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蛇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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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貪婪的浪潮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屬咆哮短暫制止。

  那個罪魁禍首,猙獰疤痕的乞丐頭目,他悄無聲息地退出推搡的人潮。

  他掏出藏在破布下的老式手機,佝僂著背,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淹沒在人群的嘶吼里:

  「…人齊了…『英雄』…『救美』…時機…到了…」

  幾個破碎的詞,帶著陰險的韻律,飄散在潮濕的空氣里。

  而就在人群等待槍里的子彈被打完時。

  乞丐那邊的人還沒到,一聲高昂的、充滿堅定的讚詞響徹人群。

  Jai Yamuna Maiya Ki!(榮耀歸於亞穆納母親!)

  拉朱!

  他如同憤怒的河神化身,手提一根油光鋥亮的粗木棍,率先走了過來。

  身後緊跟著十來個同樣手持棍棒的精壯漢子,每個人袖口都赫然縫著一道醒目的靛藍色布條——

  那是亞穆納河的顏色,是河神信徒的標誌!

  拉朱的目光首先如剃刀般刮過那兩個袖手旁觀、甚至眼露渴望的神衛隊員。

  「Behenchod!(兄弟姐妹的褻瀆者!)」

  他怒罵一聲,手中的木棍帶著破風聲,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兩人背上!

  啪啪啪!

  沉重的打擊,兩個神衛隊員像破麻袋一樣滾倒在地。

  「河神的臉都被你們這些雜種丟盡了!」

  拉朱的聲音如同滾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極致的鄙夷。

  「要不是看在你們父母在神廟前磕頭磕出血的虔誠份上,你們連給河神大人提鞋都不配!

  滾!再有下次,打斷你們的腿!」

  解決了內部的蛀蟲,拉朱的怒火和棍棒立刻轉向了圍困妮塔的暴民。

  「滾開!都給我滾開!」

  他的木棍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抽打在那些骯髒手臂和猥瑣身體上。

  「在河神大人庇護的地盤上,誰敢做強姦這種下作事!誰敢欺凌無助的女人!就是褻瀆神明!找死!」

  「放屁!」

  那個推垃圾車的首陀羅男人,被欲望沖昏了頭腦,捂著被棍子抽疼的胳膊,赤紅著眼睛反駁。

  「這是濕婆大神的旨意!是濕婆賜給我們的信奴!你一個達利特賤民,怎麼敢違背濕婆的旨意!」

  他叫囂著,試圖煽動周圍人。

  「濕婆旨意?」

  拉朱眼中寒光爆射,怒極反笑,

  「這裡是亞穆納河神的地盤!輪不到你滿嘴噴糞!」

  他手中的木棍似帶著神力,狂風暴雨砸向那個口出狂言的首陀羅。

  不再是驅趕,而是泄憤般的暴打!

  棍棍到肉,打得那男人滿地翻滾,哀嚎連連。

  就在拉朱的棍棒震懾全場,人群驚恐後退之際——

  巷口的光線再次被堵住。

  一群更加凶神惡煞的人影,如同移動的陰影牆,沉默地靠攏過來。

  他們穿著廉價的花襯衫或背心,肌肉虬結,眼神兇狠,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猙獰的刺青。

  手裡提著砍刀、鐵鏈和鋼管。

  一股混合著汗臭、廉價古龍水和暴力氣息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壯、脖子粗短的男人,他嘴裡嚼著蔞葉,腮幫子鼓起,眼神陰冷如毒蛇。

  他正是加濟布爾貧民窟臭名昭著的地下掌控者之一——「老蛇」。

  手底下養著近五十個亡命之徒,控制著這片區域偷接電線和操縱乞討團伙的骯髒勾當。

  拉朱之前為了消息來源,不得不和這些地頭蛇打過交道,深知他們的難纏和狠毒。

  老蛇吐出一口猩紅的蔞葉汁,嗤笑一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河神的地盤?嗤…我們加濟布爾蛇窩的兄弟,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地方換了主人?」

  他踱著步子,肆無忌憚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像逛自家後院一樣徑直走到驚魂未定的妮塔面前。


  渾濁的目光在她臉上和凌亂的紗麗上掃了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然後,他轉向怒目而視的拉朱,理直氣壯地一揮手:

  「這女人,我看上了。人,我帶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施捨,

  「就算還你上次打聽消息欠的那點小人情。兩清。」

  語氣不容置疑,仿佛帶走妮塔是天經地義。

  「不!」

  妮塔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對著拉朱喊道:

  「救救我!我是來找河神信徒的!河神大人昨夜在我家顯聖了!

  我父親是警察拉維,他為了保護我被壞人抓走了!河神大人指引我來找你們的!」

  她語速極快,帶著哭腔,將最重要的信息一股腦喊了出來。

  拉朱的瞳孔猛地一縮!

  「河神顯聖」這四個字,如同電流擊中了他。

  神聖的使命感瞬間壓倒了面對老蛇的忌憚,他握著棍棒的手青筋暴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老蛇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出了拉朱眼中那份突然爆發的、近乎狂熱的決心。

  他非常想借題發揮,正好把這幾個月在貧民窟里聲望鵲起的「亞穆納之牙」碾碎吞掉。

  但…疤臉乞丐那個陰險電話轉告的內容再次在他腦中響起——「不能將事鬧大」。

  老蛇腮幫子上的肌肉狠狠鼓動了幾下。

  他死死盯了拉朱幾秒,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在舔舐獵物。

  最終,他極其不甘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行。拉朱,今天我給你這個面子,人你留著。」

  他頓了頓,聲音陰冷得如同滑過冰面,「不過,這個人情,老子記下了。下次,連本帶利,一起算!」

  說完,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猩紅的蔞葉汁如同血漬濺在塵土裡。

  塵土尚未落定,妮塔驚魂未定的喘息還在喉間。

  她猛地抓住拉朱粗壯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黝黑的皮膚里。

  聲音帶著撕裂般的哭腔:

  「求求你!我爸爸…拉維警察!他為了攔住那些人,被打倒了!

  就在前面那條街!求求你去看看他還在不在!求你了!」

  拉朱沉聲道:

  「河神大人既然指引你來到這裡,就不會放棄守護你們家的人。」

  妮塔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焦灼地望著拉朱三人提著棍棒,朝著她逃來的方向疾奔而去。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巷子裡殘留的污穢氣息和血腥味讓她陣陣作嘔,她只能緊緊攥著父親給她的槍,冰冷的金屬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們找到了地方。地上有血跡…很多,還有打鬥的痕跡,籃子裡的貢品散了一地,被踩得稀爛…」

  「別哭!」

  拉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眼淚救不了你爸爸!你得活著!你得有力氣!」

  他粗糙的手抹去妮塔臉上滾燙的淚珠,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底層人特有的、笨拙而直接的關懷。

  「河神大人昨夜顯聖於你們家,不是讓你今天倒在這骯髒的巷子裡!走!跟我回河邊!」

  「河神…河邊…」

  妮塔喃喃著,父親昏迷前那句「去河神大人那裡」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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