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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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一陣。

  兩人正待要說卻見大批內侍走出。

  皇帝劉宏馬上便要出來,曹操拍了拍劉備的肩頭道:「你快去準備吧!午宴之後咱倆再好好聊聊吧!」

  「我這便去值守了!」

  劉備嘆息一聲,他在沛國幾個月,從不曾想到中央的形勢竟然惡化如此。

  尤其是今日十常侍與何進的爭鬥竟然如火如荼,世家在背後隔岸觀火想要火中取粟。

  「三足鼎立、三足鼎立。」

  「少了一個足,這個鼎可就立不住了!」

  想來即便清貴如世家,也難免發出這樣的感慨,不可能沒有人看不清形勢,袁家、楊家,甚至各地世家已是國中之國,實際上漢庭如何,與世家而言,便是換了,影響也不是很大,甚至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想到局面突變如此,劉備頗感心煩。

  「看來還是要加緊時間穩固沛國,操練兵馬了!」

  劉備想著想著,忽覺背上有人拍了一下自己。

  劉備一驚猛地回頭看去,只見寧勝連連揮手似乎要他注意什麼。

  劉備轉頭過來,赫然見到滿朝文武大臣都已跪下,只有自己一個人大剌剌地站在當場。

  他趕忙跪倒在地,與眾大臣口稱尊號:「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見劉宏面色紅潤,伸手一揮道:「眾愛卿平身。」

  眾人拜道:「謝萬歲!」

  隨後各自緩緩站起。

  只見一人身穿蟒袍喝道:「值元日當前,陛下特賜宴席,眾位入席吧!」

  這人唇上留著短須正是劉虞,此時任大漢宗正,掌皇族事務。

  實際這樣的宴席,以往都是張讓在前的。

  眾人紛紛道:「謝陛下恩賜!」

  皇帝劉宏卻揮了揮手道:「諸卿不必客氣。」

  說著問向劉虞道:「看來該到的也都到了,那便咱們按照以往流程,開始吧!」

  眾人行至殿中,在黃門太監的引領下按照座次就坐。

  劉備還是初次見劉宏。

  見他模樣甚是英武,且是當今天子,自己作為漢室宗親,必然是要盡心盡力輔佐的,一時之間心裡忽有些親近之感。

  眾人坐定。

  劉宏在最上首掃視一番,看著劉備道:「可是沛國相玄德?」

  劉備下拜道:「回聖上的話,微臣正是劉備。」

  「願陛下松柏長青,身體康健!」

  皇帝見劉備儀表非俗談吐自若,又見劉備不是與他人一般只會口稱萬歲拍馬屁,而是關心自己的身體情況,心下頗為喜歡。

  他哈哈大笑道:「看玄德一表人才,文韜武略皆可,將來定可堪負國家大事。」

  「這樣吧!待你在沛國做出一番成績,朕便安排你來中央任職。」

  看來皇帝也是個顏控,見劉備身姿不俗,便生喜愛之意當下便起意重用。

  劉備正要答應,忽見對面倆人還有劉虞與自己連使眼色,好似不要自己答應。

  劉備心下警覺,料來定有深意便回道:「啟稟陛下,微臣念及沛國一帶黃巾肆虐過後民生凋敝,一心想為沛國奉獻,便暫時不入中央朝廷,只待沛國穩定百廢俱興之後,再來為陛下服務,尚乞聖上恩准。」

