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相逢何必曾相識
一個時辰內，六七個壁虎兵相繼墜落，
所幸懸吊空中，
一名壁虎兵束身的繩子斷裂，
似一片有些光亮的黑羽毛，無聲划進谷底，
終於有壁虎兵站上崖壁頂端，
仿佛指路之明燈，讓人欽佩，
從四望神鏡里觀瞧崖頂的趙祐，展顏讚許道
「好樣的，看起來是找到直通崖頂的岩石了」
他重重吁了口氣，接過那塊蟒皮護襯，捏了捏道
「難得啊，吾等與此巨蟒必定是有緣，這般的厚度，這樣柔韌的蟒皮定然會救了許多將士的性命」
「殿下明鑑，蟒皮與原本採用的材料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屬下一直在擔心，速降後，還能留下多少有戰鬥力的將士，這下好了，只要不是翻跟頭速降的，都會生還」
趙祐拿著蟒皮在肩部比畫了一下，道
「這是給本宮做的？」
「殿下明鑑，給殿下做了全身防護，即使……即使……」
「即使從火草坪摔下去，同樣會無事，對否？」
楊懷忠笑得和善，拱手道
「殿下明鑑」
「本宮認為，拿下茶馬司庫，這些蟒皮，儘快處理掉，越少人看到越好」
「尤其是進入茶馬司庫後，那些並未參與此事之人，萬不可讓他們知道」
「參與此事的，是斬殺真龍，斬殺了千年難得一遇的，官家熱衷祈盼的祥瑞」
「此舉有可能斷了大宋的國祚，參與之人絕不敢對人吐露半個字，否則會被抄家滅族」
「並無參與斬龍的，他們會無所顧忌，拿此事換賞錢」
此時楊懷忠與其餘三人的心頭，仿佛烏雲壓頂一般，響雷在耳邊「噼噼嚓嚓」持續炸開，
他們對此事，雖然已深刻地解讀，給出了此事無解的各種理由，以使將官們信服，
過後，他們同樣自認無解，
給他們造成的衝擊，等同於對此事已免疫，
此刻再經過太子的提及，
確依然有莫名的恐慌情緒在身心蔓延，如蟻噬骨，
楊懷忠緩好了氣息，拱手道
「殿下明鑑，將士們雖然勇武，但都是惜命之人，拿下茶馬司庫，立刻會把巨蟒皮集中銷毀，不留絲毫痕跡」
「好在汝等並不是意氣用事，把此等好寶物，連同蟒牙、鱗片一同銷毀，好在汝等同樣是惜命之人」
張耆尷尬地堆笑道
「殿下明鑑，有幾個兵士提起此事後，某等認真看了，立刻同意趕製蟒皮緩衝護襯」
趙祐向張耆點點手指，調侃道
「張軍都使學以致用，先顧眼前，再顧以後，知道哪些是當務之急，哪些可以暫時擱置，頗為高明」
張耆雖不悅，確不便狂言，垂首輕聲道
「太子殿下明鑑，當務之急總是隨勢變化」
「做蟒皮護襯之前，殿下是某等的當務之急」
「發現蟒皮可以使屬下們安然速降茶馬司庫後，殿下已不是當務之急」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樣安穩拿下茶馬司庫，與殿下同進退」
趙祐輕笑贊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張軍都使很實在，本宮欣賞」
「太子殿下過譽」
趙祐重重嘆了口氣，神色無奈道
「官家與文臣們視本宮為仇寇，本宮是懼怕的」
瞧著身後的四人腰板挺直，垂首靜聽，
姿態似認錯一樣小心恭謹，
趙祐於心不忍，
戰時，和下屬打成一片，稱兄道弟才好，這般態度冷漠，似乎不太妥當，
他寬慰道
