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瀆神者(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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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亞穆納河岸。

  維傑結束了一天的捕魚。

  雖然依舊艱難,但在淨水領域下游偶爾能撈到些存活的小魚蝦。

  他堅信是河神恩賜。

  沐浴穿衣後,他帶著基本康復妻子阿米塔和女兒麗塔在簡陋的祭壇前進行晚禱。

  薩米拉也在稍遠的下游默默洗著衣服,目光不時投向那片被眾人視為「聖地」的水域。

  就在這時,人群傳來一陣騷動。

  拉朱來了!

  他換上了一件相對乾淨的背心,但手臂上綁著的猙獰鋼筋和臉上未擦淨的血污痕跡,依舊散發著懾人煞氣。

  他牽著的,是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了許多的莉拉。

  更令人震驚的是!

  他身後跟著群眼神兇悍、一看就不是善類的青年。

  但他們此刻卻收斂了戾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雜著敬畏與服從的神情。

  「維傑大叔。」

  拉朱走到維傑面前,聲音低沉卻清晰。

  所有信徒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維傑有些緊張地看著拉朱和他身後的人,下意識地把妻女護在身後。

  阿米塔和麗塔眼中也充滿畏懼。

  拉朱沒有在意,他拉著莉拉,對著維傑,更對著這片河水,朗聲說道:

  「維傑大叔,各位拜河的鄉親!

  我拉朱,昨天像條死狗一樣爬到這裡,是河神大人顯靈!

  祂降下神水甘露,治好了我的傷,救了我的命!」

  他撩起背心下擺,露出腹部和腿上那已經結痂、甚至開始長出新肉的恐怖鞭痕和烙傷。

  人群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又指了指自己曾經被打斷、此刻卻能穩穩站立的腿:

  「看!連斷腿都被河神大人接好了!」

  他拉著莉拉跪下:

  「祂不僅救了我!昨夜還賜予我力量,讓我救出了被維卡斯抓走的妹妹莉拉!

  Jai Yamuna Maiya Ki!(榮耀歸於亞穆納母親!)」

  維傑的緊張瞬間被巨大的震撼和狂喜取代!

  又一個神跡!

  活生生的神跡!

  他激動地渾身顫抖,拉著妻女也一起跪下:

  「河神大人慈悲!!」

  其他信徒,包括遠處洗衣的薩米拉,也紛紛雙手合十,口中念誦神名,看向河水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敬畏。

  拉朱身後「亞穆納之牙」的成員,親眼目睹頭領展示的神跡傷痕,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也跟著低下了頭。

  拉朱帶著莉拉,恭敬地將幾朵在垃圾堆旁採到、相對乾淨的野花放在祭壇上,再次深深叩拜。

  一場自發的、充滿感激的晚禱在河岸展開。

  就在這虔誠感恩的時刻。

  一個扭曲的身影如同跛腳的鬣狗,跌跌撞撞地衝到了河岸邊。

  是巴布拉姆!

  他捂著左手那塊骯髒滲血的破布,額角掛著因劇痛和急奔產生的冷汗,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河邊、完好無損甚至氣勢更盛的拉朱!

  「拉朱?!你…你這該死的賤種!竟然沒死!!」

  巴布拉姆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斷指的劇痛而尖銳扭曲,而後放聲大笑。

  活人鞭打起來,可比死人來得痛快!

  他指著拉朱,對著拉朱身後那些原「毒蛇尾巴」的成員,頤氣指使:

  「你們這些廢物!還愣著幹什麼?!維卡斯老大的命令!給我抓住他!把他綁起來!

  我要當著他拜的這個臭水溝神的面!把他抽筋扒皮!抽夠三天三夜!!」

  然而,幫派混混卻紋絲不動,反而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拉朱緩緩站起身,轉過身,面對著巴布拉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憐憫。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河岸。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在巴布拉姆的心上:「巴布拉姆醫生…哦,不,現在該叫你『三指巴布拉姆』了?」

  拉朱不給巴布拉姆喘息的機會。

  他張開雙臂,環視著所有信徒,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神啟般的威嚴:

  「鄉親們!你們都聽到了!這位『高貴的』巴布拉姆醫生!

  他不僅勾結幫派,草菅人命!

  他剛才,就在這聖河岸邊,在我們虔誠祈禱的時刻!

  他稱呼我們的母親河、神聖的亞穆納!

  稱呼救了我、救了維傑大叔妻子、可能也救過你們中某些人的河神大人——是什麼?!」

  拉朱猛地指向巴布拉姆,如同神廟祭司指向瀆神者:

  「他說是臭水溝,是『臭水溝神』!!」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信徒的臉上都露出了極致的憤怒和不可置信,手緊緊攥成了拳頭,眼中燃起了怒火!

  巴布拉姆被這洶湧的憤怒和拉朱的指控弄得一時懵了。

  他急於辯解,口不擇言地吼道:

  「放屁!那本來就是條臭水溝!哪來的神?!

  都是你們這群愚昧的賤民編出來騙自己的!

  還有你,拉朱!你不過是個下賤的達利特賊!

  你和維傑那漁夫一樣,都是騙子!你們拜的臭水溝,只配倒垃圾!只配淹死你們這些…」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拉朱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的、計劃得逞的微笑!

