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墳包
秦緋月再吐一口陰風，將周遭殘留惡臭儘可能驅散，急忙看向蠢狸。
只見王卯彧跌跌撞撞爬起身，對著被捆成粽子的黃仙朗兇狠齜了齜牙，隨即垂頭喪氣挪到秦緋月身邊，貓臉上寫滿挫敗，神色不佳想著什麼。
就在這時，黃仙朗也悠悠醒轉，草繩粗糙觸感緊勒皮毛，他面色驟變，急忙催動妖力想要掙脫！
沒承想，那銜住草繩的煙氣靈蛇口中，一股股青煙攀附著繩索，蔓延而至，黃仙朗只覺得體內剛剛凝聚的妖力如同雪遇沸湯般迅速消融潰散，渾身酸軟無力，撲通一聲，狼狽跌坐在地。
「狐娘子！快放開我！你…你這是做甚？！」他又驚又怒，聲音尖利。
「你別怕，等公子來了，問清楚便放了你。」
「什麼狗屁公子，不過是個強盜！他沒準被那惡妖殺了也說不準，我看你不如……」
唰！
一根草芒自黃仙朗毛臉邊划過，帶出幾道血絲，他連忙住嘴，只見狐娘子折草為劍，就要再度射過來。
可他心中根本不怕，這狐娘子膽小懦弱，又不懂爭鬥，他哪會放在眼裡，當下便再度張嘴。
「我看你不如……」
話卻猛地卡在了喉嚨里，他勉強咽下一口唾沫，緊張萬分盯住前方密林深處。
一個披頭散髮、赤裸上身、足不著履的身影，宛如修羅，緩緩從幽暗林中走出。
那冰冷目光，正死死釘在他身上。
他自然知道來人是誰，本能般想要叫出那句順口的爺爺饒命，卻瞥見一旁的小土包，硬生生止住話語。
「你倒是硬氣。」
王恆安說著，眼中暗匿森然，拿起白金匕首便往前走，在黃仙朗眼中投下一大片陰影。
幾步跨至近前，他一把揪住黃仙朗頭頂那撮枯黃毛髮，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其連根拔起，嘴角噙著一抹笑容，聲音低沉：
「鐵陀寺……知道嗎？你和他們，應該很熟才對。」
黃仙朗渾身抖如篩糠，那赤皮惡妖與此人惡鬥，如今追上來的卻是這個煞星，而飛在天上的惡妖卻蹤跡全無…
這結果帶來的恐懼如同冰潮，瞬間淹沒了他心神，可一聽鐵陀寺三個字，他眼中卻只剩下茫然，拼命搖頭，牙齒咯咯作響，一個字也不敢吐出。
歘！
肩膀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痛，黃仙朗瞳孔瞬間放大，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卻死死忍住不敢慘叫出聲。
只見那匕首從他肩頭血肉中抽出，帶著一溜溫熱血珠，寒光凜凜橫移到了眼前。
一滴濃稠鮮血，不偏不倚，滴落進他圓睜的眼裡。
霎時間，視野中一切都蒙上了層猩紅，那個披頭散髮、如同修羅般的身影，在血色中更顯猙獰可怖。
「大…大人……您想知道什麼？」
極致恐懼終於碾碎了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所有。」
冰冷刀鋒在他頸間皮膚上逡巡，黃仙朗再也承受不住這折磨，口中獠牙乖巧用嘴唇死死包住，哆哆嗦嗦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大人……懷裡……懷裡有帳本……」
王恆安伸手去掏，拿出本髒污手冊，嫌棄揭開。
這帳本上記錄極為詳細，一條條帳目明確，每頁多的七八條，少的也有五六條，都是幹了什麼，賺了多少，王恆安在最後，還看到了自己那五文問路錢。