「吾等算是有緣，否則本宮何必如此呢，若是吐蕃人、西夏人、遼人，本宮認識他們是誰嗎？本宮還懶得理他們呢」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四人先後做了各種輕微的小動作，或扶額，或撓須，或賠笑，以掩飾此話所帶來的不適感，
而後，紛紛拱手道
「殿下明鑑」
「本宮對汝等，一片誠心，天日可鑑」
趙祐抬頭瞧瞧昏暗的天空，
太陽自然是看不到，月亮似乎隱約可見，
嘆了口氣道
「月亮代表吾的心」
「殿下所言極是」
趙祐頓覺與這些奉承拍馬之人講不出什麼道理，
把手裡的蟒皮遞給楊懷忠，
繼續從四望神鏡里，關注壁虎兵攀崖。
雖然劉娘娘承諾保他長命，餘生衣食無憂，
但是朝廷不是劉娘娘的朝廷，
也不是官家一個人講了算，
很明顯，進了天龍關九死一生，
出意外正常，不出意外，反而會令人感覺意外，
官家下詔令讓他統兵闖天龍關，拿下雅州，
劉娘娘同時承諾保他長命，此中道理，頗為的矛盾，
就像把人丟進百丈懸崖前，告訴他，
可以身體健康的長命百歲，
雖然出雅州後，劉娘娘會想辦法兌現承諾，
使人暢想、神往，
可是在官家的江山社稷與大宋太子之位面前，
一切都顯得格外渺小，
即使劉娘娘手段通天，
若想兌現此承諾，依然頗為困難，
或者猶如異想天開。
「宦官——」趙祐的腦海里再次跳出了這兩個字，
劉娘娘所講的承諾，
大概率只能是隱姓埋名，淨身成為宦官，
可以保全自身性命。
趙祐暗暗冷笑一聲，從四望神鏡瞧著崖頂上依稀可辨的黑影攢動，心頭頓時舒適無比，
壁虎兵的都頭韓青山，此刻走到近前，拱手道
「回稟殿下，兵士們已攀上火草坪，投下繩梯，請殿下安排」
「減員多少？從火草坪往倒懸梯底部，用了多長的繩梯？」
「回太子殿下的話，減員兩人，繩梯用了一百二十丈」
「火草坪上可以固定繩梯的位置有多少？」
「回太子殿下的話，大概有二十餘丈的岩石地面，可以用攀岩用的倒鉤鐵釘固定繩梯」
趙祐思量了片刻道
「所需繩梯，比原計劃長二十丈，本打算五十套繩梯，一次五十人登頂，現在只能組裝四十一套，速度會慢一些」
「那就儘快開始，雖然有些風，繩梯尾部用多個倒鉤鐵釘固定，影響不大」
「屬下遵命」
瞧著崖底的兵士們把繩梯打卷，捆在從火草坪丟下的繩梯上，
崖頂的人影晃動，在紛紛使力往上拔，
趙祐對身後四人道
「登上火草坪後，楊招討使、張軍都使與兵士們一起速降，無論如何，務必拿下茶馬司庫，否則前功盡棄」
張耆拱手道
「屬下遵命，不知殿下如何進入茶馬司庫？」
「周押班、任供奉與本宮一起」
張耆神色猶疑，瞅了眼身側體形單薄的周懷政、任守忠，輕聲道
「謹慎起見，還是屬下背著殿下更為妥當」
趙祐閉眼揉著眉梢，嘆息一聲，語氣無奈道
「確實更為妥當，預先是這樣安排」
「但是將領們身先士卒速降，奮勇殺敵，必然會激起兵士們的鬥志，會事半功倍」
「汝勇猛非常，背本宮未免浪費」
「多一分鬥志會多一分成功的希望，汝的忠心，本宮心領」
「如果茶馬司庫拿不下來，本宮活著有什麼意義，難道原路退回去嗎」
「走不到天龍關，就倒斃了」
張耆講此話，確是真心，若是太子出了意外，即使速降茶馬司庫後，能成功退出雅州，
那些被太子用鷹隼運出去的巨蟒遺物，也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但是太子所分析的，同樣頗為有道理，
