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古多心空餘恨
趙祐面對郭崇德、郭崇訓大聲吩咐道
「把竹筒放下，留下一千精銳，汝等二人帶其餘將士撤出天龍關」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雖然十分想留下來護著太子，
但是根據他們多次這般做法，而後太子的反應來看，太子非常反感兒女情長、囉囉唆，
並且他們還有至關重要的任務在身，只能完成謝幕，儘快離開公事房，出天龍關，
郭崇訓不願輕易下場，抱著竹筒有些不想放手，探身貼近太子輕聲道
「不如帶著竹筒出天龍關？」
此話惹得張耆神情陡然一驚，抓著半塊蒸餅就要往嘴裡塞，
擺出了一副，不留下竹筒，立刻會死給你們看的姿態，
趙祐再次拍了拍身前案桌，怒聲斥責
「放下、放下、放下，莫要囉唆」
講完，從衣襟里拿出那片蟒鱗，呼呼扇風，泄火氣，
瞧著郭崇德、郭崇訓對眾人環顧拱手，出了公事房，
瞧著趙祐手裡的蟒鱗，張耆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裝有巨蟒遺物的竹筒，此刻已留在茶桌上，郭崇德、郭崇訓二人已遠去，
裝著巨蟒遺物的蒸餅筒近在眼前，打開後，太子立刻會尬在原地，後悔莫及，
那片蟒鱗還在太子手裡扇風去火氣，
此事已穩妥，太子已被他牢牢掌控。
張耆把油哄哄的手在衣服上蹭乾淨，快步就要去拿郭崇訓放在案桌上的竹筒，
趙祐抬手平推，疑惑道
「為何？第五塊無人嘗過可以留下，那半塊留下了給誰呢？」
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即使有，那也需要付出代價，比如讓太子開心片刻，
張耆怔在原地，
但是他仍舊不敢去強行打開，裝有巨蟒遺物的竹筒，
人，在實力不行的時候，更願意去講道理，去道德綁架，
古人同樣如此，張耆自然懂得其中門道，尤甚。
太子已網開一面，展示溫情，
若是為了不食半塊蒸餅，強行打開了竹筒，
那麼立刻會置拉來作見證人，或者和事佬的楊懷忠，於難堪境地，
等同於賣友背刺，
若竹筒里藏有巨蟒遺物，還好辦，
事情總有個萬一，若是並無，那麼他是在玩火自焚，這條命算是至此玩完。
他並不慌張，甚至沉著冷靜地咽咽翻湧到喉嚨處的蒸餅，輕聲問楊懷忠
「這玩意兒是否配套有醃菜什麼的，無一絲味道啊」
「有的，張伙夫稍等」
楊懷忠面頰上全是厭煩，瞪了眼詭計得逞之後得意揚揚的張耆，冷著臉在還有一塊蒸餅的竹筒里翻出幾條鹹菜，
張耆找了椅子坐下，慢條斯理的咬口鹹菜，嚼一口蒸餅，再一臉戲謔地看看趙祐，
若不是他一邊乾嘔，一邊嚼鹹菜咽蒸餅，
所見之人，定會以為，他是在食用眾人夢寐以求，此刻卻只能看著他獨自享用的美味，
那神態，幸福得讓人頭皮發麻。
在張耆看來，太子稚嫩，不過是九歲的孩子，心太軟，
否則萬萬不會因為怕撐死他，而放棄辛苦得來的巨蟒遺物，
而他現在所有的表現，是在炫耀，
炫耀他的苦情戲，成功地騙過了太子，擊潰了太子內心防線，戳中了太子心頭的柔軟處，
使太子做出了會痛苦一生的決定，
或許太子所謂的一生，在回汴京後，就結束了。
志得意滿間，蒸餅好似分外的可口，只是乾嘔還是不斷，少了頗多的面子，爽感略淡，
否則要氣壞了那位自以為是的，並不正統的大宋太子。
好不容易食完，張耆再次咽咽涌到喉邊的美味，一臉的滿足，好似真的有了動物的反芻能力，
張耆驕傲地爽聲道
「好吃」
一股酸臭難聞的味道立刻瀰漫在公事房，眾人屏氣掩鼻要往外走，
張耆一把拉住楊懷忠道
「嘔……楊招討使，汝要做個見證，某……嘔……這是為了大家，某無任何私心，嘔……」
張耆講的一多半是大實話，但是楊懷忠此刻只覺的他是速降茶馬司庫時被摔壞了腦袋，
太子若是這樣做，豈不是把自身處於死地，
即使郭崇德、郭崇訓留下千人，
怎能攔得住四人的報復？
若是太子這樣的稚嫩，這般的無慮算，怎麼可能帶他們登上火草坪？
如何能走到今天的？
豈不是復生即刻速死？
楊懷忠點點頭，閉眼按按眼角，表示明白了張伙夫的良苦用心，已經感動非常，
既然張伙夫兌現了承諾，食完了太子要求的四塊蒸餅，
且還活著，
那麼他這個見證人，要不偏不倚的繼續下一步，
