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吉
張耆此時想起，太子與他們分食的那顆蟒膽，
他此刻的心情若在經受鈍刀慢剮，
一種極致的痛楚絞碎了神魂，
不是因為苦，
雖然蟒膽確實苦，但那只是小孩子玩的小把戲，
與他們逗個樂，
他們食到了世間極珍，
此生無憾，
陪小孩子玩一會兒，
完全無所謂，
若是再來一顆，照食不誤，
想玩多久，想看某等苦成什麼樣，儘管開口，
甚至指定個姿勢，定個時間，完全無問題，
而且是陪太子玩，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可是——
蟒膽自古以來都是寶物，
具有起死回生，治癒絕症的功效，
古書中關於蟒膽治病救人的記載，數不勝數，
尤其是這樣巨大的、千年難得一遇的蟒蛇膽，
世間僅此一顆，確信，此後也不可能再有。
若是把它妥善處理後，
獻給官家與劉娘娘，定是天大的功勞，
即使有欺天的罪過，也會逢凶化吉，
然而，在金鳳山蛇盤徑死裡逃生之後，
心頭所想，俱都是太子殿下的勇猛，
太子殿下再次救眾人於死地，恩同再造，恩重如山，
絲毫未曾想到斬殺巨蟒帶來的危害，與這顆蟒膽的潛在價值，
毫不猶豫地把蟒膽仔細燉了，
只為了太子提起「好這口」為了太子高興，
直到太子把蟒膽像塊鹿肉般與他們分食後，
太子才提起、才講清楚斬殺巨蟒帶來的惡果，
直到他再與眾人解釋一番後，才徹底地恍然大悟，
明白了此中的道理，
太子所講的
「有人此生也不會開竅，終其一生渾渾噩噩、矇昧無知」
不是指的別人，是指的他們四人，
太子繞了一大圈，原來目標是他們四人，
表面上，讓他們去撫慰眾將官，拯救他們於水深火熱，
實際上，是太子間接地向他四人講清楚利害，
告訴他們已無從選擇，莫要徒勞掙扎。
記得太子手不釋卷的《道德經》里有句話，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太子此般做法，是讓他們安撫將官的同時，
自我啟發，尋找自我意識，
去了解一些因為不開竅，而忽視的事情，
希望他們明白，斬蟒事件對他人並無殺傷力，
對他們，才是必殺，無解的必殺，
四百餘人的口供……
只待太子來證實……
這天一般大的罪過，已把他們束縛得結結實實，
動彈不得分毫。
楊懷忠、周懷政、任守忠三人聽完張耆巧妙地安撫眾將官，已經把此事化於無形後，
待將士們出了營帳，再聽張耆把所思所想講給三人聽，
他們內心的惶恐瞬間如群蟻啃噬般難忍，
太子殿下一路上思慮周全，屢次拉眾人出死地，
本以為這次同樣是為了大家著想，
讓他們四人，去提醒眾人要保守秘密，否則害人害己，
結果是，現在事情辦妥了，講完了，心卻徹底地驚了，
他們與太子合夥斬殺了真龍！
劉邦斬白蛇，赤帝子斬白帝子！
唯一能救他們命，千年難得一遇的蟒膽，
被他們當作燉牛肉一般，分食了，
當時以為是，太子幼稚，拿他們取樂，
這顆蟒膽是絕好的東西，苦一苦能如何？
現在來看，他們斬殺真龍，可能會斷了大宋國祚，
這種行為，罪大惡極！
這樣禍國殃民的大罪，
只有那顆千年一遇的蟒膽，可以讓官家免了他們的罪過，
平日裡看起來，官家身康體健，
晚間卻偶爾呼吸急促、喘不上氣，
這顆千年一遇的蟒膽獻上，
官家身心愉悅，任何罪過都會迎刃而解、化為烏有，