心中一動，瞧著日期，翻到每年清明左右，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秦緋月見小恩人來了，心中陡然一松，所有緊張懼怕被統統掃盡，又見小恩人披頭散髮裸上身，居然連鞋都丟了，臉紅之餘目光卻不肯離開，仔細看了發現他身上沒有傷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又趕忙移開目光，心如鹿撞，卻又見小恩人突然將匕首狠狠扎進黃仙朗肩膀，嚇得她嬌軀一顫，心中再次被擔憂懼怕攫住，既為自己，也為一隻同樣孤苦可憐妖怪的命運。
沒承想，這時小恩人聲音又傳來了，好似在念叨著什麼可怕咒語一般。
「清明，雨，祭拜父母，隨手撿了幾塊石頭，從狐娘子那裡換夕曛熔玉，石頭無本，賺二十三兩三。」
秦緋月面色迷茫。
「清明，霧，祭拜父母，撿了幾塊破石頭，換夕曛熔玉，石頭無本，大賺四十二兩八。」
秦緋月面色呆愣，王卯彧抬起頭，目光複雜望著她，欲言又止。
「清明，陰，祭拜父母，撿了幾塊石頭，專門去找傻狐狸，石頭無本，暴利一百一十兩。」
秦緋月眼神劇烈抖動，王卯彧似乎察覺什麼，悄悄離遠些。
王恆安念叨著，每念一句心中憤怒便堆積一分，額頭青筋直冒，再翻了一頁，眼前突然閃過一襲紅影，速度之快讓他目光都跟不上。
「我的錢！！！！！」
等視線終於跟上，耳邊便傳來一聲痛徹心扉的吶喊，驚起飛鳥無數，而視線中秦緋月捏著股草繩做的鞭子，劈頭蓋臉便往黃仙朗臉上抽。
「我的錢！我的錢！！」每一鞭都帶著哭腔，仿佛要將這些年委屈、辛酸和憤怒徹底傾瀉出來，「讓你騙我錢！讓你騙我！！！」
只是那草鞭沒有附著法力，哪能傷到黃仙朗，只是將他嚇住，似是沒想到一向膽小怕事的狐娘子會是這般反應。
鞭影漸漸稀疏，頻率慢了下來。
秦緋月只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一股巨大悲慟攫住了她，就在這時，身後那股熟悉氣息猛地靠近，一雙臂膀將她緊緊擁入一個溫暖懷抱。
她已經顧不得肌膚相親的羞澀，只覺得心中某處回憶轟然碎裂，山中的過往如流水般划過心間，又悄然流逝，她的世界好似只剩下那王家老宅、恩人、小恩人、蠢狸……
再度往那溫暖懷抱中蹭了蹭，她在無聲哭泣中，紅唇輕啟：
「公子……他騙我。」
王恆安有些笨拙地輕撫秦緋月顫抖後背，心疼不已，他本意只是揭穿這騙局，讓她看清真相。
卻萬萬沒料到會給她帶來如此巨大的打擊，這層被窗戶紙捅破後，對小狐狸而言，好似過往都崩塌了一般。
「別怕，我在呢，」他聲音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幫你收拾他。」
黃仙朗縮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明明捆綁著自己的草繩早已沒了法力支撐，只需稍稍用力便能掙脫，但他不敢動，只縮著身子，露出討好笑容，帶著點活命的希冀，屏住呼吸。
只是，快要憋不住了。
爹娘！救命啊！
嘔！
一陣乾嘔傳來，壓住了黃仙朗呼吸聲，王卯彧萎靡不振，眼皮耷拉，鼻尖隨著一陣乾嘔好似通了氣，那揮之不散的惡臭被一股異香壓住。
他瞧瞧驚惶失措蹦出宅院大王懷裡的蠢狐，又瞧瞧尷尬撓頭的宅院大王，確認異香不是從那裡傳來。
最後，目光鎖定偷偷喘氣的黃仙朗。
貓臉滿是糾結，又泛著嫌棄。
只是那異香實在勾人，他被勾得習慣性嗅了幾下，眼睛一亮，小跑過去，在黃朗仙驚恐、迷茫以及一臉灰敗的神情轉化中，從他那破爛黃裳中翻出一物來。