楊懷忠對太子拱手，恭聲道
「殿下既然已經允許張伙夫留下一個蒸餅，那麼他已經食完四個蒸餅，是否打開另一個竹筒讓他看個明白？」
趙祐不假思索，揚聲道
「打開，剩餘那一個不要再吃了，若是真的出了人命，官家與劉娘娘那裡不好交待」
「殿下明鑑，殿下寬仁大度」
＊＊＊
雅州的天氣，無論晨時還是午時，天色都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好似眼前遮擋著一層薄紗，讓人不適，
在這裡，黃昏時，霧瘴正盛，需要含服避障丸，
否則腦袋好似要漲開一般，且會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第二天一大早，趙祐揉著肚皮走出雅州官驛、清溪館雲峰閣，
潮濕撲面而至，卻無半分醒神清氣，聞之依舊有種怪怪的味兒，
瞧見張耆同樣的揉肚姿態，在東廂暖閣門口身形蹣跚、慢慢踱步，趙祐熱情揮手打招呼
「張軍都使」
張耆聞聲，立刻整理衣冠，面對太子姿態恭敬，長揖行禮
「屬下恭問殿下安」
「本宮安，張軍都使好些了嗎？」
「殿下明鑑，屬下基本無恙了」
「若不是殿下昨日極力勸阻，屬下當是要撐死了」
「如果傳出去，定會被人恥笑，死後也不得安寧」
「屬下當真是愚鈍，竟然對殿下的謀略有所懷疑，竟然以為殿下的慮算會有紕漏，屬下慚愧」
「屬下感念殿下大恩大德」
連續的幾句話，在趙祐聽來，內心並無一絲的觸動，直感覺到虛情假意，
感恩昨日拼死也要坑死太子，結果太子未死，且放過了他？
聽起來為何甚是彆扭？
因為太子年幼，所以才會這樣做？
昨日張耆的感覺是對的，做法也周全，甚至無懈可擊，
看他的做派，瞧他的氣勢，頗令人欽佩，
讓人直覺的，他要為官家為劉娘娘，捨生取義、殺身成仁，剷除邪惡勢力，
可惜巨蟒遺物並不在竹筒里，
待張耆看到第二個竹筒里，擺放整整齊齊的五塊蒸餅，只是最上面的一塊有個小小的缺口，想必是太子嘗過，
他再也忍不住沮喪之情，甚至想掩面泣淚，
面對太子長揖行禮，環顧拱手楊懷忠與匠人們後，眼眶含淚出了公事房，
匠人們中，甚至有人淚目了，
自古多心空餘恨，竹籃打水一場空。
「把竹筒放下，留下一千精銳，汝等二人帶其餘將士撤出天龍關」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雖然十分想留下來護著太子，
但是根據他們多次這般做法，而後太子的反應來看，太子非常反感兒女情長、囉囉唆，
並且他們還有至關重要的任務在身，只能完成謝幕，儘快離開公事房，出天龍關，
郭崇訓不願輕易下場，抱著竹筒有些不想放手，探身貼近太子輕聲道
「不如帶著竹筒出天龍關？」
此話惹得張耆神情陡然一驚，抓著半塊蒸餅就要往嘴裡塞，
擺出了一副，不留下竹筒，立刻會死給你們看的姿態，
趙祐再次拍了拍身前案桌，怒聲斥責
「放下、放下、放下，莫要囉唆」
講完，從衣襟里拿出那片蟒鱗，呼呼扇風，泄火氣，
瞧著郭崇德、郭崇訓對眾人環顧拱手，出了公事房，
瞧著趙祐手裡的蟒鱗，張耆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裝有巨蟒遺物的竹筒，此刻已留在茶桌上，郭崇德、郭崇訓二人已遠去，
裝著巨蟒遺物的蒸餅筒近在眼前，打開後，太子立刻會尬在原地，後悔莫及，
那片蟒鱗還在太子手裡扇風去火氣，
此事已穩妥，太子已被他牢牢掌控。
張耆把油哄哄的手在衣服上蹭乾淨，快步就要去拿郭崇訓放在案桌上的竹筒，
趙祐抬手平推，疑惑道
「為何？第五塊無人嘗過可以留下，那半塊留下了給誰呢？」
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即使有，那也需要付出代價，比如讓太子開心片刻，
張耆怔在原地，
但是他仍舊不敢去強行打開，裝有巨蟒遺物的竹筒，
人，在實力不行的時候，更願意去講道理，去道德綁架，
古人同樣如此，張耆自然懂得其中門道，尤甚。
太子已網開一面，展示溫情，
若是為了不食半塊蒸餅，強行打開了竹筒，
那麼立刻會置拉來作見證人，或者和事佬的楊懷忠，於難堪境地，
等同於賣友背刺，
若竹筒里藏有巨蟒遺物，還好辦，
事情總有個萬一，若是並無，那麼他是在玩火自焚，這條命算是至此玩完。
