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撥雲
黃仙朗嚇得魂飛天外，眼珠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預想中的屠刀並未降臨，只有一句淡淡問詢隨風飄入耳中：
「對了，那只會飛的赤皮妖怪，你認識？」
石像瞬間活了過來，黃仙朗堆起諂笑，只想趕緊把這尊修羅送走，忙不迭竹筒倒豆子：
「回爺爺！孫兒不認識，孫兒正往山里趕路，半道上就撞見了它，它硬要搶一張請柬，孫兒打不過，只好跑……誰知它死追著不放啊爺爺！」
「請柬？」王恆安挑眉。
「是，是山中六娘子送來的請柬，說是山君爺爺要開萬法大會，咱們這片兒的妖怪都收到了，至於那六娘子，就是山君爺爺最寵愛那位……」
黃仙朗將心中知道的都往外掏，絮絮叨叨，說著卻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悄悄抬眉瞄上一眼，卻見那修羅帶著兩隻小妖已經消失在幽深林莽之中。
他就這樣定定俯首抬眉，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直到過了許久，林中只剩蟲鳴，他才猛地喘上口氣，下意識想拍著大腿罵上幾句，卻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片刻後，所有憤怒、恐懼、不甘都化作了頹然，他拖著身體，重新跪倒在那雜草叢生的小土包前，顫抖著手，恭恭敬敬點燃了三炷香。
「爹、娘，孩兒不孝啊，今日……今日認了個活閻王當爺爺，把家底都賠光了，還欠了一屁股還不清的閻王債……」
他抹了把臉，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可是……可是孩兒還活著，爹、娘……活著……活著就好……對吧？爹娘，活著……就好……」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巨木前只剩下一片死寂。
王恆安帶著兩隻小妖走出密林，重新回到月光清冷的河灘邊。
他抬頭望了眼高懸中天的明月，估摸著此刻縣城早已宵禁關門，只能等明日再進城。
於是便招呼兩小妖，一同返回羅店。
只是他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疑問，方才恐嚇黃仙朗時，他悄悄動用了惑心術，竟異常順利地將其懾服。
『到底怎麼回事？對那赤皮惡妖和黃仙朗都成功了，可在羅店時和對付那老鄭頭時卻失敗了，難道是因為種族的緣故？可第一次對羅店鄉鄰明明也成功過……』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暫時將這個謎團壓在心底。
一轉頭，便看見秦緋月正蹦蹦跳跳，嘴裡哼著不成調小曲，那雙漂亮眼睛裡，仿佛有無數個元寶在飛舞碰撞。
顯然，那一萬兩巨額賠償，徹底治癒了她被騙的創傷，甚至讓她對未來充滿憧憬。
王恆安無奈地搖搖頭，再看另一側的王卯彧。
這小傢伙正叼著那枚深栗色靈物，口水早已浸濕了下巴，一路走一路滴。
「卯彧，你認得這東西？」
貓貓聞言，捨不得松嘴，口齒不清嗚嗚回答，還不忘趁機伸出小舌頭，舔上兩口：
「唔……喵嗚，這好像是書上說的黃琮根……傳說是地底玉石精華所化，可難得了。」
「哦？這東西對你有用？」
「那當然！」貓貓猛地點頭，口水四濺，「我還在長身體呢，吃了這個，我就能穩穩噹噹跨入九品了。」
他說完，還不忘示威似的瞪了秦緋月一眼，卻好似瞪給了瞎子。
王恆安聽罷，不住點頭，小狸花的心思他怎能猜不到，這幾日悶悶不樂，想必是因為秦緋月已經九品，而他還沒入品，在這兩次行動中自認為沒幫上什麼忙。
如今吃了這黃琮根便能到九品，也算可喜可賀，只是王恆安看著腳步就快要飄起來的小貓咪，眼中狡黠一閃而過，賤兮兮問道：
「那麼，尊敬的虎大王殿下，您是更愛吃這硬邦邦、冷冰冰的黃琮根？還是更愛喝那香香甜甜、溫溫熱熱的羊奶呢？」
「喵？！」
貓貓的腳步瞬間錯亂，兩腳一絆，摔了一跤，他躺在地上，貓眼瞪得溜圓，閃過茫然。
黃琮根……還是羊奶？
片刻後。
清冷月光下，王恆安裸著上身，光著腳，頭髮用根樹枝扎了雜亂髮髻，手中提著只目光呆滯還不停滴著口水的狸花貓，身邊跟著個蹦蹦跳跳不停傻笑的紅衣女子。
月光下那三道奇奇怪怪，被拉長又揉在一起的影子，往羅店晃悠而去。
羅店王家老宅。
天光微亮，一聲喵嗚響徹院中，只見王卯彧虎步生威，精神抖擻在院中徘徊，視線總是不經意瞄著蠢狐的房門，可那門卻依舊緊閉。
這讓他有些心急，他消化完大半黃琮根後入了九品，一大早就等在這院中。