  也看到了周圍信徒眼中那足以將他焚燒殆盡的怒火!

  他意識到,自己落入了拉朱精心設計的語言陷阱。

  在聖河岸邊,在所有信徒面前,他親口坐實了「瀆神」的罪名!

  「瀆神者(Dev Drohi)!」

  拉朱的聲音如同審判的號角,響徹河岸:

  「巴布拉姆!

  你在聖河顯聖之地,在所有虔誠信徒面前,公然褻瀆亞穆納母親!

  褻瀆救苦救難的河神大人!

  你的罪行,天地不容!你的惡業,恆河難滌!」

  他轉向維傑和一眾信徒,朗聲道:

  「按照我們祖先的規矩,在聖潔之地犯下褻瀆大罪者,當由被褻瀆神明的信徒組成的『潘查亞特』(Panchayat -傳統鄉村長老會/審判庭)進行審判!

  維傑大叔!

  各位河神的信徒!

  你們說,該如何處置這個瀆神者?!」

  眾人將巴布拉姆制服,河岸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河水流動和巴布拉姆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維傑身上,他是公認的第一個信徒。

  維傑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因常年勞作而佝僂的背脊,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支撐著他。

  他走到眾人面前,沾著河水,虔誠地在額頭點了一個大大的提拉克(Tilak),然後轉身,用從未有過的洪亮聲音宣判:

  「巴布拉姆!你貪婪成性,勒索貧民!

  你勾結惡徒,草菅人命!

  更在聖河顯聖之地,口出惡言,褻瀆神明!

  你的罪孽,如同這河底的污泥,深重污穢!」

  維傑的聲音帶著神聖的憤怒,他指向渾濁的河水:

  「今日,在這亞穆納母親的見證下,我們——河神的信徒——以『潘查亞特』之名,宣判你!」

  「淨化、剝奪、驅逐!」

  審判的儀式在河岸邊的祭壇進行。

  空氣中瀰漫著焚香、灰燼與污水河特有的潮濕氣息。

  維傑走到河邊,舀起半碗渾濁的河水。

  走到巴布拉姆面前,在他驚恐的目光中,將河水狠狠潑在他臉上,又舀起一碗灌入他的喉中!

  「此聖水,洗你污言穢語,淨你骯髒靈魂!」


  拉朱上前。

  一把扯下巴布拉姆身上那件早已骯髒不堪、象徵他醫生身份的白大褂!

  「你玷污了『醫生』之名!不配再穿此衣!」

  白大褂被扔在地上,瞬間被污泥沾染。

  巴布拉姆如同被剝掉了最後的遮羞布,渾身顫抖。

  其他信徒把巴布拉姆診所拆了。

  將東西一點一點搬運過來,他們在祭壇旁點燃火堆,將這些東西投入火中!

  「以業火,焚你貪婪之罪!」

  火焰升騰,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維傑作為「潘查亞特」的主持者,莊嚴宣布最終的裁決:

  「巴布拉姆!你褻瀆神明,罪大惡極!亞穆納母親之地,已不容你這污穢之人!

  我等信徒一致裁決:將你永久放逐!永遠不得再踏入此河岸半步!

  「僅僅放逐嗎?」

  早已被強烈的信仰之力喚醒,林河像看印度片一樣,感知到一切。

  經過對三種權柄的體悟,祂能夠運用的更加靈活純熟。

  一個念頭。

  就能看出巴布拉姆心中對河神的怨恨,投毒的迫不及待,已經到達頂端。

  「所以放逐他,那豈不是害了自己?」

  信徒是我的羔羊,更是我力量的生命之河!

  維傑、拉朱……他們的信仰是我存在於此世的錨點。

  任何企圖污染源頭、傷害祂基石的行為,都必須被即刻、徹底地淨化!

  無需梵音宣告,亦無需雷霆震怒。

  林河冰冷的意志微動,如同河底暗流的轉向。

  祭壇上空無所不在的水汽,瞬間獲得了生命與神諭。

  它們急速匯聚、凝結,並非清澈的聖水,而是呈現出河深處特有的粘稠、暗沉的質感。

  如同承載了千年罪孽的淤積,在巴布拉姆頭頂的虛空中扭曲、塑形——一個巨大、猙獰、散發著不祥與絕對裁決氣息的梵文。

  「मृत्यु」(Mṛtyu -死亡)

  赫然懸停!

  Prabhu! Bhagwan!(主啊!神啊!)

  拉朱第一個從極致的震撼中驚醒,,他用額頭重重磕在祭壇石上,聲音因狂喜、敬畏與對褻瀆者的極端憤怒而撕裂。

  神跡昭然,神諭已降。

  所有信徒再度變得狂熱。

  巴布拉姆心中最後一絲怨恨與僥倖瞬間被無邊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大恐怖碾得粉碎。

  這恐懼超越了死亡本身。

  是對神明全知全能、對自身渺小與褻瀆被當場揭穿、對神罰直接降臨的終極絕望。

  他的瞳孔因極致驚駭而徹底渙散,喉嚨里發出溺水般的咯咯聲,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的魚,在祭壇前徹底癱軟。

  未等行刑者的手觸碰到他,巴布拉姆的生命之火,已在目睹神跡、直面林河怒火的極致恐懼中,徹底、無聲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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