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走漏風聲
長安城，太真觀。
往日清幽的道觀，此刻卻如臨大敵。
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士兵，甲冑森嚴，長戟如林，將整座道觀圍得水泄不通。
只餘下御膳房運送食盒的小黃門和提著藥箱、行色匆匆的太醫，在驗明身份後，方能被放入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門。
氣氛肅殺凝重，連道觀檐角的銅鈴都仿佛被這無形的壓力凝滯，不敢發出絲毫清響。
觀外，坊間的流言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長安城。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在太真觀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
「皇帝心疼他那『聚寶盆』王元寶，逼著太子立刻放人赦罪呢，太子當場就翻了臉。」西市酒肆里，一個醉醺醺的漢子唾沫橫飛。
「不對不對，我三舅姥爺在宮裡當差的小兒子說，是陛下突發了惡疾，人事不省了。」
「太子爺封鎖消息，怕引起朝野震動，這才派重兵把守，日夜讓太醫守著。」另一個消息靈通人士立刻反駁。
「我看啊，八成是太子爺盛怒之下，把陛下給.....」說話的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里閃爍著既恐懼又興奮的光芒，「你想啊，陛下要保王財神，太子要殺雞儆猴立新稅法，這不是水火不容嗎？太子年輕氣盛，手握監國大權.....」
無論哪個版本的傳言，都指向一個核心：太真觀內發生了驚天變故，皇帝李隆基自顧不暇，王元寶那夜獻寶求來的「金口玉言」庇護，已成鏡花水月。
他和太子李瑛之間那場牽動無數人心弦的角斗，非但不會停止，反而會隨著皇帝的「缺席」而更加激烈、更加血腥。
這股恐慌與猜測的旋風，迅速刮進了另一個領域——琉璃期貨。
原本只在商界巨賈和門閥勛貴間秘密流傳的「琉璃買賣合約」，如同瘟疫般蔓延到了民間。
長安城的街巷坊市，茶樓酒肆，甚至東市、西市的角落，都有人三五成群，唾沫橫飛地討論著琉璃的價格走勢。
一張張簡易的的「期貨」協議悄然誕生。
「我押十貫錢！賭一個月後琉璃價比現在還高三成！」
「呸，我看要跌，王元寶要是倒了，他那堆琉璃不得當白菜賣？我押五貫賭跌三成。」
「你們懂什麼？太子封鎖市場這麼久，物以稀為貴，漲，肯定漲，我押上這個月的工錢。」
對財富的渴望壓倒了理智。
百姓們被那「一月之期」和巨大的價格差所誘惑，紛紛拿出積蓄，甚至借債，瘋狂押注琉璃價格繼續飆升。
整個長安城的經濟脈搏，仿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隨著那虛無縹緲的琉璃期貨價格而瘋狂跳動。
李瑛精心布下的棋局，其規模已遠超他的最初設想，將無數平民也席捲了進來。
延康坊，王宅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凝重的臉。王元寶面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忠王李亨眉頭緊鎖，負手在狹小的空間內踱步，玄色蟒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
李林甫則端坐主位，半眯著眼，指尖捻著一串溫潤的玉珠，看似平靜，眼底深處卻翻湧著算計的波瀾。
角落陰影里，李林甫的心腹謀士屏息凝神，如同融入背景的石像。
「太真觀被圍，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李亨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與不耐，「父皇身體到底如何？太子究竟意欲何為？若真是父皇突發惡疾，他李瑛封鎖消息，其心可誅。」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林甫緩緩睜開眼，目光如深潭：「壽王殿下稍安勿躁。無論是哪種情形，對我們而言，都非全然壞事。陛下若真有不測，殿下身為皇子，正當其時。」
「若只是父子齟齬，太子封鎖宮禁，亦是授人以柄，大失人望之舉。關鍵在於，我們要確知裡面發生了什麼。」
