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權柄提升、虔信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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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以來。

  那場震撼河岸的神聖達顯,所帶來的澎湃信仰,如同無數條清澈溪流,持續不斷地穿透污濁的河水,匯入林河的核心。

  這股力量遠比維傑第一次祈禱時強大、精純。

  它不再僅僅是生存的燃料,更是塑造神格的聖水。

  林河的意識在信仰之海中沉浮、淬鍊。

  那團代表著祂存在的水光,已從瀕臨潰散的微光,凝實、壯大、穩定下來。

  如同一枚沉在河底的、溫潤的淡藍色水晶,持續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神性光輝。

  光輝的核心。

  那尊與他相似的虛影,也愈發清晰。

  仿佛一個永恆的錨點。

  最顯著的變化,發生在祂周圍的水域。

  仿佛被那水晶般的神性光輝所淨化,以林河所在位置為中心,半徑約十腕尺的球形區域內,污濁的亞穆納河水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改變。

  粘稠的黃綠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淡藍。

  雖然比不上喜馬拉雅的雪水,卻剔除了致命的油污、化學泡沫和懸浮的垃圾碎屑。

  刺鼻的工業廢氣和腐爛氣味,被一種濕潤的、帶著淡淡水腥味的清新氣息所取代,如同暴雨過後的河灘。

  在這片小小的「淨土」中。

  原本死寂的水底,竟有幾株頑強的水草從淤泥中探出嫩芽,舒展著翠綠的葉片。

  甚至有幾尾近乎透明的小魚苗,不知從何處游弋而來,在這片清澈的水域中輕盈穿梭!

  這片「淨水領域」,是林河吸收信仰後神性自然逸散的成果,是祂身為河神權柄最本真的表達——

  淨化與滋養!

  「這下,可以從「糞坑之主」升級為「臭水溝管理員」了。」

  林河滿意地自嘲笑道。

  而隨著神格穩固與信仰之力的滋養,林河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發生了質變。

  祂的感知如同水草般向外延伸、細化。

  水之脈絡:

  祂能更清晰、更遠地感知水流的方向、速度、溫度,甚至水中蘊含的「情緒」。

  微控之能:

  操控水流不再是耗盡全力的賭博。

  祂意念微動,便能在這片淨水領域中,讓水流形成柔和的旋渦。

  輕輕托起一片落葉;或讓水面凝聚起一顆晶瑩剔透、不含雜質的水珠,如同最純淨的露珠。

  祂甚至能短暫地引導一絲信仰之力,融入那些靠近淨水區域的、極度虛弱的水生生物體內,賦予它們一絲生存下去的希望。

  神域感知:

  祂對自身「神域」內發生的、與水相關的重大事件或強烈祈願,有了一種模糊的預感。

  如同水面的漣漪,能傳遞遠方的震動。

  河岸之上。

  維傑一家奇蹟般的遭遇和那夜震撼的達顯,如同在加濟布爾貧民窟的死水中投入了巨石!

  幾天之內,「亞穆納河神顯聖」的消息傳遍了每一個角落,甚至飄向了鄰近的棚戶區。

  維傑,這位受到河神青睞的漁夫,成了林河最狂熱、最忠實的傳道者。

  他額頭上每天都點著新鮮的提拉克,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使命感。

  他不再僅僅為自己的小船和漁網祈禱,而是主動引導著那些被神跡吸引、心懷敬畏或祈求的人們。

  儘管貧民窟的生活依舊和以前一樣,但人們的眼中已經出現了名為希望的光芒。

  每天清晨和黃昏。

  維傑祈禱過的那片河岸,成了臨時的聖地。

  在維傑的組織下,儀式變得規範而充滿印度特色。

  人們盡其所能地帶來供奉。

  不再是維傑一人,而是匯聚了貧民窟的微薄心意:

  新鮮採摘的野花堆成小山;一小碟一小碟的黃糖或粗糖;甚至有人省下一點牛奶,虔誠地灑入河中,雖然很快被污染稀釋。

  最窮的人,也會帶來一把乾淨的河沙,象徵大地母親的敬意。


  供奉完,維傑會帶頭,用他那並不優美卻充滿力量的沙啞嗓音,唱起古老的贊神曲。

  歌詞讚頌河流的滋養、河神的慈悲。

  很快,婦女們、老人們也跟著哼唱起來,簡單的旋律在河岸迴蕩。

  然後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當暮色降臨,維傑會點燃一盞小小的陶土油燈。

  被神跡感召的人們,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光彩,手持點燃的小油燈或簡單的花環,在岸邊排開。

  她們模仿著恆河岸邊著名的恆河祭儀式,伴著眾人越來越響亮的唱誦,開始緩慢而莊嚴地舞動手臂,讓燈火的光暈在昏暗的河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

  她們的動作或許不夠專業,但那份虔敬卻無比真摯。

  在人數最多的一次黃昏祭拜中,當唱誦達到高潮時,壓抑已久的喜悅和對神明的感激徹底爆發了!

