辛格的手指攥緊戒指，青筋暴起，「將他的血浸透這枚戒指……否則先祖的榮耀永難圓滿！」
薩希布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太熟悉這種語氣。
拉納辛格每次下令屠戮前，都會這樣輕柔地吐出每個音節。
「而你……薩希布……」拉納辛格突然笑了，手指如情人般撫過薩希布的肩頭，讓他寒毛倒豎。
「若你助我一臂之力……迦樓羅天神也會賜福於你。」辛格的聲音甜如毒蜜，「想想吧……一位真神的恩寵！」
「真神？」
薩希布喉結滾動。
拉納辛格已經癲狂地展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空：
「毗濕奴大神的坐騎，吞噬毒蛇的神鳥之王！
而那個……羅希特？」
「呵…」拉納辛格輕笑一聲。
「某個鄉村祭司捏造的偽神！」他猛地拍向桌面，骨瓷茶杯震得叮噹作響。
「真的能給你什麼？能像對待拉朱那樣，對待你？」
「而作為辛格家族的掌舵人，婆羅門中的尊貴者，我向你保證！
這份迦樓羅賜予的偉力，必有你的一份！
你將不再是普通的薩希布，你將是獲得神鳥眷顧的薩希布！」
拉納辛格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尖銳:
「我……是婆羅門！」他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上世代相傳的聖線。
「我有財富，有權勢，有人脈！」
「一個貧民窟的混混！」他咆哮著，唾星飛濺，「沒有一處真正的產業！靠吸食你的血汗過活！」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貼著薩希布的耳朵嘶吼出來的，隨即又驟然退開，整理著袖口，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現在……做出選擇吧。」
「薩希布，內心的黑暗之海已是深淵…但跳入深淵是沉淪，還是獲得力量，選擇權在你腳下。只是，選錯了路…」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濕婆的毀滅之舞，從不介意多一個祭品。你的業火，會燒得比濕婆神廟裡那五個兄弟…更旺，更徹底。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背對著薩希布，聲音輕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的祖先……從來……不會寬恕叛徒。」
「回去好好想想。梵天賜福於你…還是濕婆在等你？時間…不多了。」
他知道薩希布當時沒得選，內心並未真正怪罪他當初的背叛。
但這不代表他會輕易放過這個重新掌握在手中的棋子，尤其是在剛剛遭受了兩次挫敗之後。
薩希布機械邁出拉納辛格的辦公室，走廊猩紅的地毯在視線里扭曲成一條血河。
等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坐進了車裡，雙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薩希布不斷地深呼吸，似乎在驅趕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
辦公室內，落地窗前。
拉納辛格終於露出一絲饜足的笑。
他揉著太陽穴。
「Thakāv…（疲憊…）」
他輕嘆一聲，卻掩不住眼底的亢奮。
這場戲演得夠足了。
但遊戲才剛開始。
他按下辦公桌角落的銅鈴。三短一長——這是召喚「影子」的暗號。
不到十秒，一個佝僂著背的達利特僕人無聲地滑進門，髒舊的頭巾幾乎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拉納辛格頭都沒回：
「去監控室拿好東西，去貧民窟等待信號，到時將這些宣揚出去。」
「Samajh gayā， Sarkār
（明白了，老爺。）」
門關上後，桌上電話響了起來起來。
接通後是賈伊警長的聲音。
——
達利特僕人走出辦公室，保持姿勢到監控室拿到薩希布與拉納辛格擁抱的一系列照片。
翻看時，祂笑了。
林河沒有想到，這個任務竟然落到了自己頭上。
看來，又得換個身份了。
祂已經確定，那混亂的神性，就在拉納辛格的這棟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