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繩梯（二）
周懷政、任守忠二人，仰脖呆呆地看著雲霄里垂下來的那條繩梯，
好似通往天國的捷徑，
好似勾魂攝魄的巧手，在奮力向他們示意，
同時間，聽到了張耆的言論，慌得向太子拱手道
「太子殿下，萬不可做此等危險舉動」
「奴婢不敢任由太子殿下處於險境」
事實確實如此，
未進天龍關，大宋太子爬繩梯出了意外，
不但貽笑大方，
而且大臣們會藉機向官家討要說法，
諫官們盡職盡責、此起彼伏的諫言，在朝堂上猶如夜半敲門，
使官家煩悶，
一封封奏摺，數日內，會堆滿官家的御桌，
讓官家費解，
然而這些，都可以與之利益互換，從容應對。
而趙祐占據了太子之位，暫時來講，並無大錯，
若是對太子，明面上的吹毛求疵，
會顯得官家目無親情，
惹得大臣們暗裡嘲笑，頗為不雅，
若是太子真的出了意外，定要做做姿態，
找一些人擔責，彰顯大宋太子的地位，
以示榮寵，
給朝廷以交待，緩和大臣們莫名而來的憤懣，
在場的眾將官，皆會被降罪。
關鍵是，天龍關並未拿下。
趙祐想到了眾人的擔憂，會意地點點頭，爽快道
「可以，汝等爬，本宮先觀察觀察」
他沉吟少頃，問道
「對了，北……大宋有無一種藥，懸膽丸？」
「可以防止在空中眩暈？」
楊懷忠道
「太子殿下明鑑，有的，也稱蹬天膽」
任守忠湊過來，道
「太子殿下，請看，這就是蹬……懸膽丸」
趙祐瞧著任守忠展掌讓他看的朱黃色、鴿蛋大小的藥丸，微笑道
「好，裝備齊全，否則這樣的高度，少有人不眩暈、戰慄」
任守忠幾口嚼乾淨懸膽丸，抻脖咽下，
喝了口兵士遞上來的黃酒，攥拳使使勁，低沉地吼了兩聲，
等憋足了力量，一把抓住繩梯，手腳並用連續爬上三丈余，顯得頗為乾淨利落，
趙祐正要讚嘆一句，任守忠已經嚇得喊出了刺耳的鬼叫，
因為隨著他的越爬越高，繩梯開始以他為重心，大幅度地擺動，
若是再配上幾條數丈長的七彩錦帶，定會有仙氣飄飄的氛圍，
他的叫聲卻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妙感。
趙祐揉揉耳垂，輕聲呵斥
「閉嘴，好好爬」
鬼叫聲立刻戛然而止。
但是若有若無的嗚咽哭泣聲，伴著任守忠耍雜技般的空中搖擺，不時地傳來。
瞧著任守忠爬上了頂端，被一些兵士七手八腳、連拉帶拖地拽了上去，趙祐道
「多久？」
楊懷忠，想了想道
「一刻鐘左右」
「還行」
趙祐點點頭
「任守忠一刻鐘能爬上去，其他兵士半刻鐘也許可以」
「周懷政」
聽到太子吩咐，周懷政脫掉外衣，挽好袖子，一口黃酒咽下懸膽丸，
嘴裡緊咬一條手巾，原地蹦跳幾次，走到繩梯前，相當麻溜的爬了五丈余，
然而，隨著陣風的吹襲，開始在空中無規則地飄舞，
還是嚇出了喊叫，只是嘴裡塞著東西，叫聲不明顯，
待周懷政消失在雲端，趙祐道
「多久」
「周押班的速度快一點，三分之二刻鐘」
「還要多練，否則，到時候大呼小叫的，豈不是讓賊首知曉了吾等的行蹤」
「是」
趙祐思索片刻，問道
「砸倒鉤鐵釘時，所發出的聲音太響，空曠的地方尚且這樣，若是在猿愁峽，聲音迴蕩起來，會更大，想辦法減弱些」
楊懷忠道
「可以攜帶硬木錘，或者在鐵錘上墊幾層牛皮」
「此主意甚好」
趙祐點點頭，語氣意味深長
「吾等闖一次天龍關，五百餘人，有大宋的招討使、軍都使，這陣仗未免太大了」