斬殺巨蟒的行為可以解釋成，
為了官家身體康健，所以冒死，殺蟒取蟒膽，
而不是斬真龍，斷大宋國祚，
可謂萬死效忠官家，
為官家上刀山、下油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可是——
四人下意識的屈指抿著手心的汗水，
蟒血一般的霜冷黏膩，
冰髓似的寒意仿佛順著毛孔鑽入骨縫，讓人不寒而慄。
「本宮認為，此秘密守不住」
趙祐嚼了口蟒肉，絲絲入味，肉質緊緻有彈性不塞牙，
比錦雞更軟更滑，肥嫩感頃刻間瀰漫整個口腔，
「細嫩不柴、油膩軟滑」
趙祐抬筷子向案桌前的四人點了點，爽聲贊道
「有回甘」
「諸位感覺如何？」
黃昏時分，
營帳里幾盞油燈搖曳，光線暗淡，
張耆、楊懷忠、周懷政、任守忠四人不言不語，站在案桌前一排，
他們神色霜寒，若荒野里矗立的殘碑，焦黑里泛著灰冷，
趙祐嚼著肉，喝了口湯，蹙眉疑惑道
「諸位這是為何？認為此秘密能守住，還是蛇羹不美味？」
張耆伏身，雙手按在案桌上，直視趙祐，
鐵塔般的軀體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漆黑的巨大身影，若死神一般橫亘趙祐眼前，
張耆語氣發狠道
「容殿下到現在，是屬下的錯」
趙祐探手蓋住了蛇羹陶碗，
以免被張耆講話時的口水濺到，
端碗側身到一邊，
嚼了塊蛇肉，一大口湯喝下去，爽的吁了口氣，
溫聲道
「方才本宮已經講過了，此秘密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那就徹底了結」
張耆步步緊逼
「只要殿下不講，任何人講了，不算」
趙祐笑了笑，語氣淡淡
「算不算，不是汝一人可以決定，也不是諸位四人可以決定，巨蟒不能死而復生，諸位只能認命」
張耆拍了拍案桌，沉聲道
「屬下，絕不認命，屬下效忠於官家，效忠於大宋」
此刻依舊是屬下、殿下，證明張耆還有理智存在，
並不想瘋狂，
趙祐喝了口蟒湯，稍作沉吟道
「本宮不想與諸位斗牙廝攪」
「不願講本宮是太子」
「本宮在此地就是大宋，就是諸位的天」
「回到汴京是大宋未來的官家」
趙祐瞥了眼張耆，神色無奈非常，
好似看著自家不聽話，在無理取鬧的孩子，繼續道
「本宮曉得諸位公忠體國，對大宋忠心耿耿，可是斬殺真龍，這事瞞不過去」
「即使諸位有神通，四百餘人俱都已聽明白」
「其中的利害，他們已了解透徹，可以為諸位保守秘密」
「若是天龍關外的人曉得了，諸位該怎麼應對？」
張耆輕蔑的神色，溢滿此刻暗影里他那黝黑的臉頰，
笑容已若可掬，
他咧開的嘴角，黃底有些泛白的牙齒，
在油燈下忽閃著刺眼膩光，
令人——反胃，
張耆好似看著自家稚嫩的淘氣孩童，探身哄孩子般，溫聲道
「屬下的好太子，在此地，除非有了翅膀，否則任何人出不去，任何消息傳不到關外去」
「等殿下意外身亡，四百餘將士，按照原計劃，攀爬上火草坪，速降茶馬司庫，攻克天龍關，拿下雅州」
「出雅州後，無人能，也無人敢把真龍存在的消息傳到官家那裡」
「即使萬一有人透露消息給官家，官家如何能相信世上有真龍存在？證據何在？」
「萬事大吉」
張耆的得意，使趙祐覺得手裡的蟒湯少了些許好滋味，
細品之下，從嘴裡拽出一根細骨，
彈指丟掉，
再嘗，爽快如初，
嚼著蟒肉，隨口道