他暗暗煩悶，不再多言。
所幸懸吊空中，
一名壁虎兵束身的繩子斷裂，
似一片有些光亮的黑羽毛，無聲划進谷底，
終於有壁虎兵站上崖壁頂端，
仿佛指路之明燈，讓人欽佩，
從四望神鏡里觀瞧崖頂的趙祐，展顏讚許道
「好樣的，看起來是找到直通崖頂的岩石了」
他重重吁了口氣，接過那塊蟒皮護襯，捏了捏道
「難得啊，吾等與此巨蟒必定是有緣，這般的厚度，這樣柔韌的蟒皮定然會救了許多將士的性命」
「殿下明鑑，蟒皮與原本採用的材料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屬下一直在擔心，速降後，還能留下多少有戰鬥力的將士，這下好了，只要不是翻跟頭速降的，都會生還」
趙祐拿著蟒皮在肩部比畫了一下，道
「這是給本宮做的？」
「殿下明鑑，給殿下做了全身防護，即使……即使……」
「即使從火草坪摔下去，同樣會無事，對否？」
楊懷忠笑得和善，拱手道
「殿下明鑑」
「本宮認為，拿下茶馬司庫，這些蟒皮，儘快處理掉，越少人看到越好」
「尤其是進入茶馬司庫後，那些並未參與此事之人，萬不可讓他們知道」
「參與此事的，是斬殺真龍，斬殺了千年難得一遇的，官家熱衷祈盼的祥瑞」
「此舉有可能斷了大宋的國祚，參與之人絕不敢對人吐露半個字，否則會被抄家滅族」
「並無參與斬龍的，他們會無所顧忌，拿此事換賞錢」
此時楊懷忠與其餘三人的心頭，仿佛烏雲壓頂一般，響雷在耳邊「噼噼嚓嚓」持續炸開，
他們對此事，雖然已深刻地解讀，給出了此事無解的各種理由，以使將官們信服，
過後，他們同樣自認無解，
給他們造成的衝擊，等同於對此事已免疫，
此刻再經過太子的提及，
確依然有莫名的恐慌情緒在身心蔓延，如蟻噬骨，
楊懷忠緩好了氣息，拱手道
「殿下明鑑，將士們雖然勇武，但都是惜命之人，拿下茶馬司庫，立刻會把巨蟒皮集中銷毀，不留絲毫痕跡」
「好在汝等並不是意氣用事，把此等好寶物，連同蟒牙、鱗片一同銷毀，好在汝等同樣是惜命之人」
張耆尷尬地堆笑道
「殿下明鑑，有幾個兵士提起此事後，某等認真看了，立刻同意趕製蟒皮緩衝護襯」
趙祐向張耆點點手指，調侃道
「張軍都使學以致用，先顧眼前，再顧以後，知道哪些是當務之急，哪些可以暫時擱置，頗為高明」
張耆雖不悅，確不便狂言，垂首輕聲道
「太子殿下明鑑，當務之急總是隨勢變化」
「做蟒皮護襯之前，殿下是某等的當務之急」
「發現蟒皮可以使屬下們安然速降茶馬司庫後，殿下已不是當務之急」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樣安穩拿下茶馬司庫，與殿下同進退」
趙祐輕笑贊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張軍都使很實在，本宮欣賞」
「太子殿下過譽」
趙祐重重嘆了口氣，神色無奈道
「官家與文臣們視本宮為仇寇，本宮是懼怕的」
瞧著身後的四人腰板挺直，垂首靜聽，
姿態似認錯一樣小心恭謹，
趙祐於心不忍，
戰時，和下屬打成一片，稱兄道弟才好，這般態度冷漠，似乎不太妥當，
他寬慰道
「吾等算是有緣，否則本宮何必如此呢，若是吐蕃人、西夏人、遼人，本宮認識他們是誰嗎？本宮還懶得理他們呢」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四人先後做了各種輕微的小動作，或扶額，或撓須，或賠笑，以掩飾此話所帶來的不適感，