  此言一出,對面倆人連帶著劉虞好似鬆了一口氣。

  只見一人冷笑道:「挑三揀四頹唐阻塞,這還是漢室宗親,大漢忠臣麼?」

  「恐怕平黃巾的功勞也有些水分吧?」

  卻聽皇帝嘿地一聲責備道:「何愛卿這話就大大的不對了。」

  「在中央朝廷,在朕的身邊辦事那是何等的美差?」

  「他這般人品心思,何愛卿怎可出言譏諷呢?」

  何進心下不忿,但皇帝既然如此說了只得應道:「臣知罪。」

  皇帝哈哈大笑指著劉備道:「玄德卓爾不群,平黃巾、穩地方有功無過,雖然是說話有些冒失,但朕就是喜歡你這等獨具見地的人才。」

  「來!朕賜你一杯酒!」


  說著舉起杯來兩旁太監立時上前斟上了酒奉了過去。

  劉備舉杯過頭頂,再次下拜道:「臣劉備謝陛下聖恩。」

  兩人一飲而盡。

  劉宏見劉備喝酒爽氣登時笑道:「看來玄德酒量不俗。」

  「想來為政施政,兵家軍務也是不俗。」

  「來!讓朕考你一考看看你有沒有真才實學?」

  劉備心下一凜應道:「是。」

  抬頭一看,卻見寧勝不知何時被黃門帶到了劉宏身邊,正在一邊侍立。

  視線偏移。

  劉宏微微一笑正要說話。

  忽聽遠處冬雷震震。

  大殿之外竟然飄起了雪花。

  皇帝看著殿外紛紛揚揚的飄雪,哈哈大笑道:「既然天公落雪,便以這雪為題,考較一番,諸卿聽好了朕要念了。」

  雪花中,曹操躲在殿外見皇帝沉吟良久,一眾文武百官卻都一動不動全在專心等待,忍不住吐槽道:「快說快說啊!我也想聽聽出什麼題?」

  忽地又是一陣驚雷。

  雷聲滾滾而過。

  皇帝凝目掃視殿內殿外,見炭盆火起,屋內溫暖屋外寒冷,他心念一動緩緩地道:「諸卿聽好了,以雪為題,論雪災如何防治,災民如何安撫,百姓如何生存?」

  此刻鵝毛大雪紛紛而下。

  殿外的走廊因為靠近大殿,尚有些溫度地面落雪融化早已濕透。

  但台階及之下已是鋪上一層薄薄的雪花,而今日又是皇帝賜宴,見殿內殿外略有不同便可引申到雪災,內政確實是有些水平。

  眾宦官平素對皇帝早已異常奉迎,聽了如此佳作如何不趁機大表敬意?

  只聽趙忠帶頭驚叫一聲跟著垂淚道:「陛下為天下百姓操心,實在是天下百姓之福!」

  袁隗、楊彪等文臣自有風骨,雖不趁機作態,但聽得皇帝有這心思,卻也暗暗點頭眉宇間滿是敬意。

  皇帝微微一笑道:「看大家的神情,好像我題出得還可以?!」

  趙忠擦抹淚水高聲道:「那當然了,陛下一心為天下百姓,這題當然是好啊!」

  皇帝笑了笑當即問向劉備道:「怎麼樣,答得出來嗎?」

  劉備輕咳一聲卻沒回話。

  劉虞等人看在眼裡無不暗暗心焦。

  雪災如何防治,確實是一個難題,尤其是漢朝生產力低下,遇上雪災百姓流離失所,成了災民後續還帶著賑災、瘟疫、各地防控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見皇帝如此出題,有些敏銳的已經發現皇帝在考較劉備在中央任職的素質能力了。