「真大吉？」
「大吉！」
他此刻的心情若在經受鈍刀慢剮，
一種極致的痛楚絞碎了神魂，
不是因為苦，
雖然蟒膽確實苦，但那只是小孩子玩的小把戲，
與他們逗個樂，
他們食到了世間極珍，
此生無憾，
陪小孩子玩一會兒，
完全無所謂，
若是再來一顆，照食不誤，
想玩多久，想看某等苦成什麼樣，儘管開口，
甚至指定個姿勢，定個時間，完全無問題，
而且是陪太子玩，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可是——
蟒膽自古以來都是寶物，
具有起死回生，治癒絕症的功效，
古書中關於蟒膽治病救人的記載，數不勝數，
尤其是這樣巨大的、千年難得一遇的蟒蛇膽，
世間僅此一顆，確信，此後也不可能再有。
若是把它妥善處理後，
獻給官家與劉娘娘，定是天大的功勞，
即使有欺天的罪過，也會逢凶化吉，
然而，在金鳳山蛇盤徑死裡逃生之後，
心頭所想，俱都是太子殿下的勇猛，
太子殿下再次救眾人於死地，恩同再造，恩重如山，
絲毫未曾想到斬殺巨蟒帶來的危害，與這顆蟒膽的潛在價值，
毫不猶豫地把蟒膽仔細燉了，
只為了太子提起「好這口」為了太子高興，
直到太子把蟒膽像塊鹿肉般與他們分食後，
太子才提起、才講清楚斬殺巨蟒帶來的惡果，
直到他再與眾人解釋一番後，才徹底地恍然大悟，
明白了此中的道理，
太子所講的
「有人此生也不會開竅，終其一生渾渾噩噩、矇昧無知」
不是指的別人，是指的他們四人，
太子繞了一大圈，原來目標是他們四人，
表面上，讓他們去撫慰眾將官，拯救他們於水深火熱，
實際上，是太子間接地向他四人講清楚利害，
告訴他們已無從選擇，莫要徒勞掙扎。
記得太子手不釋卷的《道德經》里有句話，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太子此般做法，是讓他們安撫將官的同時，
自我啟發，尋找自我意識，
去了解一些因為不開竅，而忽視的事情，
希望他們明白，斬蟒事件對他人並無殺傷力，
對他們，才是必殺，無解的必殺，
四百餘人的口供……
只待太子來證實……
這天一般大的罪過，已把他們束縛得結結實實，
動彈不得分毫。
楊懷忠、周懷政、任守忠三人聽完張耆巧妙地安撫眾將官，已經把此事化於無形後，
待將士們出了營帳，再聽張耆把所思所想講給三人聽，
他們內心的惶恐瞬間如群蟻啃噬般難忍，
太子殿下一路上思慮周全，屢次拉眾人出死地，
本以為這次同樣是為了大家著想，
讓他們四人，去提醒眾人要保守秘密，否則害人害己，
結果是，現在事情辦妥了，講完了，心卻徹底地驚了，
他們與太子合夥斬殺了真龍！
劉邦斬白蛇，赤帝子斬白帝子！
唯一能救他們命，千年難得一遇的蟒膽，
被他們當作燉牛肉一般，分食了，
當時以為是，太子幼稚，拿他們取樂，
這顆蟒膽是絕好的東西，苦一苦能如何？
現在來看，他們斬殺真龍，可能會斷了大宋國祚，
這種行為，罪大惡極！
這樣禍國殃民的大罪，
只有那顆千年一遇的蟒膽，可以讓官家免了他們的罪過，
平日裡看起來，官家身康體健，
晚間卻偶爾呼吸急促、喘不上氣，
這顆千年一遇的蟒膽獻上，
官家身心愉悅，任何罪過都會迎刃而解、化為烏有，
斬殺巨蟒的行為可以解釋成，
為了官家身體康健，所以冒死，殺蟒取蟒膽，
而不是斬真龍，斷大宋國祚，