異香撲鼻，血脈躁動。
只見王卯彧跌跌撞撞爬起身，對著被捆成粽子的黃仙朗兇狠齜了齜牙，隨即垂頭喪氣挪到秦緋月身邊，貓臉上寫滿挫敗，神色不佳想著什麼。
就在這時，黃仙朗也悠悠醒轉，草繩粗糙觸感緊勒皮毛，他面色驟變，急忙催動妖力想要掙脫！
沒承想，那銜住草繩的煙氣靈蛇口中，一股股青煙攀附著繩索，蔓延而至，黃仙朗只覺得體內剛剛凝聚的妖力如同雪遇沸湯般迅速消融潰散，渾身酸軟無力，撲通一聲，狼狽跌坐在地。
「狐娘子！快放開我！你…你這是做甚？！」他又驚又怒，聲音尖利。
「你別怕，等公子來了，問清楚便放了你。」
「什麼狗屁公子，不過是個強盜！他沒準被那惡妖殺了也說不準，我看你不如……」
唰！
一根草芒自黃仙朗毛臉邊划過，帶出幾道血絲，他連忙住嘴，只見狐娘子折草為劍，就要再度射過來。
可他心中根本不怕，這狐娘子膽小懦弱，又不懂爭鬥，他哪會放在眼裡，當下便再度張嘴。
「我看你不如……」
話卻猛地卡在了喉嚨里，他勉強咽下一口唾沫，緊張萬分盯住前方密林深處。
一個披頭散髮、赤裸上身、足不著履的身影，宛如修羅，緩緩從幽暗林中走出。
那冰冷目光，正死死釘在他身上。
他自然知道來人是誰，本能般想要叫出那句順口的爺爺饒命，卻瞥見一旁的小土包，硬生生止住話語。
「你倒是硬氣。」
王恆安說著，眼中暗匿森然，拿起白金匕首便往前走，在黃仙朗眼中投下一大片陰影。
幾步跨至近前，他一把揪住黃仙朗頭頂那撮枯黃毛髮，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其連根拔起，嘴角噙著一抹笑容，聲音低沉：
「鐵陀寺……知道嗎？你和他們，應該很熟才對。」
黃仙朗渾身抖如篩糠，那赤皮惡妖與此人惡鬥，如今追上來的卻是這個煞星，而飛在天上的惡妖卻蹤跡全無…
這結果帶來的恐懼如同冰潮，瞬間淹沒了他心神，可一聽鐵陀寺三個字，他眼中卻只剩下茫然，拼命搖頭，牙齒咯咯作響，一個字也不敢吐出。
歘！
肩膀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痛，黃仙朗瞳孔瞬間放大，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卻死死忍住不敢慘叫出聲。
只見那匕首從他肩頭血肉中抽出，帶著一溜溫熱血珠，寒光凜凜橫移到了眼前。
一滴濃稠鮮血，不偏不倚，滴落進他圓睜的眼裡。
霎時間，視野中一切都蒙上了層猩紅，那個披頭散髮、如同修羅般的身影，在血色中更顯猙獰可怖。
「大…大人……您想知道什麼？」
極致恐懼終於碾碎了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所有。」
冰冷刀鋒在他頸間皮膚上逡巡，黃仙朗再也承受不住這折磨，口中獠牙乖巧用嘴唇死死包住，哆哆嗦嗦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大人……懷裡……懷裡有帳本……」
王恆安伸手去掏，拿出本髒污手冊，嫌棄揭開。
這帳本上記錄極為詳細，一條條帳目明確，每頁多的七八條，少的也有五六條，都是幹了什麼，賺了多少，王恆安在最後，還看到了自己那五文問路錢。
