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讀三國的拉朱
薩希布的臉因缺氧漲成駭人的紫紅色，眼珠如同瀕死的魚暴突出來。
他的眼角餘光瞥向大廳角落——平頭那個蠢貨。
此刻正像只受驚的鵪鶉，抱著腦袋蜷縮在昂貴的地毯上瑟瑟發抖，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濕痕蔓延開來。
圈套！
幾十年的沉浮，刀口舔血的經驗在死亡的壓迫下瞬間清晰。
什麼受傷被擒？什麼意外之喜？都是狗屁！
拉朱這頭披著羊皮的猛虎，是主動闖進他這來的！
薩希布想起辦公室那尊每日虔誠供奉的濕婆舞王像。
那毀滅與新生的主神，此刻是否正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在宇宙之舞中，將毀滅的足尖踏在了他薩希布·夏爾馬的頭頂？
也許，這就是他的業報？
該死的濕婆神！
然而，冰冷的鉗制驟然消失。
薩希布這瀕死的魚被丟回水裡，貪婪地、劇烈地喘息著。
新鮮空氣湧入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那看似壯碩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癱軟下去。
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睛裡混雜著恐懼、驚疑和一絲死灰復燃的僥倖。
「拉…拉朱兄弟！」
薩希布的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商人般的急迫。
「你…你想通了？！濕婆大神在上！呸！
跟著我薩希布·夏爾馬乾！金錢！地位！女人！你要什麼有什麼！
你的那位神明…羅希特大神，對不對？」他語速飛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祂也能眷顧我！讓我也擁有這種力量！我…我願意奉獻一切！
供奉祂！為祂修建比恆河源頭還宏偉的神廟！讓全印度都知道祂的威名！」
他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試圖用巨大的利益和承諾打動眼前這尊魔神。
隨著薩希布的話語，大廳里緊繃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瞬。
那五個持槍保鏢緊繃的肌肉微微放鬆，槍口下意識地垂低了少許，驚疑不定地看著老闆和那個怪物。
癱在地上的平頭也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
然而，拉朱緩緩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薩希布的心隨著拉朱的搖頭再次沉入谷底。
「薩希布老爺，」拉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他轉過身，那雙被神力淬鍊過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薩希布，「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立刻捏碎你的喉嚨嗎？」
薩希布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緊皺著眉頭，卻發不出聲音。
他幾十年的經驗，此刻卻完全猜不透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
拉朱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而悲傷的故事，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布道：
「以前，在加濟布爾的街頭巷尾，我常常看見警察老爺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回憶，「他們抓到一個窮人，或者一個達利特，甚至不需要理由，只是因為…他窮，他髒，他低賤！警棍、皮鞭、靴子…像雨點一樣落下去。
打得人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蜷縮在泥地里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
拉朱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憤怒卻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而被打的人呢？他們不敢哭喊，不敢反抗，甚至連怨恨的眼神都不敢有。
就那麼默默承受著，好像這一切…天經地義！好像他們生來就該被踩在泥里！
就像…就像我當年一樣。」他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自嘲。
接著，拉朱的聲音充滿狂熱與虔誠：
「但是！光明淨化之神！偉大的羅希特大神！祂降臨了！祂的光芒照耀亞穆納河畔！
祂不會因為你是婆羅門就多看你一眼，也不會因為你是達利特就唾棄你！
在祂面前，每一個信徒都是祂平等的僕人！每一個靈魂都值得祂的關愛！」
拉朱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重溫那一刻的震撼與救贖：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我，拉朱，此生追隨羅希特大神的步伐！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這種毫無理由的欺凌和踐踏，再發生在我身邊的兄弟姐妹身上！一個都不行！」
他的目光掃過薩希布，如同利劍：
「這就是我成立『亞穆納之牙』的原因！
不論你是首陀羅，是吠舍，還是達利特！只要你願意靠自己的雙手，清理這污濁的河水，撿拾這城市的垃圾，就能加入我們！
我們干最髒最累的活，但我們憑力氣吃飯，心裡乾淨！
垃圾堆里刨食，裡面也藏著寶貝——幾片還能用的鐵皮，一本被丟棄的舊書，甚至…偶爾能找到幾個盧比，給家裡的孩子買塊糖。」
拉朱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更重要的是…垃圾堆里，藏著知識，上等人才能學的知識。
我找到一本被丟棄的書，來自遙遠的東方，叫《三國》。」
他念出這個書名時，帶著一絲奇異的鄭重:
「一開始讀，裡面就告訴我一個血淋淋的道理：除惡必須務盡！
毒蛇的頭砍掉一半，它剩下的毒牙依舊能要你的命！對惡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就是為什麼…我今天會出現在這裡！」他的目光再次如刀鋒般刺向薩希布，後者被嚇得一個哆嗦，保鏢們剛剛放下的槍口瞬間又抬了起來！
「但是…」拉朱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複雜而深沉。
「看到後面，那本書又告訴我另一個更深的道理。
光殺一個壞人，沒有用。
就像砍掉一顆雜草，根還在土裡，過幾天，新的雜草，甚至更毒的雜草，就會從原來的地方長出來！
殺了一個薩希布，還會有另一個『薩希布』坐上你的位置，繼續吸窮人的血！」
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薩希布，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本書告訴我，想要真正改變這片土地，光靠殺不行。
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要把可能拉攏的敵人，變成可以並肩作戰的朋友！把阻擋道路的石頭，變成墊腳的基石！」
拉朱停在薩希布面前。
他微微俯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薩希布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帶上了一絲…宗教儀式般的莊嚴：
「薩希布·夏爾馬，」他緩緩問道，聲音不大。
「這就是我放你一條生路的原因。
所以…告訴我…」
「你願意放下屠刀，摒棄過往的罪惡，成為羅希特大神的信徒，成為我們…『亞穆納之牙』的朋友嗎？」