「確知？」王元寶苦笑一聲，聲音沙啞，「李令公，如今那太真觀，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花了重金，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說打探消息了。那些太醫和廚子，嘴巴比河蚌還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撬不開的嘴，只是價碼不夠。」李林甫淡淡道，玉珠捻動的速度加快了一分，「再等等，裡面的人總得吃飯吧。」
仿佛印證了他的話，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叩擊聲。謀士閃身出去，片刻後返回，手中多了一個小巧精緻的食盒。
他熟練地打開食盒夾層，取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帶著淡淡食物油漬的紙條，恭敬地呈給李林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張小小的紙條上。密室內落針可聞。
李林甫接過紙條，展開。
燭光下，他的臉色在明暗之間變幻。
先是疑惑，繼而眉頭微挑，眼光閃爍，最後，一絲譏誚的笑意，緩緩爬上了他的嘴角。
「念！」李亨急不可耐。
「是何消息？」王元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林甫將紙條輕輕放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蠅頭小楷，聲音帶著玩味：「力士密報：陛下龍體康泰，只是略感暑熱煩悶，需靜養。」
「太子封鎖宮禁，實為混淆視聽，遮掩其真實意圖。其意仍在琉璃期貨之局，欲待琉璃價格被炒至巔峰之際，再突然宣布赦免王元寶，解除市場封鎖。」
「屆時，琉璃價格必如雪崩坍塌，太子便可借那些『賭跌』合約，以極低價格掃盡市面琉璃，聚攏巨資於國庫。」
「赦免我？掃貨？」王元寶愣住了，隨即巨大的狂喜如洪流般湧上心頭，「他....他真會赦免我？還要在最高價時赦免？」
「不錯！」李林甫斬釘截鐵，「高力士親眼所見，太子在清虛閣向陛下陳述此計時，言之鑿鑿。這便是太子所謂『一石數鳥』的『萬全之策』。」
「他以為封鎖消息便能瞞天過海，卻不知，高力士是站在咱們這邊的。」
往日清幽的道觀，此刻卻如臨大敵。
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士兵，甲冑森嚴，長戟如林，將整座道觀圍得水泄不通。
只餘下御膳房運送食盒的小黃門和提著藥箱、行色匆匆的太醫，在驗明身份後，方能被放入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門。
氣氛肅殺凝重，連道觀檐角的銅鈴都仿佛被這無形的壓力凝滯，不敢發出絲毫清響。
觀外，坊間的流言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長安城。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在太真觀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
「皇帝心疼他那『聚寶盆』王元寶，逼著太子立刻放人赦罪呢，太子當場就翻了臉。」西市酒肆里，一個醉醺醺的漢子唾沫橫飛。
「不對不對，我三舅姥爺在宮裡當差的小兒子說，是陛下突發了惡疾，人事不省了。」
「太子爺封鎖消息，怕引起朝野震動，這才派重兵把守，日夜讓太醫守著。」另一個消息靈通人士立刻反駁。
「我看啊，八成是太子爺盛怒之下，把陛下給.....」說話的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里閃爍著既恐懼又興奮的光芒，「你想啊，陛下要保王財神，太子要殺雞儆猴立新稅法，這不是水火不容嗎？太子年輕氣盛，手握監國大權.....」
無論哪個版本的傳言，都指向一個核心：太真觀內發生了驚天變故，皇帝李隆基自顧不暇，王元寶那夜獻寶求來的「金口玉言」庇護，已成鏡花水月。
他和太子李瑛之間那場牽動無數人心弦的角斗，非但不會停止，反而會隨著皇帝的「缺席」而更加激烈、更加血腥。
這股恐慌與猜測的旋風，迅速刮進了另一個領域——琉璃期貨。
原本只在商界巨賈和門閥勛貴間秘密流傳的「琉璃買賣合約」，如同瘟疫般蔓延到了民間。
長安城的街巷坊市，茶樓酒肆，甚至東市、西市的角落，都有人三五成群，唾沫橫飛地討論著琉璃的價格走勢。
一張張簡易的的「期貨」協議悄然誕生。