心中一動，瞧著日期，翻到每年清明左右，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秦緋月見小恩人來了，心中陡然一松，所有緊張懼怕被統統掃盡，又見小恩人披頭散髮裸上身，居然連鞋都丟了，臉紅之餘目光卻不肯離開，仔細看了發現他身上沒有傷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又趕忙移開目光，心如鹿撞，卻又見小恩人突然將匕首狠狠扎進黃仙朗肩膀，嚇得她嬌軀一顫，心中再次被擔憂懼怕攫住，既為自己，也為一隻同樣孤苦可憐妖怪的命運。
沒承想，這時小恩人聲音又傳來了，好似在念叨著什麼可怕咒語一般。
「清明，雨，祭拜父母，隨手撿了幾塊石頭，從狐娘子那裡換夕曛熔玉，石頭無本，賺二十三兩三。」
秦緋月面色迷茫。
「清明，霧，祭拜父母，撿了幾塊破石頭，換夕曛熔玉，石頭無本，大賺四十二兩八。」
秦緋月面色呆愣，王卯彧抬起頭，目光複雜望著她，欲言又止。
「清明，陰，祭拜父母，撿了幾塊石頭，專門去找傻狐狸，石頭無本，暴利一百一十兩。」
秦緋月眼神劇烈抖動，王卯彧似乎察覺什麼，悄悄離遠些。
王恆安念叨著，每念一句心中憤怒便堆積一分，額頭青筋直冒，再翻了一頁，眼前突然閃過一襲紅影，速度之快讓他目光都跟不上。
「我的錢！！！！！」
等視線終於跟上，耳邊便傳來一聲痛徹心扉的吶喊，驚起飛鳥無數，而視線中秦緋月捏著股草繩做的鞭子，劈頭蓋臉便往黃仙朗臉上抽。
「我的錢！我的錢！！」每一鞭都帶著哭腔，仿佛要將這些年委屈、辛酸和憤怒徹底傾瀉出來，「讓你騙我錢！讓你騙我！！！」
只是那草鞭沒有附著法力，哪能傷到黃仙朗，只是將他嚇住，似是沒想到一向膽小怕事的狐娘子會是這般反應。
鞭影漸漸稀疏，頻率慢了下來。
秦緋月只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一股巨大悲慟攫住了她，就在這時，身後那股熟悉氣息猛地靠近，一雙臂膀將她緊緊擁入一個溫暖懷抱。
她已經顧不得肌膚相親的羞澀，只覺得心中某處回憶轟然碎裂，山中的過往如流水般划過心間，又悄然流逝，她的世界好似只剩下那王家老宅、恩人、小恩人、蠢狸……
再度往那溫暖懷抱中蹭了蹭，她在無聲哭泣中，紅唇輕啟：
「公子……他騙我。」
王恆安有些笨拙地輕撫秦緋月顫抖後背，心疼不已，他本意只是揭穿這騙局，讓她看清真相。
卻萬萬沒料到會給她帶來如此巨大的打擊，這層被窗戶紙捅破後，對小狐狸而言，好似過往都崩塌了一般。
「別怕，我在呢，」他聲音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幫你收拾他。」
黃仙朗縮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明明捆綁著自己的草繩早已沒了法力支撐，只需稍稍用力便能掙脫，但他不敢動，只縮著身子，露出討好笑容，帶著點活命的希冀，屏住呼吸。
只是，快要憋不住了。
爹娘！救命啊！
嘔！
一陣乾嘔傳來，壓住了黃仙朗呼吸聲，王卯彧萎靡不振，眼皮耷拉，鼻尖隨著一陣乾嘔好似通了氣，那揮之不散的惡臭被一股異香壓住。
他瞧瞧驚惶失措蹦出宅院大王懷裡的蠢狐，又瞧瞧尷尬撓頭的宅院大王，確認異香不是從那裡傳來。
最後，目光鎖定偷偷喘氣的黃仙朗。
貓臉滿是糾結，又泛著嫌棄。
只是那異香實在勾人，他被勾得習慣性嗅了幾下，眼睛一亮，小跑過去，在黃朗仙驚恐、迷茫以及一臉灰敗的神情轉化中，從他那破爛黃裳中翻出一物來。
異香撲鼻，血脈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