等到了穿著儒衫的宅院大王千百句誇讚，如今宅院大王去了縣城，他自然是要等著蠢狐起床，好第一時間炫耀一番，就連到時候說的話，該用什麼表情，他都想好了。
可這蠢狐就是不起床，這可熬苦了虎大王，心中神氣慢慢被緊張覆蓋，就連短尾都搖不動了。
『蠢狐定是昨夜法力消耗過度，貪睡一會，理解理解，本大王有大度量，再等上一會兒又何妨。』
又圍著院子轉了三圈，王卯彧喵嗚一聲，心急如焚，幾步疾跑，撞開房門，一個縱躍便跳到了秦緋月床上。
卻見她睜著眼，空洞地望著朽木屋頂，眼眶泛紅，似是一宿沒睡。
這讓王卯彧腳步慢了下來。
「蠢……緋月娘娘，你咋了？」
秦緋月依舊呆呆望著屋頂，過了片刻，視野中伸出一顆貓頭，昏黃眼睛閃著關切，與她對視。
心中一暖，她眼珠在框裡抖了抖，輕聲道：
「蠢……卯彧大王，你知道恩人去哪了嗎？」
「嗯？狐仙？」王卯彧不由沉思起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想過這事了，「你那恩人不是去遊歷了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恩人不再回來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昨夜回到老宅，她修煉完畢，獨自躺在床上，白日裡被一萬兩暫時壓下的愁緒便洶湧回卷。
她是以「等待雲遊恩人歸來」的名義留在這裡，可如今，心底那層隱約認知越來越清晰。
恩人，或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那麼，她留在這裡的理由又是什麼？這份無處安放的迷茫惶恐，讓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此刻蠢狸在旁，正好問問他，他向來有主意，這事也與他休戚相關。
王卯彧聞言，在被褥上走了幾圈，正正好好勾勒出一圈梅花印，片刻後撇撇嘴：
「你那恩人不回來便不回來，如今宅院裡當家的是宅院大王，他都沒說什麼，你急個什麼勁，真是大王不急蠢狐急。」
這話入了秦緋月耳中，她嘴角微張，半響回歸神來。
『是啊，恩人去向小恩人最是清楚，他都沒說什麼……』
仿佛撥雲見日，她眼中迷茫迅速褪去，恢復了靈動清明，猛地從床上坐起，一瞧被褥上的梅花印。
嘭！
狸花貓被踢飛下了床！
然而，預想中的屠刀並未降臨，只有一句淡淡問詢隨風飄入耳中：
「對了，那只會飛的赤皮妖怪，你認識？」
石像瞬間活了過來，黃仙朗堆起諂笑，只想趕緊把這尊修羅送走，忙不迭竹筒倒豆子：
「回爺爺！孫兒不認識，孫兒正往山里趕路，半道上就撞見了它，它硬要搶一張請柬，孫兒打不過，只好跑……誰知它死追著不放啊爺爺！」
「請柬？」王恆安挑眉。
「是，是山中六娘子送來的請柬，說是山君爺爺要開萬法大會，咱們這片兒的妖怪都收到了，至於那六娘子，就是山君爺爺最寵愛那位……」
黃仙朗將心中知道的都往外掏，絮絮叨叨，說著卻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悄悄抬眉瞄上一眼，卻見那修羅帶著兩隻小妖已經消失在幽深林莽之中。
他就這樣定定俯首抬眉，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直到過了許久，林中只剩蟲鳴，他才猛地喘上口氣，下意識想拍著大腿罵上幾句，卻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片刻後，所有憤怒、恐懼、不甘都化作了頹然，他拖著身體，重新跪倒在那雜草叢生的小土包前，顫抖著手，恭恭敬敬點燃了三炷香。
「爹、娘，孩兒不孝啊，今日……今日認了個活閻王當爺爺，把家底都賠光了，還欠了一屁股還不清的閻王債……」
他抹了把臉，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可是……可是孩兒還活著，爹、娘……活著……活著就好……對吧？爹娘，活著……就好……」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巨木前只剩下一片死寂。
王恆安帶著兩隻小妖走出密林，重新回到月光清冷的河灘邊。
他抬頭望了眼高懸中天的明月，估摸著此刻縣城早已宵禁關門，只能等明日再進城。
於是便招呼兩小妖，一同返回羅店。
只是他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疑問，方才恐嚇黃仙朗時，他悄悄動用了惑心術，竟異常順利地將其懾服。