「我押十貫錢！賭一個月後琉璃價比現在還高三成！」
「呸，我看要跌，王元寶要是倒了，他那堆琉璃不得當白菜賣？我押五貫賭跌三成。」
「你們懂什麼？太子封鎖市場這麼久，物以稀為貴，漲，肯定漲，我押上這個月的工錢。」
對財富的渴望壓倒了理智。
百姓們被那「一月之期」和巨大的價格差所誘惑，紛紛拿出積蓄，甚至借債，瘋狂押注琉璃價格繼續飆升。
整個長安城的經濟脈搏，仿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隨著那虛無縹緲的琉璃期貨價格而瘋狂跳動。
李瑛精心布下的棋局，其規模已遠超他的最初設想，將無數平民也席捲了進來。
延康坊，王宅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凝重的臉。王元寶面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忠王李亨眉頭緊鎖，負手在狹小的空間內踱步，玄色蟒袍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
李林甫則端坐主位，半眯著眼，指尖捻著一串溫潤的玉珠，看似平靜，眼底深處卻翻湧著算計的波瀾。
角落陰影里，李林甫的心腹謀士屏息凝神，如同融入背景的石像。
「太真觀被圍，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李亨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與不耐，「父皇身體到底如何？太子究竟意欲何為？若真是父皇突發惡疾，他李瑛封鎖消息，其心可誅。」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林甫緩緩睜開眼，目光如深潭：「壽王殿下稍安勿躁。無論是哪種情形，對我們而言，都非全然壞事。陛下若真有不測，殿下身為皇子，正當其時。」
「若只是父子齟齬，太子封鎖宮禁，亦是授人以柄，大失人望之舉。關鍵在於，我們要確知裡面發生了什麼。」
「確知？」王元寶苦笑一聲，聲音沙啞，「李令公，如今那太真觀，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花了重金，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說打探消息了。那些太醫和廚子，嘴巴比河蚌還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撬不開的嘴，只是價碼不夠。」李林甫淡淡道，玉珠捻動的速度加快了一分，「再等等，裡面的人總得吃飯吧。」
仿佛印證了他的話，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叩擊聲。謀士閃身出去，片刻後返回，手中多了一個小巧精緻的食盒。
他熟練地打開食盒夾層，取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帶著淡淡食物油漬的紙條，恭敬地呈給李林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張小小的紙條上。密室內落針可聞。
李林甫接過紙條，展開。
燭光下，他的臉色在明暗之間變幻。
先是疑惑，繼而眉頭微挑，眼光閃爍，最後，一絲譏誚的笑意，緩緩爬上了他的嘴角。
「念！」李亨急不可耐。
「是何消息？」王元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林甫將紙條輕輕放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蠅頭小楷，聲音帶著玩味：「力士密報：陛下龍體康泰，只是略感暑熱煩悶，需靜養。」
「太子封鎖宮禁，實為混淆視聽，遮掩其真實意圖。其意仍在琉璃期貨之局，欲待琉璃價格被炒至巔峰之際，再突然宣布赦免王元寶，解除市場封鎖。」
「屆時，琉璃價格必如雪崩坍塌，太子便可借那些『賭跌』合約，以極低價格掃盡市面琉璃，聚攏巨資於國庫。」
「赦免我？掃貨？」王元寶愣住了，隨即巨大的狂喜如洪流般湧上心頭，「他....他真會赦免我？還要在最高價時赦免？」
「不錯！」李林甫斬釘截鐵，「高力士親眼所見，太子在清虛閣向陛下陳述此計時，言之鑿鑿。這便是太子所謂『一石數鳥』的『萬全之策』。」
「他以為封鎖消息便能瞞天過海，卻不知，高力士是站在咱們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