身為大宋的武將，
無論官職多高，只要不是在樞密院供職，
總會下意識的，低朝廷里有話語權文官們一頭，
被文官處處節制，還不能叫苦，
楊懷忠深有體會，且時常有憋屈憤懣，
輪到他爬繩梯，趙祐講了這麼一句話，
使他感覺到了一些輕視，
抬頭看了看，若瀑布水線一般，直落眼前飄飄搖搖的繩梯，微笑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身為大宋將領，更要身先士卒，衝鋒在前」
講完，大踏步走到繩梯前，手腳並用不一會兒已經爬了十丈有餘，
雖然身形魁梧，此刻卻如猿猴般靈巧，
只用雙手使力，雙腳偶爾地維持平衡，在空中來回翻轉，
好似翩翩起舞，不顯使力，竟顯優雅，
看得周圍眾人喝彩聲不絕於耳，
趙祐暗佩楊懷忠的思慮敏銳，可謂文武全才，
瞧著消失在雲霧裡的人影，
更暗暗讚嘆，世上竟有這等勇猛人物，大宋有福。
張耆瞧著趙祐脫了外衣，要去爬繩梯，緊走幾步，近前拱手道
「太子殿下，既然是某要背著殿下進天龍關，那麼爬繩梯，定也是某背著爬，不如試一試，看看是否安全，才是妥當」
趙祐語氣淡然，道
「這個不能一概而論，本宮少說，六十斤，張軍都使的體重大概有兩百斤？」
「太子殿下明鑑，某將近兩百斤」
「雖然繩梯能抗拉五百斤以上，但是張軍都使，背上本宮攀爬定會行動不便」
「不如行路、爬山背上本宮，若是繩梯，還是本宮來」
張耆躬身再勸時，趙祐已抓著繩梯爬了三丈余，
張耆慌地喊道
「太子殿下，服用一顆懸膽丸為妙」
「不用，本宮不恐高」
饒是他久經沙場，慘烈場面早已熟視無睹，
瞧著太子緩緩攀爬，不多時已隨繩梯的搖擺在雲層里飄舞時，
還是揪心不已，緊緊皺著眉頭，目不轉睛。
趙祐的性格，一向不喜命運掌控於他人之手，
若是張耆背著爬繩梯，
不但姿勢醜陋，而且繩梯的負重增加，危險係數同時大增，
把二人都置於生死一線，
倒不如分開攀爬，
雖然是空中，危險還是相對可控。
人類的恐高基因與生俱來，可趙祐的身體裡似乎不多，
隨著繩梯的搖擺，體會到的不是恐慌，而是無拘無束的自由自在，
身心放空的感覺令他沉醉，往地面看時的那種高度差，所帶來的奇妙體驗，令他直覺得爽快，
待他踩著最後一節柘木棍，登上峰頂，
眾人俱都垂首肅容，默默不言，
九歲太子不吃懸膽丸，攀上兩百丈的繩梯，
好似散步歸來，氣定神閒，無一絲的懼色，
不得不令人佩服十分。
趙祐看著通紅手掌上的油漬道
「這是浸繩用的桐油？」
楊懷忠收了欽佩神色，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這是桐油，因為繩股是用苧麻灰水漚漬作為主幹股，葛藤皮浸桐油七天作為纏繞層，生絲作為內芯，魚膠黏合三絞」
「豬蹄扣、寶塔結銜接？梯間用柘木棍？可以扛五百斤否?」
「天子殿下明鑑，確實這般的構造，可以抗五百斤力拉扯」
趙祐接過周懷政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手，道
「到了猿愁峽倒懸梯下，分析實際情況」
「體重較輕，兩人不超三百斤，可以一起攀爬，節約時間」
「太子殿下明鑑」
「汝等繼續練，瞧著哪裡有紕漏，補上」
「給兵士們留一個時辰休息，吃些可口的飯菜，莫要喝酒，亥時出發，大概子時到天龍關下」
「是」
「本宮回去睡會兒，小孩子嘛，總容易體力不支」