  不知是誰先敲響了自製的塔布拉鼓的鼓點,一個會彈一點簡易西塔爾琴的老人也加入了進來。

  鼓點越來越快,琴聲悠揚!

  「Jai Ho!(勝利屬於神!)」維傑振臂高呼。

  「Jai Ho!」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回應!

  婦女們放下了油燈,孩子們也掙脫了大人的手。

  人們忘記了白天的疲憊與苦難,在鼓點和琴聲的引領下,自發地圍成圈,跳起了充滿生命力的民間舞蹈。

  有人跳著簡單的圓圈舞,紗麗旋轉;有人拍著手,跺著腳,跳著充滿力量的彭戈拉舞。

  孩子們則歡快地模仿著,笨拙卻充滿歡樂。

  林河在河底,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伴隨著歌舞升騰而起的、更加熾熱、更加歡欣的信仰之力。

  如溫暖潮汐,一遍遍沖刷著祂的神格核心,讓那淨水領域的微光都更加明亮了幾分。

  平日裡。

  會有在河邊垃圾堆玩耍的髒兮兮的小孩,模仿著維傑的樣子,跪在泥濘的岸邊,對著渾濁的河水,煞有介事地雙手合十,奶聲奶氣地喊:

  「河神大人!給我糖!」

  「河神大人!給我新鞋子!」

  然後嬉笑拿走貢品。

  對他們而言,這更像是一個新奇好玩的遊戲。

  林河偶爾會回應。

  如果水域周圍有從不知何方飄來的鞋子,衣物等,任何能用的東西的話。

  祂都會讓水流帶到岸邊。

  這些帶著發自內心渴望的淳樸祈求,是最純粹的感激與讚美。

  如涓涓細流,滋養著神力。

  當然,林河多數不會回應。

  特別對那些賭博、懶惰、抱怨等想著不勞而獲的念頭。

  個別惱羞成怒的,想要用屎尿玷污河水,還會受到祂的小小懲戒。

  除此之外。

  最令祂記憶猶新的,是一個極其瘦小的女人。

  貢獻的信仰之力,是維傑外最為精純的。

  她每天都裹著一件褪色嚴重、打滿補丁的紗麗。

  蹲在渾濁的下遊河水邊,面前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同樣骯髒不堪的衣物。

  沒有洗衣粉,沒有肥皂,只有一塊粗糙的石板。

  她機械地、用力地將衣物在石板上摔打,然後在污濁的河水中漂洗。

  渾濁的水流裹挾著衣物上的污垢,但很快又被河水本身的污濁所覆蓋。

  她清洗的衣物,大多是粗硬的麻布或劣質化纖,顏色灰暗破舊,一看就屬於貧民窟最底層的居民。

  通過禱告後的喃喃自語,林河捕捉到一些關於她的信息:

  她叫薩米拉,屬於達利特(Dalit)——「不可接觸者」,最低賤的種姓。

  她靠為貧民窟里稍微「體面」一點的家庭(比如小攤販、工廠臨時工)漿洗衣物換取微薄的收入。

  是真正的「賤民中的賤民」。

  她的存在,如同河岸的淤泥,被所有人踩在腳下,卻又被所有人依賴著他們的「骯髒」勞動。


  她甚至不敢在維傑捕魚的上游清洗,因為那裡可能屬於「更高種姓」的人活動區域。

  雖然在這地獄般的河段,種姓的界限也被污濁模糊了不少,但無形的枷鎖仍在。

  林河常常會動用神力,不著痕跡替她洗淨衣物。

  又是幾日過去。

  狂歡的餘韻在深夜的貧民窟漸漸消散,只剩下垃圾山腐臭的微風和遠處野狗的零星吠叫。

  萬籟俱寂。

  突然!

  一陣急促、踉蹌、伴隨著痛苦壓抑呻吟的腳步聲,打破了河岸的寂靜。

  一個黑影跌跌撞撞地衝到維傑祈禱的河岸邊,「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濘里,濺起污濁的水花。

  是黑幫少年拉朱。

  他沒有了往日的兇狠和囂張。月光下,樣子慘不忍睹。

  半邊臉高高腫起,布滿青紫和血污,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

  破爛的背心被撕爛,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滿了皮開肉綻的鞭痕,深可見骨,鮮血還在汩汩滲出,染紅了身下的污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嗬嗬」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呃…嗬…救…救命…」

  拉朱的聲音嘶啞微弱,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他掙扎著,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朝著渾濁的河水,伸出那隻沾滿自己鮮血和污泥的手。

  「河…河神…大人…」

  他每說一個字,都牽動傷口,疼得渾身痙攣,但強烈的求生欲和對身後追兵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我……我錯了……我不該…有偷盜之心…犯貪婪之罪…」

  拉朱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為絕望的嗚咽和痛苦的喘息。

  而死亡的陰影,正帶著摩托車的轟鳴,撲向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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