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登高吃酒,談武說理,劍法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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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下午,任擇和商逸慢悠悠晃蕩,趕至小南山頂的八角亭。

  這山位於延陵縣城以西五六里,小萊、上黃兩村的交界,本身只是大南山角落一處極小的山包。因為山勢低矮平緩,又能俯瞰全縣,故而為遊人所喜。

  山腰的空地上有一座小佛寺,據說已立四十餘年,香火旺盛,而山頂則有一整塊平地與八角涼亭,縣中若有祭儀文會之類的活動,常常在此舉辦。

  大年初一,自然沒人登山,許耀熠早已挑了掛著酒罈的擔子,在亭間擺上小桌瓷杯。墨琅傷勢沒有恢復,裹著棉衣懶懶地倚在亭內長凳上。

  傅子麟則換了身牙白的勁裝,杏目含著矜持的笑,端坐在另一條長椅,似乎已經與許墨二人破冰,談笑間不見尷尬之意,幾乎讓人忘了她的出身派系。

  「兩位公子快來,酒要冷啦!」

  見到慢悠悠走來的任擇,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商逸,傅子麟遠遠便揮了揮藕臂。

  五人將酒篩好,把竹簍下的豬耳朵等小菜冷盤擺了出來,舉著碰杯,賀了聲「新禧納福」。

  友人相聚,酒菜不過佐料,幾人繞開平日公事,從廟祝見聞聊到市井俚俗,商逸一會兒抱怨這人討厭,一會兒笑那人痴傻,許耀熠聽得認真,偶爾提個問題,任擇逮著什麼都要分析個原因道理。墨琅和傅子麟則是瞪大眼睛,仿佛見到了新的世界,這裡驚一下,那裡贊一聲,令說話之人頗有點滿足感。

  眾人或談或歇,很快放開,沒一會兒,傅子麟便拉許耀熠與任擇,到空地上互相問劍。

  叮叮噹噹,三人長劍纏鬥,戰成一團。

  懷本劍擅長守御,風格中正,幾乎沒有出挑的奇招,但由傅子麟使出,卻有一股連綿不絕的活力。

  任擇的的鳳尾劍法變化多端,許耀熠的劍卻是直來直去,連佩劍都比兩人寶劍更寬一分。

  沒過多久,因為切磋不使用殺招,傅子麟過多的守御被兩人窺出破綻,同時出手,擊退到戰圈之外,

  而後許耀熠一劍一劍向前逼迫,任擇卻是長劍連點,柔中蘊剛,消解對方力量,腳下騰挪,硬是一步不退。

  鳳尾劍擅長變招試探,但任擇驚訝地發現,許耀熠的劍法雖然剛猛霸道,卻並不粗糙,反而內蘊著剛猛風格對應的另一種「精妙」,而且他每一招的姿態,都能允許身體達到「腰脊為軸、勁力貫梢」的地步,招法本身的品質似乎頗高。

  任擇在不爆發真氣的情況下,無法強行製造破綻,只是憑體力才維持了暫時的平手。

  噌!一式守劍過後,任擇飛退幾步,收劍回鞘,利落地道了聲「認輸」,露出好奇的表情,心中有所猜測:

  「之前在山上,便能看見許兄劍法殺招強悍,劍勁霸道,沒想到,強悍的不止是殺招!」

  一門武學,殺招乃是其中精華,而其餘招數以殺招為核心自成一體,但只要不是神功絕藝,招數自然有強有弱,不然也不會有破綻之說。

  可許耀熠的劍法本身,以任擇二階武學「見意用勁」的眼光,卻找不到破綻!