他的眼角餘光瞥向大廳角落——平頭那個蠢貨。
此刻正像只受驚的鵪鶉，抱著腦袋蜷縮在昂貴的地毯上瑟瑟發抖，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濕痕蔓延開來。
圈套！
幾十年的沉浮，刀口舔血的經驗在死亡的壓迫下瞬間清晰。
什麼受傷被擒？什麼意外之喜？都是狗屁！
拉朱這頭披著羊皮的猛虎，是主動闖進他這來的！
薩希布想起辦公室那尊每日虔誠供奉的濕婆舞王像。
那毀滅與新生的主神，此刻是否正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在宇宙之舞中，將毀滅的足尖踏在了他薩希布·夏爾馬的頭頂？
也許，這就是他的業報？
該死的濕婆神！
然而，冰冷的鉗制驟然消失。
薩希布這瀕死的魚被丟回水裡，貪婪地、劇烈地喘息著。
新鮮空氣湧入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那看似壯碩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癱軟下去。
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睛裡混雜著恐懼、驚疑和一絲死灰復燃的僥倖。
「拉…拉朱兄弟！」
薩希布的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商人般的急迫。
「你…你想通了？！濕婆大神在上！呸！
跟著我薩希布·夏爾馬乾！金錢！地位！女人！你要什麼有什麼！
你的那位神明…羅希特大神，對不對？」他語速飛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祂也能眷顧我！讓我也擁有這種力量！我…我願意奉獻一切！
供奉祂！為祂修建比恆河源頭還宏偉的神廟！讓全印度都知道祂的威名！」
他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試圖用巨大的利益和承諾打動眼前這尊魔神。
隨著薩希布的話語，大廳里緊繃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瞬。
那五個持槍保鏢緊繃的肌肉微微放鬆，槍口下意識地垂低了少許，驚疑不定地看著老闆和那個怪物。
癱在地上的平頭也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
然而，拉朱緩緩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薩希布的心隨著拉朱的搖頭再次沉入谷底。
「薩希布老爺，」拉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他轉過身，那雙被神力淬鍊過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薩希布，「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立刻捏碎你的喉嚨嗎？」
薩希布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緊皺著眉頭，卻發不出聲音。
他幾十年的經驗，此刻卻完全猜不透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
拉朱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而悲傷的故事，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布道：
「以前，在加濟布爾的街頭巷尾，我常常看見警察老爺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回憶，「他們抓到一個窮人，或者一個達利特，甚至不需要理由，只是因為…他窮，他髒，他低賤！警棍、皮鞭、靴子…像雨點一樣落下去。
打得人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蜷縮在泥地里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
拉朱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憤怒卻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而被打的人呢？他們不敢哭喊，不敢反抗，甚至連怨恨的眼神都不敢有。
就那麼默默承受著，好像這一切…天經地義！好像他們生來就該被踩在泥里！
就像…就像我當年一樣。」他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自嘲。
接著，拉朱的聲音充滿狂熱與虔誠：
「但是！光明淨化之神！偉大的羅希特大神！祂降臨了！祂的光芒照耀亞穆納河畔！
祂不會因為你是婆羅門就多看你一眼，也不會因為你是達利特就唾棄你！
在祂面前，每一個信徒都是祂平等的僕人！每一個靈魂都值得祂的關愛！」
拉朱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重溫那一刻的震撼與救贖：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我，拉朱，此生追隨羅希特大神的步伐！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這種毫無理由的欺凌和踐踏，再發生在我身邊的兄弟姐妹身上！一個都不行！」
他的目光掃過薩希布，如同利劍：
「這就是我成立『亞穆納之牙』的原因！
不論你是首陀羅，是吠舍，還是達利特！只要你願意靠自己的雙手，清理這污濁的河水，撿拾這城市的垃圾，就能加入我們！
我們干最髒最累的活，但我們憑力氣吃飯，心裡乾淨！
垃圾堆里刨食，裡面也藏著寶貝——幾片還能用的鐵皮，一本被丟棄的舊書，甚至…偶爾能找到幾個盧比，給家裡的孩子買塊糖。」
拉朱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更重要的是…垃圾堆里，藏著知識，上等人才能學的知識。
我找到一本被丟棄的書，來自遙遠的東方，叫《三國》。」
他念出這個書名時，帶著一絲奇異的鄭重:
「一開始讀，裡面就告訴我一個血淋淋的道理：除惡必須務盡！
毒蛇的頭砍掉一半，它剩下的毒牙依舊能要你的命！對惡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就是為什麼…我今天會出現在這裡！」他的目光再次如刀鋒般刺向薩希布，後者被嚇得一個哆嗦，保鏢們剛剛放下的槍口瞬間又抬了起來！
「但是…」拉朱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複雜而深沉。
「看到後面，那本書又告訴我另一個更深的道理。
光殺一個壞人，沒有用。
就像砍掉一顆雜草，根還在土裡，過幾天，新的雜草，甚至更毒的雜草，就會從原來的地方長出來！
殺了一個薩希布，還會有另一個『薩希布』坐上你的位置，繼續吸窮人的血！」
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薩希布，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本書告訴我，想要真正改變這片土地，光靠殺不行。
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要把可能拉攏的敵人，變成可以並肩作戰的朋友！把阻擋道路的石頭，變成墊腳的基石！」
拉朱停在薩希布面前。
他微微俯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薩希布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帶上了一絲…宗教儀式般的莊嚴：
「薩希布·夏爾馬，」他緩緩問道，聲音不大。
「這就是我放你一條生路的原因。
所以…告訴我…」
「你願意放下屠刀，摒棄過往的罪惡，成為羅希特大神的信徒，成為我們…『亞穆納之牙』的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