  眾文官多是世家出身,聽得皇帝出題也是皺眉苦思,極力思索如何回答才能彰顯自己學識不俗,能力過人。

  何進見劉備神色凝重不禁哈哈大笑道:「玄德莫不是答不出來?如實說即可,拖延也沒用!」

  皇帝見一眾文官神情凝重,知道自己這題想要答得出彩確實是難了。

  他笑道:「你慢慢想,朕先看看殿外雪景,你一會兒再答不遲。」

  劉宏正要倒酒,忽然殿中轟隆之聲大作。

  雷聲滾滾久久不曾停歇,眾臣面上變色都是為之心驚不已。

  霹靂交加雷聲隆隆,劉備見劉宏高坐龍椅,手持酒杯飲酒不曾有半點被雷聲驚嚇的意思,心念急轉,想到寧勝曾經提過的一些話語,霎時雙眉一軒已有腹案。

  他躬身拱手道:「啟稟聖上臣有奏對。」

  皇帝聞言一愣,愕然道:「這麼快?」

  眾人聽他一時半刻便能有解,無不詫異不少人臉上更現出不信的神色。

  畢竟這道題古往今來也就只有一個做法。

  籠統來說叫賑災。

  細分下去就是撥錢、撥梁、撥柴火火炭。

  殿外雷聲隱隱忽遠忽近忽大忽小。

  劉備更不多言,當下起身繞過桌案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

  「微臣的方法是預防為主、朝廷調控、以工代賑!」

  說話之間天際更是雷聲隆隆好像就在頭頂上方三丈。


  眾大臣聞言莫不張口結舌面面相覷。

  這朝廷調控和預防為主還能理解,雪災過後朝廷必然是要出面的,預防為主也知道什麼意思。

  但這兩樣早就是老生常談,沒有什麼新意。

  只見劉備不待眾人問這以工代賑是什麼意思,直接道:「對雪災的核心在於預防、協作與賑濟。」

  「一是預防為主,建體系、實倉廩、強根本。」

  「北方是雪災常發地,地方應密切關注天象變化,強化驛傳系統,各郡縣在入冬後定期上報天氣、積雪及民情。一旦某地出現強降雪跡象,立即通過快馬向中央及周邊郡縣示警。」

  「修繕官舍,廣設避寒所,儲備基本柴草,以備災民臨時安置。」

  「日常點驗核查倉廩儲糧、柴薪、棉麻布匹的數量,確保隨時可調用。」

  「二是朝廷調控,明綱紀、均資源、穩秩序。」

  「對於特大雪災,陛下下詔,由司徒牽頭,賦予其跨郡縣調動物資、協調軍隊的權力,確保政令統一。」

  「立即開放受災地區的常平倉,保證粥棚的供應,確保人不餓死。」

  「以粥為主,提供水分和熱量。」

  「調動部分軍隊,並非用於鎮壓。」

  「而是用於維持賑災秩序、疏通被積雪阻斷的官道、協助物資運輸,展現朝廷仁政。」

  「三是以工代賑,興工程、安流民、促生產。」

  「流民產生的最主要原因便是不事生產,沒了念想,只能隨大流奔走逃命。」

  「便如羊群一般,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一來,組織青壯年災民,興修水利與清雪通路。」

  「由朝廷提供口糧和少量工錢,修繕溝渠、陂塘等水利設施。」

  「這不僅穩住災民,更是為來年春耕做準備,防止雪融化後形成澇災。」

  「二來,組織織工、木匠趕製棉衣、草蓆、簡易木器等禦寒物資,產品直接用於賑濟。既安置流民,又高效補充了救災物資。」

  「三來可組織流民修繕城牆、烽燧等防禦工事。」

  「微臣所奏如上,請陛下指正!」

  話音落下,殿上傳來陣陣喝彩,滿朝文武同聲叫好。

  便連十常侍當中趙忠、段珪和蹇碩等人也是暗自點頭。

  皇帝猛地站了起來仰天嘆道:「好!真是好!」

  耳聽這方法確實別有新意,實施起來雖然頗為耗費資源人力,但是較往常只撥錢撥糧撥物資可是好上太多,皇帝喜上眉梢,當下轉過身去吩咐趙忠:「你把這奏對記下來,朕日後要細細琢磨。」

  寧勝聽在耳里心下自也歡喜想道:「嘿嘿,沒想到路上吹牛皮的話竟然讓大哥聽進去了,難得!難得!」

  看著劉備起身,寧勝隱晦地朝劉備豎個大拇指,劉備也朝寧勝使個眼色。

  曹操殿外此時身上早已凍透了。

  耳聽劉備答得精妙眾人讚嘆歡喜之情頗真,確實是難得的應對之策,這下在皇帝面前露了臉,自也為劉備開心。

  只見皇帝龍心大悅,命人快快開席,正在那兒舉杯暢飲。

  一眾大臣則端坐幾後飲酒。

  漢朝畢竟是分餐制,每人桌上都擺著精美的五個碟子,上面放著菜餚、牛肉與羊肉。

  桌角上放著一瓶御賜美酒,看來頗為豐盛。

  曹操聞著從大殿飄出來的香味,偷眼看得眼紅。

  他舔了舔嘴唇咽下一口口水,又聽殿內傳來皇帝的聲音道:「玄德這般大才,朕實在很想留在身邊……真捨不得再讓你在沛國埋沒才幹!」

  曹操心下一驚尋思道:「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則安,此時此刻朝廷如此形勢,真不如在外任職來得爽利!」

  又聽皇帝道:「朕雖想把玄德留在中央,但念及沛國百姓生活疾苦,實在需要一位漢室宗親治理,卻也只好忍痛割愛了。」

  說著嘆息不已頗見惋惜之情。

  此話一出,堂上不論宦官、世家還是何進,都醒過神來。

  陛下這是要培養第四股勢力了......

  宗親。


  用來替代鬥敗的一方麼?

  眼下十常侍還剩九人,若是逼急了剩下的擰成一股繩,卻是一股更為棘手的勢力。

  世家巍然不動自不必說。

  那麼便是何進了?

  看來四方戰事已經讓劉宏醒悟,務必將軍權收歸自己手中了。

  西園八校的名義上司蹇碩是陛下親信。

  據傳劉虞也要去幽州任職。

  劉備在沛國亦或是中央。

  眼見何進也是沉下臉,只是端著酒杯自顧自飲酒,在座眾人心思各異。

  皇帝嘆息一陣諄諄囑咐劉備道:「玄德,身為漢室宗親,可要在地方一心為民,不可置百姓於不顧!」

  劉備躬身下拜道:「臣劉備不敢有失。」

  皇帝哈哈大笑揮手道:「耽誤這許久,快去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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