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劉宏
濃重的喘息聲。
殿內外眾人莫敢做聲。
這突如其來的喘息聲聽著急促、慌亂，讓人倍感驚懼。
劉宏躺在龍榻之上，面容扭曲緊咬著牙，狀似痛苦難忍，只聽他嘶啞著道：「你……你說……張純那廝自稱彌天安定王？」
一名方臉漢子端坐一旁回話道：「正是，屬下不久前接到軍報，稱張純已自稱彌天安定王。」
劉宏吞了唾沫，倒抽口冷氣顫聲道：「那有其他人投靠他麼？」
那方臉漢子搖了搖頭道：「屬下不知。」
「張純聚眾十萬，不過烏合之眾罷了。」
「陛下勿要擔心，還是養好身子才是緊要的事情。」
方臉漢子正自述說，猛聽一聲哽咽。
劉宏掩面痛哭，跟著淚流滿面。
「陛下您怎麼了？」
方臉漢子極為詫異連忙站起身來。
昏暗的宮殿當中，劉宏側過頭去垂淚，他怔怔地看著手上已經發皺的皮膚哽咽道：「錯了……全錯了……朕從頭到尾都錯了……你說大漢還能再恢復往日榮光麼？」
說著，劉宏努力抬起雙臂，抱住了頭咬牙切齒好似悔懊至極。
宮殿中另坐兩人。
這兩人身著宦官服侍。
一人正值少壯年紀，正是張讓。
他平日模樣清雅，但此刻面色卻蒼白無血，想來是被兩人的對答嚇壞了。
另一人模樣額上冷汗不住落下，衣服領子也給浸濕了，正是趙忠。
耳聽皇帝痛哭。
這兩個宦官對望一眼心中十分擔憂。
過了良久，劉宏緩緩抹去淚水。
他低聲嘆道：「事已至此，一切都是命啊！」
他看了面前的方臉漢子一眼問道：「張純那裡，可有好消息傳來？」
停止哭泣，劉宏在說話間又已恢復天下共主的睥睨氣度。
方臉漢子道：「倒是有一件好事傳來。」
劉宏微微頷轉頭看向張讓和趙忠。
張讓心下一凜急忙回話：「陛下，奴婢日前接到奏報。」
「薊縣已被攻克，遼西公孫瓚率三千人馬，並沛國相劉玄德麾下張飛、譙縣縣令寧勝帶三千人馬，陣斬田力文與吳亞函，目前正在圍困漁陽。」
「估計過不多久，還會有捷報傳來！」
「而且南陽那邊，朱儁已將張曼成等人擒殺，宛城等地抵定，馬上班師回朝！」
劉宏鬆了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
「著公孫瓚升任騎都尉！」
「張飛勇武朕已有耳聞，那寧勝又是誰？」
張讓道：「陛下，那寧勝字公濟，乃涼州人士，與劉玄德結為異姓兄弟，排行第四。」
「一身治療法術相當不錯。」
劉宏道：「既然如此，可遣他入宮來，為朕瞧上一瞧。」
說著，仿佛已是寧勝為自己診治了病痛，面容輕鬆許多，盯著方臉漢子。
「你去拿酒來！」
方臉漢子更不答話，只是吩咐禁軍提著酒來，然後接過酒罈，把濃郁瓊漿倒入碗中。
殿內四人心事沉重，那美酒的香氣雖是濃郁香甜，也難讓他們展眉。
宮殿中一片寧靜。
除了方臉漢子將酒水倒入碗中，沖的碗嘩嘩做響，就只聽得劉宏沉重的呼吸聲。
這呼吸聲就像是下呼吸道感染一般，發出破風箱的聲音。
過了不久，方臉漢子將酒罈放下，跟著將酒碗端起高舉過頂神態莊嚴肅穆。
劉宏在張讓和趙忠的攙扶之下，接過酒水一飲而盡。
趙忠心下甚是害怕，忙向張讓望了一眼。
只見張讓低頭不動。
但是張讓臉上神情凝重，似也在沉思什麼。
萬籟俱寂中，劉宏緩緩放下手中酒碗，肅然道：「朕死之後，有誰可繼承大統？」
「又有誰可穩定江山社稷？」
他頓了頓。
望向張讓、趙忠二人大聲道：「你們兩個，護得住嗎？！」
語聲激昂，赫見森厲。
張讓趙忠直是震驚難言。
劉宏喝了酒水，面上卻是紅潤起來。
雙手一撐，竟然是自己坐了起來，望著張讓和趙忠二人淡淡地道：「你們一起過來起個誓。」
「朕要你們二人起誓，定然維護社稷安穩！」
張讓機靈，連忙跪地扣手道：「奴婢立誓效忠皇上。」
「皇上洪福齊天，定然無虞！」
劉宏轉頭望向趙忠，似在等他動作。
趙忠驚疑之下趕忙跪在地上，學著張讓的話複述一遍，但心裡卻是將張讓壓自己一頭的事情又記了下來。
想著自己也要壓張讓一頭，便繼續磕了三個頭。
「奴婢趙忠，有生之年誓死效忠陛下永世不生二心。」