太子自嘲，眾人不敢接腔，盡皆默然。
好似通往天國的捷徑，
好似勾魂攝魄的巧手，在奮力向他們示意，
同時間，聽到了張耆的言論，慌得向太子拱手道
「太子殿下，萬不可做此等危險舉動」
「奴婢不敢任由太子殿下處於險境」
事實確實如此，
未進天龍關，大宋太子爬繩梯出了意外，
不但貽笑大方，
而且大臣們會藉機向官家討要說法，
諫官們盡職盡責、此起彼伏的諫言，在朝堂上猶如夜半敲門，
使官家煩悶，
一封封奏摺，數日內，會堆滿官家的御桌，
讓官家費解，
然而這些，都可以與之利益互換，從容應對。
而趙祐占據了太子之位，暫時來講，並無大錯，
若是對太子，明面上的吹毛求疵，
會顯得官家目無親情，
惹得大臣們暗裡嘲笑，頗為不雅，
若是太子真的出了意外，定要做做姿態，
找一些人擔責，彰顯大宋太子的地位，
以示榮寵，
給朝廷以交待，緩和大臣們莫名而來的憤懣，
在場的眾將官，皆會被降罪。
關鍵是，天龍關並未拿下。
趙祐想到了眾人的擔憂，會意地點點頭，爽快道
「可以，汝等爬，本宮先觀察觀察」
他沉吟少頃，問道
「對了，北……大宋有無一種藥，懸膽丸？」
「可以防止在空中眩暈？」
楊懷忠道
「太子殿下明鑑，有的，也稱蹬天膽」
任守忠湊過來，道
「太子殿下，請看，這就是蹬……懸膽丸」
趙祐瞧著任守忠展掌讓他看的朱黃色、鴿蛋大小的藥丸，微笑道
「好，裝備齊全，否則這樣的高度，少有人不眩暈、戰慄」
任守忠幾口嚼乾淨懸膽丸，抻脖咽下，
喝了口兵士遞上來的黃酒，攥拳使使勁，低沉地吼了兩聲，
等憋足了力量，一把抓住繩梯，手腳並用連續爬上三丈余，顯得頗為乾淨利落，
趙祐正要讚嘆一句，任守忠已經嚇得喊出了刺耳的鬼叫，
因為隨著他的越爬越高，繩梯開始以他為重心，大幅度地擺動，
若是再配上幾條數丈長的七彩錦帶，定會有仙氣飄飄的氛圍，
他的叫聲卻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妙感。
趙祐揉揉耳垂，輕聲呵斥
「閉嘴，好好爬」
鬼叫聲立刻戛然而止。
但是若有若無的嗚咽哭泣聲，伴著任守忠耍雜技般的空中搖擺，不時地傳來。
瞧著任守忠爬上了頂端，被一些兵士七手八腳、連拉帶拖地拽了上去，趙祐道
「多久？」
楊懷忠，想了想道
「一刻鐘左右」
「還行」
趙祐點點頭
「任守忠一刻鐘能爬上去，其他兵士半刻鐘也許可以」
「周懷政」
聽到太子吩咐，周懷政脫掉外衣，挽好袖子，一口黃酒咽下懸膽丸，
嘴裡緊咬一條手巾，原地蹦跳幾次，走到繩梯前，相當麻溜的爬了五丈余，
然而，隨著陣風的吹襲，開始在空中無規則地飄舞，
還是嚇出了喊叫，只是嘴裡塞著東西，叫聲不明顯，
待周懷政消失在雲端，趙祐道
「多久」
「周押班的速度快一點，三分之二刻鐘」
「還要多練，否則，到時候大呼小叫的，豈不是讓賊首知曉了吾等的行蹤」
「是」
趙祐思索片刻，問道
「砸倒鉤鐵釘時，所發出的聲音太響，空曠的地方尚且這樣，若是在猿愁峽，聲音迴蕩起來，會更大，想辦法減弱些」
楊懷忠道
「可以攜帶硬木錘，或者在鐵錘上墊幾層牛皮」
「此主意甚好」
趙祐點點頭，語氣意味深長
「吾等闖一次天龍關，五百餘人，有大宋的招討使、軍都使，這陣仗未免太大了」
身為大宋的武將，
無論官職多高，只要不是在樞密院供職，
總會下意識的，低朝廷里有話語權文官們一頭，
被文官處處節制，還不能叫苦，
