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剿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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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祐繼續道

  「他們退出來是因為無人指揮,猶豫不決」

  「如果集中力量無畏生死,能衝到李繼昌設置的最後三隊列,全部盾牌兵的防線」

  「但是他們衝破了第一道防線後,被刀手砍傷了不少,同時進入了第二道防線弩兵的有效射程,死傷慘重」

  「絕望間,就想撤退,但是出了城門,被橋頭的盾牌、弩兵陣阻攔」

  「來回耽誤這段時間,李繼昌得以重整隊列」

  「若是城外無護城河,他們蜂擁而出,會撕開騎兵設置的盾牌弩兵陣」

  「但是有護城河,河上的浮橋最多只能容五人並排通過,所以無法聚力」

  「再者他們不敢硬衝出去直面騎兵,只能再次殺回去」

  「益州一千七百餘降兵本就必死,這樣,會死得慢些,但還是逃不掉」

  「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初次入城時,齊心協力殺出一條血路,也許能遁入城內生還一些人,拖延更多的時間」

  「這樣無指揮的,全憑個人突發奇想的莽撞行事,一絲生還的希望也無了」

  周懷政看著倚靠在他身上的趙祐,悄聲蟻語道

  「若太子殿下,遇到這般的狀況,如何是好?」

  對面幾個降兵,搏殺間,趁著空檔,舉弩往趙祐這邊射了幾箭,只是射程不夠,箭支好似蜻蜓點水,在水面上輕濺漣漪,消失不見,

  看著那幾個降兵立刻被集火射成了刺蝟,趙祐冷哼一聲道

  「世故淺、性子急,就要多禮、少說話、安守本分,瞅准機會往上爬」

  「本宮絕不會使自身處於這種死地」

  趙祐睡意蒙蒙,語氣平淡

  「如果是本宮帶著這些降兵,在知道具體狀況後,會在宋軍未能及時準備,第一時間襲擊主帥營帳,挾持太子與眾將帥,奪快馬,遠遁」

  「或者第一時間衝進內城,雖然糧草不濟,堅守七天還是可以的」

  「局勢每天都在變,七天,定會有機會脫困」

  周懷政心頭忐忑,幸好與太子不是對立,否則被盯上,哪還有活路,

  再想到他已經被太子牢牢拿捏,瞬間的心情不知是快樂還是鬱悶,

  遠處血淋淋的殺戮已無暇觀看,默默垂首不言。

  瞧著降兵們雖是困獸,卻斗意愈加旺盛,趙祐感覺些許的無聊,精神困頓後,更加瞌睡,嘆了口氣道

  「本宮累了,今晚是否在益州城內城,蜀王府休息?背本宮去」

  「是,奴婢已安排妥當」

  周懷政跪地背起趙祐,不多時,肩頭輕輕的酣睡聲起,

  任守忠緊隨身後,小心地伺候,

  八百餘兵士周邊護衛,無聲移動,遠處的兵器碰撞聲、痛吼聲、喊殺聲,隨著他們的走遠,顯得零零星星,漸漸沉寂。

  ***

  剛剛接到了來自蜀地的軍報,七個月未攻克的益州城,在趙祐到益州後,半個時辰拿下,王均被生擒,

  趙祐要求回汴京後,再行審問。

  正在用午膳的官家與劉娥俱都驚得半晌無語,

  趙祐拿下益州城,完全跳出了原計劃外,讓人始料不及,

  官家無心飲酒,溫聲問劉娥

  「愛妃的意思呢?」

  劉娥此刻的心情,比看到趙祐死而復生時更加煩躁,

  九歲的孩子,武將之後,死活與否,大臣們並不十分在意,從他們的表態來看,已默認這是官家的私事,

  可是,益州城七個月久攻不克,契丹、遼聯手,頻繁在大宋邊境滋事,有不拿些好處回去,誓不甘休的意思,

  不講因為益州平叛所需要支出的巨額軍費,與大宋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稅收來自蜀地,

  單是重兵被久拖在益州,已令大宋臣民人心惶惶,

  不嫌事大、悶頭鑽營之人,更是藉此為理由諫言,要朝廷放權給武將,不再被樞密院掣肘,

  以便他們放開手腳、見機行事,必定會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這樣的話在官家與絕大部分大臣耳朵里,只是逆耳的風言風語,


  但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益州兵變,懸而不定,卻是事實,

  官家甚至有,給王均等人封官加爵,納為宋臣的想法,

  以便早日把兵力調回,用來應付當前更為緊迫的與契丹、遼之間的戰事,

  或者把在益州平叛的幾名將領換掉,以平臣怨,以安臣心。

  劉娥不確定,官家此刻可能的想法,

  太子關係到大宋的江山社稷,趙祐偏偏是武將之後,讓所有人煩惱,

  自從趙祐死而復生,官家的態度一直在猶疑不決,

  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

  這次趙祐督戰,半個時辰拿下益州,官家未表態,卻先問她的意思,

  那麼好話、壞話都要在她這裡講出來,以表示對官家無所隱瞞,

  劉娥放下筷子,端坐平視前方,語氣平淡道

  「益州城已被圍城七個月,城內想必斷糧許久,賊首王均等人是否已想投降,他們與雷有終等將領是否已交惡許久,不願獻城,正好太子到了益州,他們順勢而為?」

  意思很明確,只是巧合而已,太子實力一般,

  講完,劉娥看到官家沉默不語,自感是不是想像力有些豐富,補充道

  「或者趙祐確實心思機靈、早慧、天賦聰穎,拿下益州城也理所應當,他去益州督戰前,拿了本《道德經》問妾,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是什麼意思,妾大致給他講了講,他理解得比妾要好一些,這么小的孩子,讓妾——」

  不等她講完,官家冷臉看向別處,劉娥心頭頓驚,慌的住了口,幾個月不見趙祐,竟然有些惦念,提起來,話語滔滔不絕有些止不住,

  瞧著官家的意思,並不喜她夸趙祐,

  瞬覺唐突,別人的孩子,這般的講法未免幼稚,

  官家捻著修剪精緻的鬍鬚道

  「與朕的打算相距甚遠,不可置信」

  劉娥緩緩情緒,輕聲道

  「官家的意思是,派去的人,做事不周?」

  話語稍作停頓後,繼續道

  「妾同樣覺得他們有所紕漏,才導致這般的結果」

  張耆是官家潛邸時的屬官,也是她的恩人,

  周懷政是官家的親信,任守忠是她身邊的親信,

  此話只為贊同官家所言,雖然意指三人無能,但私下談話,只為官家順耳,顯得不偏不倚,

  也好似什麼都沒講。

  瞧著官家捻須思索,劉娥想了想,順著官家的心思,繼續道

  「益州軍報是否有些誇大其詞?」

  官家端起酒杯抿了小口,嘆息一聲,語氣低沉道

  「軍報是獨立部門,即使與益州平叛將領有所交往,因為此事關係重大,也不敢隨意胡謅,也許祐兒確實有過人之處」

  「可惜了」

  「妾以為,要催催益州那邊,不能再這樣等下去,如果趙祐回到汴京,大臣們怎麼看他?豈不是敬若神明?」

  「愛妃安排」

  劉娥忙離開座椅,垂首淺蹲行禮

  「妾遵旨」

  「朕累了,回去歇息,大宋在趙祐的手裡,也許更好一些」

  看著官家放下酒杯,甩袖背手走出殿,她快步緊隨到殿外,行萬福禮道

  「妾恭辭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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