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養老院?養老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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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的大巴在瀰漫著塵土和劣質柴油味的轉運站停下。

  薩米特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率先跳下車。

  另外兩輛大巴的司機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粗糲的江湖氣,彼此間沒有多餘的寒暄。

  一個司機將鼓鼓囊囊的舊皮包塞給薩米特,另一個則遞給他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現金。

  薩米特掂量了一下皮包,又熟練地捻了捻鈔票的厚度,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弧度。

  交易在沉默中完成。

  他轉身走向自己來時的那輛大巴,車上坐著的,都是五十歲以上的老人。

  他臉上的貪婪瞬間切換成偽善的熱情,拉開車門:「虔誠的長者們!我們也要出發了!去接受河神更深層次的指引!」

  「薩米特先生,」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不安,「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的車不和孩子們一起走?我們想和家人在一起…」

  她的問題引起了幾位老人的附和,車廂里瀰漫起一絲疑慮和離別的傷感。

  薩米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但笑容依舊「和煦」:

  「大嬸,河神的神啟分輕重緩急!長者的智慧,是最先要聆聽和祝福的!

  年輕人隨後就到,保證讓你們在神聖的殿堂里團聚!

  他不由分說地示意司機,「開車!去『聖心福祉院』!」

  另外兩輛大巴沒有跟隨,而是拐向了一條更偏僻、塵土更厚的道路。

  「聖心福祉院」鐵門高聳,院牆被染成金燦燦的,裡面建築威嚴,看著很氣派。

  薩米特獨自下車,又很快返回,面色不善。

  對著裡面驚恐不安的老人們厲聲吼道:

  「都給我滾下來!快點!磨蹭什麼!真當是來享福的?!」

  老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嚇得瑟瑟發抖,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走下大巴。

  一個曾經在維傑面前讚美過薩米特的老人,看著眼前凶神惡煞的看守,鼓起最後的勇氣質問:

  「薩米特…先生?這…這不是神廟啊?河神的神啟…在哪裡?我的兒子、兒媳呢?你答應過…」

  「神啟?神廟?」

  薩米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領,將他拖倒在地,抬腳就踹!

  「老不死的!哪他媽來的神廟!這裡是你們養老等死的地方!

  給我閉嘴!再囉嗦打死你扔去餵狗!」

  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眼神兇狠的打手立刻圍了上來,揮舞著橡膠棍,連推帶搡,如同驅趕牲口般。

  將哭喊、哀求、癱軟在地的老人粗暴地拖拽著,推搡進主樓旁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鐵門。

  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

  濃烈的尿臊、汗臭和霉爛氣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下,是一個巨大如洞穴般的空間。

  水泥地上鋪著骯髒發霉的草蓆,幾十張驚恐絕望的臉擠在散發著惡臭的「大通鋪」上。

  鐵柵欄將空間分割成一個個牢籠,角落裡甚至能看到斑駁的暗紅色污跡。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通風口傳來微弱的嗚咽風聲,混合著看守粗暴的呵斥和老人壓抑的哭泣。

  就在地下室鐵門關閉的同時。

  聖心福祉院光鮮的前廳迎來了幾位特殊的訪客。

  瓦格赫院長早已換上一副悲天憫人、儒雅專業的面孔,熱情地接待了幾位西裝革履、帶著翻譯的外國企業家。

  「歡迎!歡迎來到聖心福祉院!」

  瓦格赫院長聲音洪亮,帶著自豪道:

  「我們秉承著服務社會、關愛長者的神聖使命,在政府嚴格監督和慈善力量支持下運行!

  請看,我們的目標是讓每一位無依無靠的長者,都能在這裡安享晚年,獲得尊嚴與關懷!」

  他引領著企業家們走過刻意打掃過的走廊,指著幾間窗明几淨的樣板房:

  「我們提供基本的醫療護理、精神慰藉,雖然條件有限,但充滿了愛與奉獻!」

  企業家們面帶同情和讚許,頻頻點頭,相機閃光燈記錄下院長與受助老人握手的溫馨瞬間。


  瓦格赫院長侃侃而談,大談印度傳統孝道與現代福利的結合,痛心於社會對孤寡老人的忽視,強調自己事業的「偉大」與「不易」。

  考察在一種近乎感動的氛圍中結束,企業家們承諾會考慮捐贈,並讚揚院長的善舉。

  企業家們的車子剛剛駛出大門,瓦格赫院長臉上那副聖徒般的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疲憊和冷漠。