楊懷忠深有體會，且時常有憋屈憤懣，
輪到他爬繩梯，趙祐講了這麼一句話，
使他感覺到了一些輕視，
抬頭看了看，若瀑布水線一般，直落眼前飄飄搖搖的繩梯，微笑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身為大宋將領，更要身先士卒，衝鋒在前」
講完，大踏步走到繩梯前，手腳並用不一會兒已經爬了十丈有餘，
雖然身形魁梧，此刻卻如猿猴般靈巧，
只用雙手使力，雙腳偶爾地維持平衡，在空中來回翻轉，
好似翩翩起舞，不顯使力，竟顯優雅，
看得周圍眾人喝彩聲不絕於耳，
趙祐暗佩楊懷忠的思慮敏銳，可謂文武全才，
瞧著消失在雲霧裡的人影，
更暗暗讚嘆，世上竟有這等勇猛人物，大宋有福。
張耆瞧著趙祐脫了外衣，要去爬繩梯，緊走幾步，近前拱手道
「太子殿下，既然是某要背著殿下進天龍關，那麼爬繩梯，定也是某背著爬，不如試一試，看看是否安全，才是妥當」
趙祐語氣淡然，道
「這個不能一概而論，本宮少說，六十斤，張軍都使的體重大概有兩百斤？」
「太子殿下明鑑，某將近兩百斤」
「雖然繩梯能抗拉五百斤以上，但是張軍都使，背上本宮攀爬定會行動不便」
「不如行路、爬山背上本宮，若是繩梯，還是本宮來」
張耆躬身再勸時，趙祐已抓著繩梯爬了三丈余，
張耆慌地喊道
「太子殿下，服用一顆懸膽丸為妙」
「不用，本宮不恐高」
饒是他久經沙場，慘烈場面早已熟視無睹，
瞧著太子緩緩攀爬，不多時已隨繩梯的搖擺在雲層里飄舞時，
還是揪心不已，緊緊皺著眉頭，目不轉睛。
趙祐的性格，一向不喜命運掌控於他人之手，
若是張耆背著爬繩梯，
不但姿勢醜陋，而且繩梯的負重增加，危險係數同時大增，
把二人都置於生死一線，
倒不如分開攀爬，
雖然是空中，危險還是相對可控。
人類的恐高基因與生俱來，可趙祐的身體裡似乎不多，
隨著繩梯的搖擺，體會到的不是恐慌，而是無拘無束的自由自在，
身心放空的感覺令他沉醉，往地面看時的那種高度差，所帶來的奇妙體驗，令他直覺得爽快，
待他踩著最後一節柘木棍，登上峰頂，
眾人俱都垂首肅容，默默不言，
九歲太子不吃懸膽丸，攀上兩百丈的繩梯，
好似散步歸來，氣定神閒，無一絲的懼色，
不得不令人佩服十分。
趙祐看著通紅手掌上的油漬道
「這是浸繩用的桐油？」
楊懷忠收了欽佩神色，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這是桐油，因為繩股是用苧麻灰水漚漬作為主幹股，葛藤皮浸桐油七天作為纏繞層，生絲作為內芯，魚膠黏合三絞」
「豬蹄扣、寶塔結銜接？梯間用柘木棍？可以扛五百斤否?」
「天子殿下明鑑，確實這般的構造，可以抗五百斤力拉扯」
趙祐接過周懷政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手，道
「到了猿愁峽倒懸梯下，分析實際情況」
「體重較輕，兩人不超三百斤，可以一起攀爬，節約時間」
「太子殿下明鑑」
「汝等繼續練，瞧著哪裡有紕漏，補上」
「給兵士們留一個時辰休息，吃些可口的飯菜，莫要喝酒，亥時出發，大概子時到天龍關下」
「是」
「本宮回去睡會兒，小孩子嘛，總容易體力不支」
太子自嘲，眾人不敢接腔，盡皆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