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真假？
趙祐瞥了眼撐臂跪地的張耆，內心深感無可奈何，
一句話，正反都經一個人講出來，讓人費解，趙祐把書翻了一頁道
「周押班與任供奉呢，同樣認為是真？還是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揣測不定？」
周懷政撐臂挺身道
「奴婢認為，此宣詔使，與記憶中，宮裡的王安相對比，非本人，確為假冒」
周懷政此刻只能講宣詔使為假，以眼花、看不清了事，
否則怎麼辦？
瞧著九歲太子年幼無知，蓄意誤導，導致宣詔使被射死，以此來構陷太子？
還是有意無視官家派出的宣詔使？
王安是經常待在官家身邊的親信，蜀地大多數官員，都見過，
並不是他講不是本人，太子就會動殺心，
現場的，瞧著王安被射殺，無可挽回，很自覺地隨大流，不假也假，
不在現場的，聽說此事後，也會視若無睹，
難道敢站出來為個死人打抱不平，置所有人於死地？
但是放任不管也是大罪，
妙在法不責眾。
若皇帝新衣。
任守忠此時的心情只能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來形容，
出宮時信心滿滿，對付九歲的孩子有什麼難的，簡單輕鬆，
關鍵是，劉娘娘格外看重此事，回宮後，自是大功一件。
可是現在已處於絕境，無路可退，
而且周懷政已經表明態度，他叩拜道
「奴婢在宮裡只見過王安幾次，奴婢確信，今日所謂的王安，非本人，定是假冒」
趙祐嚼著果仁，閉眼悶悶不樂道
「看來本宮並無做錯什麼事，只是張軍都使……」
張耆慌地叩拜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屬下確信，今日所謂的宣詔使，非王安本人」
「是否本人，無所謂的，死都死了，難道還能復生？」
趙祐丟下手裡的書籍，起身拍拍身上的果仁皮道
「起來，別跪著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有今日無明日的」
「無論汝等有如何的心思，本宮定與汝等共渡難關，絕不辜負，決不放棄」
好似看到自家孩子闖了大禍一般，趙祐輕嘆一聲，神情無比的——愜意，
叉腰晃動脖頸，展臂揮舞數次道
「本宮去練幾遍八段法，活絡筋骨，舒緩心緒，否則真要被汝等折騰崩了」
他想了想道
「不如汝等與本宮一起練？」
中正堂前，
趙祐勢若立體螺旋、招招相生相銜、搖頭擺尾靈動似蛟、攢拳怒目沉凝如山、勁力收放留餘三寸，
意念凝注如泉匯涌，行止間雲捲雲舒，法度中流水潺潺，一板一眼盡展養生玄機，令人觀之忘倦，嘆為神妙天成。
他身後的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若含黃連，表情苦澀，
三人雖都練過八段法，此刻卻意興不佳，
展臂不過肩，擺尾不旋腰身，出拳若拂塵，
仿若假道士閉眼畫黃符，枯指虛劃無定勢，筆落無靈光，氣散如敗絮，
顯得人浮於事、敷衍潦草、綿軟無力，
趙祐只當看不到，每個人理解能力有限，慢慢來就好，
只能悟道，而不能使之悟道，
難道誰還能一口吃成個胖子？
……
川蜀四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的州級主官，齊聚益州城的茶馬司署，
大多數文官，罕有遇到趕路這般急，
平日裡坐馬車，需要一天的路程，今日被騎兵一路拍馬疾速奔馳，兩個時辰跑完，
下馬直感天旋地轉，骨頭都要散架了，扶著離他們最近的物件，吐了個暢快淋漓，
挪動著顛成羅圈的腿，若一隻只穿官服的人形鴨子晃晃悠悠進了茶馬司署，
不知道的會以為這幫人唱大戲來的。
成都府路漢州通判趙尚，步履蹣跚的找張椅子坐下，