可謂萬死效忠官家，
為官家上刀山、下油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可是——
四人下意識的屈指抿著手心的汗水，
蟒血一般的霜冷黏膩，
冰髓似的寒意仿佛順著毛孔鑽入骨縫，讓人不寒而慄。
「本宮認為，此秘密守不住」
趙祐嚼了口蟒肉，絲絲入味，肉質緊緻有彈性不塞牙，
比錦雞更軟更滑，肥嫩感頃刻間瀰漫整個口腔，
「細嫩不柴、油膩軟滑」
趙祐抬筷子向案桌前的四人點了點，爽聲贊道
「有回甘」
「諸位感覺如何？」
黃昏時分，
營帳里幾盞油燈搖曳，光線暗淡，
張耆、楊懷忠、周懷政、任守忠四人不言不語，站在案桌前一排，
他們神色霜寒，若荒野里矗立的殘碑，焦黑里泛著灰冷，
趙祐嚼著肉，喝了口湯，蹙眉疑惑道
「諸位這是為何？認為此秘密能守住，還是蛇羹不美味？」
張耆伏身，雙手按在案桌上，直視趙祐，
鐵塔般的軀體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漆黑的巨大身影，若死神一般橫亘趙祐眼前，
張耆語氣發狠道
「容殿下到現在，是屬下的錯」
趙祐探手蓋住了蛇羹陶碗，
以免被張耆講話時的口水濺到，
端碗側身到一邊，
嚼了塊蛇肉，一大口湯喝下去，爽的吁了口氣，
溫聲道
「方才本宮已經講過了，此秘密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那就徹底了結」
張耆步步緊逼
「只要殿下不講，任何人講了，不算」
趙祐笑了笑，語氣淡淡
「算不算，不是汝一人可以決定，也不是諸位四人可以決定，巨蟒不能死而復生，諸位只能認命」
張耆拍了拍案桌，沉聲道
「屬下，絕不認命，屬下效忠於官家，效忠於大宋」
此刻依舊是屬下、殿下，證明張耆還有理智存在，
並不想瘋狂，
趙祐喝了口蟒湯，稍作沉吟道
「本宮不想與諸位斗牙廝攪」
「不願講本宮是太子」
「本宮在此地就是大宋，就是諸位的天」
「回到汴京是大宋未來的官家」
趙祐瞥了眼張耆，神色無奈非常，
好似看著自家不聽話，在無理取鬧的孩子，繼續道
「本宮曉得諸位公忠體國，對大宋忠心耿耿，可是斬殺真龍，這事瞞不過去」
「即使諸位有神通，四百餘人俱都已聽明白」
「其中的利害，他們已了解透徹，可以為諸位保守秘密」
「若是天龍關外的人曉得了，諸位該怎麼應對？」
張耆輕蔑的神色，溢滿此刻暗影里他那黝黑的臉頰，
笑容已若可掬，
他咧開的嘴角，黃底有些泛白的牙齒，
在油燈下忽閃著刺眼膩光，
令人——反胃，
張耆好似看著自家稚嫩的淘氣孩童，探身哄孩子般，溫聲道
「屬下的好太子，在此地，除非有了翅膀，否則任何人出不去，任何消息傳不到關外去」
「等殿下意外身亡，四百餘將士，按照原計劃，攀爬上火草坪，速降茶馬司庫，攻克天龍關，拿下雅州」
「出雅州後，無人能，也無人敢把真龍存在的消息傳到官家那裡」
「即使萬一有人透露消息給官家，官家如何能相信世上有真龍存在？證據何在？」
「萬事大吉」
張耆的得意，使趙祐覺得手裡的蟒湯少了些許好滋味，
細品之下，從嘴裡拽出一根細骨，
彈指丟掉，
再嘗，爽快如初，
嚼著蟒肉，隨口道
「真大吉？」
「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