他頓了頓，掃視張讓後大聲道：「趙忠若違今日誓言，趙氏一族滿門抄斬，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一旁方臉漢子卻霍然站起。
他站起身來，自行倒了一碗酒，高高舉過頭頂以後，復一飲而盡。
只見他目中生出異光，霎時道：「陛下放心，臣也當竭盡全力！」
劉宏點了點頭甚是嘉許道：「袁司徒，為了朝廷平安，你現下立個誓。」
袁隗雙眉一軒，又倒上一碗酒跪地高高舉過頭頂道：「臣袁隗今日以此酒向天發誓，臣必效忠大漢，若違此誓，袁隗天地不容，死於亂刀之下！」
見劉宏還盯著自己，袁隗咬咬牙又道：「袁氏一族分崩離析，全族必然死於刀槍之下！」
言畢喝了酒跪地拜了幾拜。
劉宏輕聲道：「袁司徒，崔烈出錢了，你知道了麼？」
袁隗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氣神，原本還精神抖擻的他，嘴唇張了幾下才張開道：「臣已知曉。」
他說話時語氣蕭索，好似有什麼傷心事，卻又讓他莫可奈何。
劉宏深深吸了口氣。
「嗯……」
他示意張讓再倒一碗酒。
從張讓手中接過酒碗，將酒水高舉過肩朗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若是大漢有救，還請上天垂青！」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眼看袁隗目不轉睛，猛地一咬牙大聲道：「袁司徒聽令！」
「念你為大漢付出諸多，自請去職吧！」
袁隗嘆口氣，跪在地上以頭觸地，久久不曾起身，但他的身子卻是在顫抖。
過了不久，他道：「多謝陛下恩德！」
劉宏神色大慰，咳咳兩聲以後，拍拍胸口，這才躬下身子，將袁隗扶了起來溫言道：「有你這番話，天下一定太平。」
張讓和趙忠抹去臉上冷汗。
猛見窗外閃過一道閃電，直直將天幕劃開兩半。
遠處雷聲隱隱竟是下落了淅瀝瀝的凍雨……
殿內外眾人莫敢做聲。
這突如其來的喘息聲聽著急促、慌亂，讓人倍感驚懼。
劉宏躺在龍榻之上，面容扭曲緊咬著牙，狀似痛苦難忍，只聽他嘶啞著道：「你……你說……張純那廝自稱彌天安定王？」
一名方臉漢子端坐一旁回話道：「正是，屬下不久前接到軍報，稱張純已自稱彌天安定王。」
劉宏吞了唾沫，倒抽口冷氣顫聲道：「那有其他人投靠他麼？」
那方臉漢子搖了搖頭道：「屬下不知。」
「張純聚眾十萬，不過烏合之眾罷了。」
「陛下勿要擔心，還是養好身子才是緊要的事情。」
方臉漢子正自述說，猛聽一聲哽咽。
劉宏掩面痛哭，跟著淚流滿面。
「陛下您怎麼了？」
方臉漢子極為詫異連忙站起身來。
昏暗的宮殿當中，劉宏側過頭去垂淚，他怔怔地看著手上已經發皺的皮膚哽咽道：「錯了……全錯了……朕從頭到尾都錯了……你說大漢還能再恢復往日榮光麼？」
說著，劉宏努力抬起雙臂，抱住了頭咬牙切齒好似悔懊至極。
宮殿中另坐兩人。
這兩人身著宦官服侍。
一人正值少壯年紀，正是張讓。
他平日模樣清雅，但此刻面色卻蒼白無血，想來是被兩人的對答嚇壞了。
另一人模樣額上冷汗不住落下，衣服領子也給浸濕了，正是趙忠。
耳聽皇帝痛哭。
這兩個宦官對望一眼心中十分擔憂。
過了良久，劉宏緩緩抹去淚水。
他低聲嘆道：「事已至此，一切都是命啊！」
他看了面前的方臉漢子一眼問道：「張純那裡，可有好消息傳來？」
停止哭泣，劉宏在說話間又已恢復天下共主的睥睨氣度。
方臉漢子道：「倒是有一件好事傳來。」
劉宏微微頷轉頭看向張讓和趙忠。
張讓心下一凜急忙回話：「陛下，奴婢日前接到奏報。」
「薊縣已被攻克，遼西公孫瓚率三千人馬，並沛國相劉玄德麾下張飛、譙縣縣令寧勝帶三千人馬，陣斬田力文與吳亞函，目前正在圍困漁陽。」
「估計過不多久，還會有捷報傳來！」
「而且南陽那邊，朱儁已將張曼成等人擒殺，宛城等地抵定，馬上班師回朝！」
劉宏鬆了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