『到底怎麼回事？對那赤皮惡妖和黃仙朗都成功了，可在羅店時和對付那老鄭頭時卻失敗了，難道是因為種族的緣故？可第一次對羅店鄉鄰明明也成功過……』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暫時將這個謎團壓在心底。
一轉頭，便看見秦緋月正蹦蹦跳跳，嘴裡哼著不成調小曲，那雙漂亮眼睛裡，仿佛有無數個元寶在飛舞碰撞。
顯然，那一萬兩巨額賠償，徹底治癒了她被騙的創傷，甚至讓她對未來充滿憧憬。
王恆安無奈地搖搖頭，再看另一側的王卯彧。
這小傢伙正叼著那枚深栗色靈物，口水早已浸濕了下巴，一路走一路滴。
「卯彧，你認得這東西？」
貓貓聞言，捨不得松嘴，口齒不清嗚嗚回答，還不忘趁機伸出小舌頭，舔上兩口：
「唔……喵嗚，這好像是書上說的黃琮根……傳說是地底玉石精華所化，可難得了。」
「哦？這東西對你有用？」
「那當然！」貓貓猛地點頭，口水四濺，「我還在長身體呢，吃了這個，我就能穩穩噹噹跨入九品了。」
他說完，還不忘示威似的瞪了秦緋月一眼，卻好似瞪給了瞎子。
王恆安聽罷，不住點頭，小狸花的心思他怎能猜不到，這幾日悶悶不樂，想必是因為秦緋月已經九品，而他還沒入品，在這兩次行動中自認為沒幫上什麼忙。
如今吃了這黃琮根便能到九品，也算可喜可賀，只是王恆安看著腳步就快要飄起來的小貓咪，眼中狡黠一閃而過，賤兮兮問道：
「那麼，尊敬的虎大王殿下，您是更愛吃這硬邦邦、冷冰冰的黃琮根？還是更愛喝那香香甜甜、溫溫熱熱的羊奶呢？」
「喵？！」
貓貓的腳步瞬間錯亂，兩腳一絆，摔了一跤，他躺在地上，貓眼瞪得溜圓，閃過茫然。
黃琮根……還是羊奶？
片刻後。
清冷月光下，王恆安裸著上身，光著腳，頭髮用根樹枝扎了雜亂髮髻，手中提著只目光呆滯還不停滴著口水的狸花貓，身邊跟著個蹦蹦跳跳不停傻笑的紅衣女子。
月光下那三道奇奇怪怪，被拉長又揉在一起的影子，往羅店晃悠而去。
羅店王家老宅。
天光微亮，一聲喵嗚響徹院中，只見王卯彧虎步生威，精神抖擻在院中徘徊，視線總是不經意瞄著蠢狐的房門，可那門卻依舊緊閉。
這讓他有些心急，他消化完大半黃琮根後入了九品，一大早就等在這院中。
等到了穿著儒衫的宅院大王千百句誇讚，如今宅院大王去了縣城，他自然是要等著蠢狐起床，好第一時間炫耀一番，就連到時候說的話，該用什麼表情，他都想好了。
可這蠢狐就是不起床，這可熬苦了虎大王，心中神氣慢慢被緊張覆蓋，就連短尾都搖不動了。
『蠢狐定是昨夜法力消耗過度，貪睡一會，理解理解，本大王有大度量，再等上一會兒又何妨。』
又圍著院子轉了三圈，王卯彧喵嗚一聲，心急如焚，幾步疾跑，撞開房門，一個縱躍便跳到了秦緋月床上。
卻見她睜著眼，空洞地望著朽木屋頂，眼眶泛紅，似是一宿沒睡。
這讓王卯彧腳步慢了下來。
「蠢……緋月娘娘，你咋了？」
秦緋月依舊呆呆望著屋頂，過了片刻，視野中伸出一顆貓頭，昏黃眼睛閃著關切，與她對視。
心中一暖，她眼珠在框裡抖了抖，輕聲道：
「蠢……卯彧大王，你知道恩人去哪了嗎？」
「嗯？狐仙？」王卯彧不由沉思起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想過這事了，「你那恩人不是去遊歷了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恩人不再回來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昨夜回到老宅，她修煉完畢，獨自躺在床上，白日裡被一萬兩暫時壓下的愁緒便洶湧回卷。
她是以「等待雲遊恩人歸來」的名義留在這裡，可如今，心底那層隱約認知越來越清晰。
恩人，或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那麼，她留在這裡的理由又是什麼？這份無處安放的迷茫惶恐，讓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此刻蠢狸在旁，正好問問他，他向來有主意，這事也與他休戚相關。
王卯彧聞言，在被褥上走了幾圈，正正好好勾勒出一圈梅花印，片刻後撇撇嘴：
「你那恩人不回來便不回來，如今宅院裡當家的是宅院大王，他都沒說什麼，你急個什麼勁，真是大王不急蠢狐急。」
這話入了秦緋月耳中，她嘴角微張，半響回歸神來。
『是啊，恩人去向小恩人最是清楚，他都沒說什麼……』
仿佛撥雲見日，她眼中迷茫迅速褪去，恢復了靈動清明，猛地從床上坐起，一瞧被褥上的梅花印。
嘭！
狸花貓被踢飛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