哆嗦著好似已經被顛廢了的下半身，環顧四周開裂掉漆的頂樑柱、不上檔次的室內布置，道
「雷招安使，茶馬司署未免寒酸，不如找個寬敞所在，比如蜀王府，商議此行的大事」
趙尚攥袖拭著額頭的汗水，正要繼續表達不滿意，雷有終沉聲道
「太子殿下在內城的蜀王府閉門靜修，只有茶馬司署寬敞，能容得下各位」
「只能在此處商議，只能這般商議，一個時辰內必須有結果」
趙尚來時，被信使告知有大事相商，需要立刻快馬趕往益州城，瞬間有了頗多的埋怨，
但是瞧著鈐轄使，平叛益州兵變的都監張煦，一句話不多講，拍馬就往益州城趕，
作為同僚的他，不便多言語，
此刻被雷有終斬釘截鐵式的頂撞幾句，明白了此事不但緊急，並且重大，不敢再多講半句。
連日的陰雨，使原有茶馬司署內濃郁的茶香有了些霉味，聞起來怪怪的，
二十多位各地主官前後排而坐，神色不安，
只有偶爾的幾句小聲議論，
在座的都是川蜀四路的高官，
知州事、通判、鈐轄使，
三權制衡，
以往從未有過坐在一起商議事務。
自從益州兵變後，茶馬道停滯，政務亂成了一鍋粥，
朝廷一道道詔書催命一般接踵而至，
所有人放下手頭的事，集中精力，募兵，籌措糧餉、裝備，管控輿情防止附逆，只為益州早日平叛，
結果將近七個月，毫無起色，再這樣久拖不決，他們都會被降罪。
後來，知道官家派太子督戰益州，
使他們有了許多的迷惑，
九歲太子經重重險途，跋涉兩個月余到益州，
與流放無區別吧？
據說官家與太子之間並不如民間父子那樣親近，
甚至有深深的芥蒂。
但是趙家的親情或者歷朝歷代帝王家的親情向來淡漠，
也正常。
始料未及的是，太子不到半個時辰拿下七個月久攻不克的益州，
收到消息的他們俱都驚得瞠目結舌，
七個月辛苦打拼，眼看益州城已經斷糧一個月，要被拿下，
卻被太子半個時辰不到攻克，撿了大便宜，
只看平叛主帥雷有終一貫的火暴脾氣，他忍得了？
在座的官員突然間確信，雷有終忍得了，
因為此刻雷有終瞧著官員們都坐定，抓了抓坑窪臉頰的痒痒，朗聲道
「太子賢明，攻克益州城首功，某等俱都要感念他的大恩大德」
眾官員只能紛紛點頭，贊同這般講法，
被搶了首功，七個月辛苦付諸流水的雷有終都在感念，
他們這些打下手的，能不感念恩德嘛。
「有人假冒宣詔使，要加害太子殿下，
已被太子殿下，令人射殺，隨從賊人已被剿滅」
眾官員好似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清水，瞬間炸開了，
世上竟然有這等愚蠢之人？
這樣的膽氣，勇如趙子龍，較之也要輸三分銳芒！
荊軻也要躊躇思慮片刻、掂量幾分吧？
何等的足智多謀才敢這般做法？
益州城剛克，雖然圍城的四萬各州廂軍已撤離，城裡還應有上萬的兵士，
此時假冒宣詔使，只為搞笑？
梓州路通判董循，起身拱手雷有終道
「請問雷招安使，宣詔使如何確認為假冒，詔書內容是否已宣讀」
雷有終神色一緊，仔細想了想道
「未宣讀，張耆、周懷政、任守忠確認宣詔使為假冒」
成都府路通判盧斌，起身拱手道
「如果未宣讀，為何會被認定要加害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夢到與假冒宣詔使一模一樣之人，拿著假詔書，要害他」
雷有終內心發虛，把話音放得輕了些，這般的解釋頗為牽強，有點無稽之談，
難道九歲的孩子夢到誰是壞人，就能殺了誰？
只因為他是太子？
客座首位端坐的李繼昌，平叛前是成都府路鈐轄使，與成都府路通判盧斌共事多年，有些交情，
他起身拱手盧斌道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證實宣詔使為假冒，假冒宣詔使為不赦之罪，當場格殺，並無不妥」
盧斌想想，似乎確實並無不妥，
且不好駁了李繼昌的面子，不再追問，微笑回禮道
