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徽章與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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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憐的男人,他的五官已經扭曲成了模糊的一團。

  路德隱約之間能夠看到三隻眼睛和四個鼻孔——或者是兩個鼻孔和兩個耳道,他的臉上就好像覆蓋著一層極細的馬賽克,讓人不管從哪個方向看上去,都顯得難以辨識。

  這幅可怕的尊榮,嚇得索菲婭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嘴唇和臉色變得煞白。眼看索菲婭已經快要昏過去了,路德不得不將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拖著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發現不妥之後不得不把她抱到了桌子上。

  「麻煩。」

  他皺著眉低聲道。

  「我可沒有帶嗅鹽。」

  也就在這時,那個男人突然昂起了頭,嘴唇有三分之一黏在了一起的嘴巴艱難地張開,用沙啞地嗓音開口道:「是……誰?快……走,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

  路德沉默了一瞬,隨後道:「你還有什麼遺願嗎?」

  路德對自己尊敬的人,向來是寬容的。

  即使是敵人,如莫克與馬托斯那般可敬的類型,路德也會給他們說遺言的機會。

  更不用說,眼前這位明顯是為了解決霧谷縣的問題,這才身陷險境的夜勤局特工了。

  男人掙扎著,用五指已然黏連的手,從大衣中掏出了一枚羅盤。

  「拿著……這個。」

  他的聲音顯得相當飄忽不定。

  「從101號房開始,往東,往北,往西,就能走出去了。如果可以的話,往北,往北,往西,往男,往西,就是縣長辦公廳,我的同僚們就駐紮在那裡,麻煩你告知他們我的死訊,讓他們不要再搜救了……算了,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一旁的索菲婭。

  「很抱歉,本來是察覺到有活人被困進來了,想要救你們出去,結果卻……唉。」

  隨後他看向了一旁的路德:「先生,麻煩您幫忙了,這本來是我們的職責,但是鬧到最後卻不得不麻煩您這位局外人……這個羅盤就送給您了,或許補償不了您,就當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吧。」

  說著,他頓了一下,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小巧的徽章。

  那是一枚藏青色的圓形徽章,上面用銀色的金屬勾勒出了一棟有點像國會大樓的建築,兩側還各有三條鎖鏈。

  男人費力地張開嘴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將滴出來的血液抹在了徽章上。

  「希望它還認得我的血。」

  男人笑著說道,隨後對著徽章默念了一句什麼,那徽章便開始飛快地蠕動,不過須臾上面的圖案便發生了改變,化作了麥穗與利劍的姿態。

  「啊,太好了。」

  男人低聲道,隨後將徽章遞到了路德的手中。

  「這是【夜勤局】的友誼的象徵,只要你拿著它,在帝國的任何地方,遇到任何與超凡相關的問題,都可以直接尋求夜勤局的幫助——世俗的麻煩也行,但是夜勤局的人不一定解決的了,希望你能理解。」

  說著,男人長長喘出了一口氣:

  「送我走吧,這種感覺太難受了,至少讓我作為一個人類離去。」

  「……好。」

  路德抬起了槍口,扣動了扳機。

  然而出乎路德預料的是,男人的腦袋上炸出了一朵血花,然而他卻還在掙扎。

  「……」

  路德接連扣動扳機,槍聲在不大的房間中迴蕩著。

  路德每一次開槍,抽屜里的男人就會顫抖一次,身後緊閉著眼睛的索菲婭也會顫抖一次。路德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到,如果她的父親沒能及時得到救治,也會需要用「子彈」這種一次一粒的良藥去治療,他只知道自己遇到麻煩了。

  「殺不死?」

  路德眉峰緊皺地看著呻吟哀嚎著男人,這靈能病比他想的還難對付。

  可能是因為正身處於現實和虛空的夾縫之中,男人的靈能病惡化速度遠比想像的快。

  或許是他已經忘記了腦子應該待在腦袋裡。

  或許是他已經忘記了大腦被摧毀會導致死亡。

  或許是他乾脆忘記了什麼是死亡。

  這些可能性都不能排除,畢竟眼前的男人顯然已經忘記了,正常人的五官應該是怎麼長的,所以面相才會變得這麼隨便——他甚至忘了人類的五官位置都差不多,不然他看到路德的臉之後,五官的位置應該會朝著正常的位置移動才對。


  靈能病就是這麼一種相當玄學的東西。

  「就像阿爾茲海默症,不過是玄學唯心超級強化版的。」

  路德呢喃著,看著男人的雙眼開始逐漸失去靈智的光芒,理性開始被心中混沌的激情與渴求所取代,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那位小姐,能聽到嗎?」

  路德開口道。

  「可以的!」

  索菲婭捂著眼睛回答道。

  「捂住眼睛。」

  路德抬手按在了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男人的胸口,將他死死地按在了抽屜里。

  「這可憐的人,他的靈能病已經到了末期,他的器官已經黏連錯位了,我找不到他的大腦在哪裡。為了不讓他把瘟疫散播出去,我必須用特製的燃料現場把他焚毀,所以你一定要捂住眼睛——算了,你還是閉緊眼睛,捂住耳朵吧,不然我擔心你從今往後好長一段時間的晚上都沒法好好睡覺了。」

  「是——!」

  少女的聲音有點顫抖,但是遵循命令的速度卻很快。

  下一瞬,火焰自路德的掌心噴涌而出,灌進了男人的胸腔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慘叫聲,如信號傳輸有誤差的數個音響一般,從男人的三張嘴中帶著細微的時差發出,那帶著共振與嗡鳴的聲音,僅是聽到就讓路德一陣難言的煩躁。

  「這效果都和嗡鳴花差不多了!」

  路德心中暗暗想道,但是手上的速度卻一點不慢。

  熾烈的火焰被源源不斷地灌進男人的胸膛之中,極高的溫度讓男人的血液沸騰蒸發殆盡,骨肉被一點點碳化成漆黑,他體內的溫度赫然已經來到了八百度,如果不是路德有意控制著火焰只在他的體內焚燒,這間房間恐怕早已經化作了火海。

  然而即使這樣,男人卻依舊還在慘叫,依舊沒有死去。

  男人一直掙扎到火焰順著他扭曲的五官噴涌而出,這才徹底安靜了下來。

  「這也太可怕了……」

  路德看著男人,一時間心有戚戚焉。

  不過即便男人已經安靜,路德也沒有放鬆下來。

  他用火焰一寸寸地自上而下,將男人徹底燒成了一縷飛灰,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他站起了身:「那邊的那位小姐,我想我們必須得走了,除非你們也想變成他這副模樣——現在去打一盆水,幫你父親清醒一下。」

  「好……好的。」

  少女的聲音顫抖著,從桌子上翻身想要下來,卻在腳尖觸地的瞬間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發出了砰的一聲。

  只是即使膝蓋傳來了鑽心的疼痛,少女卻依舊堅定地爬了起來,一點點扶著牆走進了盥洗室。

  「……這都能保持清醒,這姑娘不錯啊。」

  路德點上了一根煙,不由得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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