「著公孫瓚升任騎都尉！」
「張飛勇武朕已有耳聞，那寧勝又是誰？」
張讓道：「陛下，那寧勝字公濟，乃涼州人士，與劉玄德結為異姓兄弟，排行第四。」
「一身治療法術相當不錯。」
劉宏道：「既然如此，可遣他入宮來，為朕瞧上一瞧。」
說著，仿佛已是寧勝為自己診治了病痛，面容輕鬆許多，盯著方臉漢子。
「你去拿酒來！」
方臉漢子更不答話，只是吩咐禁軍提著酒來，然後接過酒罈，把濃郁瓊漿倒入碗中。
殿內四人心事沉重，那美酒的香氣雖是濃郁香甜，也難讓他們展眉。
宮殿中一片寧靜。
除了方臉漢子將酒水倒入碗中，沖的碗嘩嘩做響，就只聽得劉宏沉重的呼吸聲。
這呼吸聲就像是下呼吸道感染一般，發出破風箱的聲音。
過了不久，方臉漢子將酒罈放下，跟著將酒碗端起高舉過頂神態莊嚴肅穆。
劉宏在張讓和趙忠的攙扶之下，接過酒水一飲而盡。
趙忠心下甚是害怕，忙向張讓望了一眼。
只見張讓低頭不動。
但是張讓臉上神情凝重，似也在沉思什麼。
萬籟俱寂中，劉宏緩緩放下手中酒碗，肅然道：「朕死之後，有誰可繼承大統？」
「又有誰可穩定江山社稷？」
他頓了頓。
望向張讓、趙忠二人大聲道：「你們兩個，護得住嗎？！」
語聲激昂，赫見森厲。
張讓趙忠直是震驚難言。
劉宏喝了酒水，面上卻是紅潤起來。
雙手一撐，竟然是自己坐了起來，望著張讓和趙忠二人淡淡地道：「你們一起過來起個誓。」
「朕要你們二人起誓，定然維護社稷安穩！」
張讓機靈，連忙跪地扣手道：「奴婢立誓效忠皇上。」
「皇上洪福齊天，定然無虞！」
劉宏轉頭望向趙忠，似在等他動作。
趙忠驚疑之下趕忙跪在地上，學著張讓的話複述一遍，但心裡卻是將張讓壓自己一頭的事情又記了下來。
想著自己也要壓張讓一頭，便繼續磕了三個頭。
「奴婢趙忠，有生之年誓死效忠陛下永世不生二心。」
他頓了頓，掃視張讓後大聲道：「趙忠若違今日誓言，趙氏一族滿門抄斬，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一旁方臉漢子卻霍然站起。
他站起身來，自行倒了一碗酒，高高舉過頭頂以後，復一飲而盡。
只見他目中生出異光，霎時道：「陛下放心，臣也當竭盡全力！」
劉宏點了點頭甚是嘉許道：「袁司徒，為了朝廷平安，你現下立個誓。」
袁隗雙眉一軒，又倒上一碗酒跪地高高舉過頭頂道：「臣袁隗今日以此酒向天發誓，臣必效忠大漢，若違此誓，袁隗天地不容，死於亂刀之下！」
見劉宏還盯著自己，袁隗咬咬牙又道：「袁氏一族分崩離析，全族必然死於刀槍之下！」
言畢喝了酒跪地拜了幾拜。
劉宏輕聲道：「袁司徒，崔烈出錢了，你知道了麼？」
袁隗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氣神，原本還精神抖擻的他，嘴唇張了幾下才張開道：「臣已知曉。」
他說話時語氣蕭索，好似有什麼傷心事，卻又讓他莫可奈何。
劉宏深深吸了口氣。
「嗯……」
他示意張讓再倒一碗酒。
從張讓手中接過酒碗，將酒水高舉過肩朗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若是大漢有救，還請上天垂青！」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眼看袁隗目不轉睛，猛地一咬牙大聲道：「袁司徒聽令！」
「念你為大漢付出諸多，自請去職吧！」
袁隗嘆口氣，跪在地上以頭觸地，久久不曾起身，但他的身子卻是在顫抖。
過了不久，他道：「多謝陛下恩德！」
劉宏神色大慰，咳咳兩聲以後，拍拍胸口，這才躬下身子，將袁隗扶了起來溫言道：「有你這番話，天下一定太平。」
張讓和趙忠抹去臉上冷汗。
猛見窗外閃過一道閃電，直直將天幕劃開兩半。
遠處雷聲隱隱竟是下落了淅瀝瀝的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