「如果這樣的話，當是妥當」
一句話，正反都經一個人講出來，讓人費解，趙祐把書翻了一頁道
「周押班與任供奉呢，同樣認為是真？還是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揣測不定？」
周懷政撐臂挺身道
「奴婢認為，此宣詔使，與記憶中，宮裡的王安相對比，非本人，確為假冒」
周懷政此刻只能講宣詔使為假，以眼花、看不清了事，
否則怎麼辦？
瞧著九歲太子年幼無知，蓄意誤導，導致宣詔使被射死，以此來構陷太子？
還是有意無視官家派出的宣詔使？
王安是經常待在官家身邊的親信，蜀地大多數官員，都見過，
並不是他講不是本人，太子就會動殺心，
現場的，瞧著王安被射殺，無可挽回，很自覺地隨大流，不假也假，
不在現場的，聽說此事後，也會視若無睹，
難道敢站出來為個死人打抱不平，置所有人於死地？
但是放任不管也是大罪，
妙在法不責眾。
若皇帝新衣。
任守忠此時的心情只能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來形容，
出宮時信心滿滿，對付九歲的孩子有什麼難的，簡單輕鬆，
關鍵是，劉娘娘格外看重此事，回宮後，自是大功一件。
可是現在已處於絕境，無路可退，
而且周懷政已經表明態度，他叩拜道
「奴婢在宮裡只見過王安幾次，奴婢確信，今日所謂的王安，非本人，定是假冒」
趙祐嚼著果仁，閉眼悶悶不樂道
「看來本宮並無做錯什麼事，只是張軍都使……」
張耆慌地叩拜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屬下確信，今日所謂的宣詔使，非王安本人」
「是否本人，無所謂的，死都死了，難道還能復生？」
趙祐丟下手裡的書籍，起身拍拍身上的果仁皮道
「起來，別跪著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有今日無明日的」
「無論汝等有如何的心思，本宮定與汝等共渡難關，絕不辜負，決不放棄」
好似看到自家孩子闖了大禍一般，趙祐輕嘆一聲，神情無比的——愜意，
叉腰晃動脖頸，展臂揮舞數次道
「本宮去練幾遍八段法，活絡筋骨，舒緩心緒，否則真要被汝等折騰崩了」
他想了想道
「不如汝等與本宮一起練？」
中正堂前，
趙祐勢若立體螺旋、招招相生相銜、搖頭擺尾靈動似蛟、攢拳怒目沉凝如山、勁力收放留餘三寸，
意念凝注如泉匯涌，行止間雲捲雲舒，法度中流水潺潺，一板一眼盡展養生玄機，令人觀之忘倦，嘆為神妙天成。
他身後的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若含黃連，表情苦澀，
三人雖都練過八段法，此刻卻意興不佳，
展臂不過肩，擺尾不旋腰身，出拳若拂塵，
仿若假道士閉眼畫黃符，枯指虛劃無定勢，筆落無靈光，氣散如敗絮，
顯得人浮於事、敷衍潦草、綿軟無力，
趙祐只當看不到，每個人理解能力有限，慢慢來就好，
只能悟道，而不能使之悟道，
難道誰還能一口吃成個胖子？
……
川蜀四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的州級主官，齊聚益州城的茶馬司署，
大多數文官，罕有遇到趕路這般急，
平日裡坐馬車，需要一天的路程，今日被騎兵一路拍馬疾速奔馳，兩個時辰跑完，
下馬直感天旋地轉，骨頭都要散架了，扶著離他們最近的物件，吐了個暢快淋漓，
挪動著顛成羅圈的腿，若一隻只穿官服的人形鴨子晃晃悠悠進了茶馬司署，
不知道的會以為這幫人唱大戲來的。
成都府路漢州通判趙尚，步履蹣跚的找張椅子坐下，
哆嗦著好似已經被顛廢了的下半身，環顧四周開裂掉漆的頂樑柱、不上檔次的室內布置，道