  直到看見提前被趕進私密房的嫖客們重新走出來,才露出笑容。

  回到辦公室。

  瓦格赫院長站在百葉窗後,目送著那幾輛載著外國「慈善家」的豪車消失在揚起的灰塵中。

  他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面具瞬間垮塌,嘴角卻勾起一抹由衷的、帶著貪婪和譏諷的笑意。

  前廳傳來的喧囂越來越大——是那些「熟客」們迫不及待的催促和看守收錢的吆喝。

  「不容易啊…」

  瓦格赫坐回他那張寬大的皮椅,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桌面,對著空蕩的辦公室發出低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某個神明辯解。

  「政府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他眼神陰鷙。

  「他們只關心報表上的數字!養老院、福利院收容了多少人,那就是他們金光閃閃的政績!

  坐在新德里的空調房裡,動動嘴皮子,號召這個企業家、那個慈善基金會往這個無底洞裡投錢!

  美其名曰『社會責任』,『關愛弱勢』?呸!」

  他啐了一口,仿佛要吐出那股憋悶。

  「錢是流進來了,可像他媽恆河裡的沙子,層層過濾,落到我這『聖心福祉院』頭上的,還剩幾粒?」

  瓦格赫的聲音充滿了怨毒。

  「大頭都被上面的人拿去洗白、分贓了!

  到我這兒,只夠勉強維持這破地方不倒,還得應付那些該死的『政府監督』——走個過場,塞點錢就能堵住嘴的廢物!」

  他點燃一支雪茄,猛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更加扭曲。

  「媒體呢?那些滿嘴噴糞的記者!天天盯著我們,拍幾張老人瘦骨嶙峋的照片,就敢在報紙上大放厥詞,說我們虐待老人,條件惡劣!

  他們懂個屁!沒有錢!拿什麼改善?!

  沒有源源不斷的『入住率』,拿什麼去應付政府那幫吸血鬼要的漂亮數字?!」

  瓦格赫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地下室里那些驚恐絕望的老人。

  一絲冷酷到極致的「理性」光芒在他眼中閃爍。

  「所以啊…『流轉率』!這才是活下去的關鍵!」

  他低聲自語,如同毒蛇吐信。

  「政府只看數字,不看死活。人『進來』了,是政績。

  人『出去』了,不管是豎著還是橫著,只要報表上數字好看,誰管你怎麼出去的?」

  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智慧」表情。

  「從外面『請人』進來充數,這是第一步。」

  他想到了薩米特那張諂媚又貪婪的臉,「但這還不夠。人來了,總得『消化』掉,才能騰出位置,迎接新的『政績』,新的『善款』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變得詭異,仿佛在契合某種毀滅的韻律。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和扭曲的虔誠:

  「濕婆大神…毀滅與再生之神…」

  瓦格赫的眼神變得空洞,仿佛在尋求某種至高無上的背書。

  「您教導我們,毀滅是創造的序章…衰老與腐朽,本就是您舞蹈的一部分…

  那麼,加速這毀滅,讓這些無用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軀體,在徹底化為塵土之前,發揮最後一點『價值』,為這骯髒的輪迴增添一點『效率』…這難道不是順應您的旨意嗎?」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猶豫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被扭曲信仰包裹的獸性貪婪:

  「讓他們提供『服務』!

  讓那些同樣活在泥潭裡的、被欲望煎熬的可憐蟲,在他們枯槁的軀體上發泄!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這樣…」

  「流轉率提高了!報表好看了!政府滿意了!」


  「死亡速度加快了!節省了糧食、藥品,省去了麻煩!」

  「還他媽的變相『節省』了政府本就不想多給的養老資金!」

  「甚至…甚至還能降低點該死的『人口老齡化』比例!一舉多得啊!」

  瓦格赫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喟嘆,仿佛完成了一項偉大的哲學思辨和商業創新。

  他將雪茄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如同摁滅最後一點人性的餘燼。

  「毀滅老人,利用老人…這就是濕婆大神在這片土地上的啟示,也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則。」

  他聽著門外地下室里隱約傳來的、帶著絕望和痛苦的嗚咽聲,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屬於地獄的笑容。

  對他而言,那不是悲鳴,而是金幣落袋的悅耳聲響。

  「偉大的濕婆,保佑我前途無量。」

  院長最後朝著桌上的濕婆神像,虔誠拜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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