而後，紛紛拱手道
「殿下明鑑」
「本宮對汝等，一片誠心，天日可鑑」
趙祐抬頭瞧瞧昏暗的天空，
太陽自然是看不到，月亮似乎隱約可見，
嘆了口氣道
「月亮代表吾的心」
「殿下所言極是」
趙祐頓覺與這些奉承拍馬之人講不出什麼道理，
把手裡的蟒皮遞給楊懷忠，
繼續從四望神鏡里，關注壁虎兵攀崖。
雖然劉娘娘承諾保他長命，餘生衣食無憂，
但是朝廷不是劉娘娘的朝廷，
也不是官家一個人講了算，
很明顯，進了天龍關九死一生，
出意外正常，不出意外，反而會令人感覺意外，
官家下詔令讓他統兵闖天龍關，拿下雅州，
劉娘娘同時承諾保他長命，此中道理，頗為的矛盾，
就像把人丟進百丈懸崖前，告訴他，
可以身體健康的長命百歲，
雖然出雅州後，劉娘娘會想辦法兌現承諾，
使人暢想、神往，
可是在官家的江山社稷與大宋太子之位面前，
一切都顯得格外渺小，
即使劉娘娘手段通天，
若想兌現此承諾，依然頗為困難，
或者猶如異想天開。
「宦官——」趙祐的腦海里再次跳出了這兩個字，
劉娘娘所講的承諾，
大概率只能是隱姓埋名，淨身成為宦官，
可以保全自身性命。
趙祐暗暗冷笑一聲，從四望神鏡瞧著崖頂上依稀可辨的黑影攢動，心頭頓時舒適無比，
壁虎兵的都頭韓青山，此刻走到近前，拱手道
「回稟殿下，兵士們已攀上火草坪，投下繩梯，請殿下安排」
「減員多少？從火草坪往倒懸梯底部，用了多長的繩梯？」
「回太子殿下的話，減員兩人，繩梯用了一百二十丈」
「火草坪上可以固定繩梯的位置有多少？」
「回太子殿下的話，大概有二十餘丈的岩石地面，可以用攀岩用的倒鉤鐵釘固定繩梯」
趙祐思量了片刻道
「所需繩梯，比原計劃長二十丈，本打算五十套繩梯，一次五十人登頂，現在只能組裝四十一套，速度會慢一些」
「那就儘快開始，雖然有些風，繩梯尾部用多個倒鉤鐵釘固定，影響不大」
「屬下遵命」
瞧著崖底的兵士們把繩梯打卷，捆在從火草坪丟下的繩梯上，
崖頂的人影晃動，在紛紛使力往上拔，
趙祐對身後四人道
「登上火草坪後，楊招討使、張軍都使與兵士們一起速降，無論如何，務必拿下茶馬司庫，否則前功盡棄」
張耆拱手道
「屬下遵命，不知殿下如何進入茶馬司庫？」
「周押班、任供奉與本宮一起」
張耆神色猶疑，瞅了眼身側體形單薄的周懷政、任守忠，輕聲道
「謹慎起見，還是屬下背著殿下更為妥當」
趙祐閉眼揉著眉梢，嘆息一聲，語氣無奈道
「確實更為妥當，預先是這樣安排」
「但是將領們身先士卒速降，奮勇殺敵，必然會激起兵士們的鬥志，會事半功倍」
「汝勇猛非常，背本宮未免浪費」
「多一分鬥志會多一分成功的希望，汝的忠心，本宮心領」
「如果茶馬司庫拿不下來，本宮活著有什麼意義，難道原路退回去嗎」
「走不到天龍關，就倒斃了」
張耆講此話，確是真心，若是太子出了意外，即使速降茶馬司庫後，能成功退出雅州，
那些被太子用鷹隼運出去的巨蟒遺物，也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但是太子所分析的，同樣頗為有道理，
他暗暗煩悶，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