他並不慌張，甚至沉著冷靜地咽咽翻湧到喉嚨處的蒸餅，輕聲問楊懷忠
「這玩意兒是否配套有醃菜什麼的，無一絲味道啊」
「有的，張伙夫稍等」
楊懷忠面頰上全是厭煩，瞪了眼詭計得逞之後得意揚揚的張耆，冷著臉在還有一塊蒸餅的竹筒里翻出幾條鹹菜，
張耆找了椅子坐下，慢條斯理的咬口鹹菜，嚼一口蒸餅，再一臉戲謔地看看趙祐，
若不是他一邊乾嘔，一邊嚼鹹菜咽蒸餅，
所見之人，定會以為，他是在食用眾人夢寐以求，此刻卻只能看著他獨自享用的美味，
那神態，幸福得讓人頭皮發麻。
在張耆看來，太子稚嫩，不過是九歲的孩子，心太軟，
否則萬萬不會因為怕撐死他，而放棄辛苦得來的巨蟒遺物，
而他現在所有的表現，是在炫耀，
炫耀他的苦情戲，成功地騙過了太子，擊潰了太子內心防線，戳中了太子心頭的柔軟處，
使太子做出了會痛苦一生的決定，
或許太子所謂的一生，在回汴京後，就結束了。
志得意滿間，蒸餅好似分外的可口，只是乾嘔還是不斷，少了頗多的面子，爽感略淡，
否則要氣壞了那位自以為是的，並不正統的大宋太子。
好不容易食完，張耆再次咽咽涌到喉邊的美味，一臉的滿足，好似真的有了動物的反芻能力，
張耆驕傲地爽聲道
「好吃」
一股酸臭難聞的味道立刻瀰漫在公事房，眾人屏氣掩鼻要往外走，
張耆一把拉住楊懷忠道
「嘔……楊招討使，汝要做個見證，某……嘔……這是為了大家，某無任何私心，嘔……」
張耆講的一多半是大實話，但是楊懷忠此刻只覺的他是速降茶馬司庫時被摔壞了腦袋，
太子若是這樣做，豈不是把自身處於死地，
即使郭崇德、郭崇訓留下千人，
怎能攔得住四人的報復？
若是太子這樣的稚嫩，這般的無慮算，怎麼可能帶他們登上火草坪？
如何能走到今天的？
豈不是復生即刻速死？
楊懷忠點點頭，閉眼按按眼角，表示明白了張伙夫的良苦用心，已經感動非常，
既然張伙夫兌現了承諾，食完了太子要求的四塊蒸餅，
且還活著，
那麼他這個見證人，要不偏不倚的繼續下一步，
楊懷忠對太子拱手，恭聲道
「殿下既然已經允許張伙夫留下一個蒸餅，那麼他已經食完四個蒸餅，是否打開另一個竹筒讓他看個明白？」
趙祐不假思索，揚聲道
「打開，剩餘那一個不要再吃了，若是真的出了人命，官家與劉娘娘那裡不好交待」
「殿下明鑑，殿下寬仁大度」
＊＊＊
雅州的天氣，無論晨時還是午時，天色都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好似眼前遮擋著一層薄紗，讓人不適，
在這裡，黃昏時，霧瘴正盛，需要含服避障丸，
否則腦袋好似要漲開一般，且會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第二天一大早，趙祐揉著肚皮走出雅州官驛、清溪館雲峰閣，
潮濕撲面而至，卻無半分醒神清氣，聞之依舊有種怪怪的味兒，
瞧見張耆同樣的揉肚姿態，在東廂暖閣門口身形蹣跚、慢慢踱步，趙祐熱情揮手打招呼
「張軍都使」
張耆聞聲，立刻整理衣冠，面對太子姿態恭敬，長揖行禮
「屬下恭問殿下安」
「本宮安，張軍都使好些了嗎？」
「殿下明鑑，屬下基本無恙了」
「若不是殿下昨日極力勸阻，屬下當是要撐死了」
「如果傳出去，定會被人恥笑，死後也不得安寧」
「屬下當真是愚鈍，竟然對殿下的謀略有所懷疑，竟然以為殿下的慮算會有紕漏，屬下慚愧」
「屬下感念殿下大恩大德」
連續的幾句話，在趙祐聽來，內心並無一絲的觸動，直感覺到虛情假意，
感恩昨日拼死也要坑死太子，結果太子未死，且放過了他？
聽起來為何甚是彆扭？
因為太子年幼，所以才會這樣做？
昨日張耆的感覺是對的，做法也周全，甚至無懈可擊，
看他的做派，瞧他的氣勢，頗令人欽佩，
讓人直覺的，他要為官家為劉娘娘，捨生取義、殺身成仁，剷除邪惡勢力，
可惜巨蟒遺物並不在竹筒里，
待張耆看到第二個竹筒里，擺放整整齊齊的五塊蒸餅，只是最上面的一塊有個小小的缺口，想必是太子嘗過，
他再也忍不住沮喪之情，甚至想掩面泣淚，
面對太子長揖行禮，環顧拱手楊懷忠與匠人們後，眼眶含淚出了公事房，
匠人們中，甚至有人淚目了，
自古多心空餘恨，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