「雷招安使，茶馬司署未免寒酸，不如找個寬敞所在，比如蜀王府，商議此行的大事」
趙尚攥袖拭著額頭的汗水，正要繼續表達不滿意，雷有終沉聲道
「太子殿下在內城的蜀王府閉門靜修，只有茶馬司署寬敞，能容得下各位」
「只能在此處商議，只能這般商議，一個時辰內必須有結果」
趙尚來時，被信使告知有大事相商，需要立刻快馬趕往益州城，瞬間有了頗多的埋怨，
但是瞧著鈐轄使，平叛益州兵變的都監張煦，一句話不多講，拍馬就往益州城趕，
作為同僚的他，不便多言語，
此刻被雷有終斬釘截鐵式的頂撞幾句，明白了此事不但緊急，並且重大，不敢再多講半句。
連日的陰雨，使原有茶馬司署內濃郁的茶香有了些霉味，聞起來怪怪的，
二十多位各地主官前後排而坐，神色不安，
只有偶爾的幾句小聲議論，
在座的都是川蜀四路的高官，
知州事、通判、鈐轄使，
三權制衡，
以往從未有過坐在一起商議事務。
自從益州兵變後，茶馬道停滯，政務亂成了一鍋粥，
朝廷一道道詔書催命一般接踵而至，
所有人放下手頭的事，集中精力，募兵，籌措糧餉、裝備，管控輿情防止附逆，只為益州早日平叛，
結果將近七個月，毫無起色，再這樣久拖不決，他們都會被降罪。
後來，知道官家派太子督戰益州，
使他們有了許多的迷惑，
九歲太子經重重險途，跋涉兩個月余到益州，
與流放無區別吧？
據說官家與太子之間並不如民間父子那樣親近，
甚至有深深的芥蒂。
但是趙家的親情或者歷朝歷代帝王家的親情向來淡漠，
也正常。
始料未及的是，太子不到半個時辰拿下七個月久攻不克的益州，
收到消息的他們俱都驚得瞠目結舌，
七個月辛苦打拼，眼看益州城已經斷糧一個月，要被拿下，
卻被太子半個時辰不到攻克，撿了大便宜，
只看平叛主帥雷有終一貫的火暴脾氣，他忍得了？
在座的官員突然間確信，雷有終忍得了，
因為此刻雷有終瞧著官員們都坐定，抓了抓坑窪臉頰的痒痒，朗聲道
「太子賢明，攻克益州城首功，某等俱都要感念他的大恩大德」
眾官員只能紛紛點頭，贊同這般講法，
被搶了首功，七個月辛苦付諸流水的雷有終都在感念，
他們這些打下手的，能不感念恩德嘛。
「有人假冒宣詔使，要加害太子殿下，
已被太子殿下，令人射殺，隨從賊人已被剿滅」
眾官員好似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清水，瞬間炸開了，
世上竟然有這等愚蠢之人？
這樣的膽氣，勇如趙子龍，較之也要輸三分銳芒！
荊軻也要躊躇思慮片刻、掂量幾分吧？
何等的足智多謀才敢這般做法？
益州城剛克，雖然圍城的四萬各州廂軍已撤離，城裡還應有上萬的兵士，
此時假冒宣詔使，只為搞笑？
梓州路通判董循，起身拱手雷有終道
「請問雷招安使，宣詔使如何確認為假冒，詔書內容是否已宣讀」
雷有終神色一緊，仔細想了想道
「未宣讀，張耆、周懷政、任守忠確認宣詔使為假冒」
成都府路通判盧斌，起身拱手道
「如果未宣讀，為何會被認定要加害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夢到與假冒宣詔使一模一樣之人，拿著假詔書，要害他」
雷有終內心發虛，把話音放得輕了些，這般的解釋頗為牽強，有點無稽之談，
難道九歲的孩子夢到誰是壞人，就能殺了誰？
只因為他是太子？
客座首位端坐的李繼昌，平叛前是成都府路鈐轄使，與成都府路通判盧斌共事多年，有些交情，
他起身拱手盧斌道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證實宣詔使為假冒，假冒宣詔使為不赦之罪，當場格殺，並無不妥」
盧斌想想，似乎確實並無不妥，
且不好駁了李繼昌的面子，不再追問，微笑回禮道
「如果這樣的話，當是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