  傅子麟在旁邊欲言又止,謹慎地沒有說話。許耀熠看了她一眼,對任擇點頭道:

  「事到如今,任兄倒沒什麼不能知道的。

  我是劍骨道場外門弟子,得授本門的《問骨劍經》,此乃三階振意武學,我能贏你,只是吃了武學品級的便宜。」

  他絲毫不懼傅子麟知曉,就這麼坦蕩地說了出來,也是存了震懾之意。

  不過傅子麟似乎沒有多想,只是輕輕拍掌讚嘆了一聲:

  「我家劍法的問題,全縣皆知,風格與招數間確實有罅隙,我正尋求更易之法。

  沒想到任兄的劍法,將中正強攻與輕靈機變結合得如此之好,雖然奇怪,竟確實能給我一些啟發!」

  任擇聽她這般說,心頭頓時一跳,儘量平靜地說道:「敢問傅姑娘,我的劍法奇怪在何處?」

  「許公子還是你說吧,我怕在大派子弟面前班門弄斧。」傅子麟歉笑了一下。

  許耀熠收劍還鞘,邀三人坐到不遠處幾把露天石凳上,而後點頭說道:

  「任兄的劍法確實不簡單。

  我劍骨道場自學徒入門便要修習劍理,書中都說,天下武學風格,大多衍生自隱禪寺與太清門兩大世宗。

  前者多陽剛霸烈、大開大合,後者更擅柔中蘊剛,千絲萬勁。兩種風格,均符合陰陽盛衰、主次有分之道。


  打根子裡剛柔相濟的功夫不是沒有,但很少,而且通常破綻更多,屬於被淘汰的古法。

  像任兄手中這門陰陽不偏,卻還能精妙嚴整的劍法,非常少見。」

  所謂世宗,便是與世族並稱的天下大宗,許耀熠說的這兩派,與天下那些世族一樣,都是直接掌握朝廷命脈的超級巨物。

  「是少見。」傅子麟思索著輕點瓊鼻,露出回憶神色道:

  「我為了在縣試上與任兄過招,特意去查過鳳尾十二劍。

  秘籍招法自然是找不到的,但連來歷都沒有一星半點兒。也不知朝廷從哪裡弄來的這門武功。」

  任擇微微點頭,向兩人道謝,心中思忖。

  所以說,果然是有問題啊……

  前幾日,自他浴血下山後,心神之中的劍法虛影便赫然多出了一個,只是那第十三道虛影動作模糊,只能勉強看清,更是完全催動不了細節分化。

  對於多出來的一個招式,任擇學了後發現,連自己原本的劍招也彆扭起來,令他感到疑惑。。

  金書什麼都好,只是無法交流,更非真正承載知識的「書」。

  任擇梳理了一下自身感覺,斟酌著掩蓋掉自己知道有第十三招的事實,與兩人隔山打牛般模糊地談了一陣。

  最終,經過許耀熠這大派子弟的推測,以及傅子麟依據懷本劍的休息經驗所出的分享,對於這種不熟悉感,他突然有了個切入口。

  首先,武聖金書向來只解析功法原本的招數,所以要排除掉同樣會造成這種「不熟悉感」的打法大成極限狀態,以及武道「見山不是山」的高妙境界。

  其次,根據許傅二人的說法,陽剛劍法的陰柔招數,多為蓄勢轉承而存在,陰柔劍法的陽剛招數亦然,

  而蓄勢轉承,是動作銜接、連成一片、打法精熟順暢,乃至入門小成的關鍵。

  任擇猜測,鳳尾十二劍既然多出一劍,甚至還可能是所有招數圍繞著的核心殺劍,這或許就導致,自己之前熟練的轉承動作,已經偏離了劍法整體氣象。

  武學功法,牽一髮而動全身!

  有很大的可能,金書前十二道虛影中,已經有不少細分虛影發生了改變,需要再摸索糾排一遍。

  任擇微微慨然。

  功法之外,果然還是要多武理之讀書,多與其他武才交流。

  悟性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但學識基礎太過薄弱,也容易發生「重複造輪子」的問題,導致修行事倍功半。

  有了猜測後,任擇立刻以第十三劍的大體招式為根基,著手觀察、推演前十二劍中,蓄力轉承的細節問題,許耀熠則在旁幫助。

  這種細緻拆解,涉及到劍法細節以及可能的破綻,傅子麟猶豫了會兒,知趣地退開,加入到涼亭中的侃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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