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群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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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恆安目光瞬間鎖定料場對角,在他記憶中那裡有個地窖,是萬逸劍家用來儲菜的,夏日也取其中的儲冰來消暑。

  而那細微沉悶的鞭打聲,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

  他凝神細聽,四周卻重歸死寂,仿佛之前的聲響只是錯覺,壓下心緒,屏息凝神,他悄無聲息地向地窖口挪去。

  莊園還是那般寂靜無聲,倒顯得他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啪!

  又一聲沉悶的鞭響,比之前稍大,清晰刺破寂靜,與此同時,封蓋地窖口的木板縫隙間,絲絲縷縷陰寒刺骨的炁感正悄然滲出。

  有了紅灘被九品捕快察覺的教訓,王恆安不敢妄動法力,他貼近縫隙,竭力向內窺探。

  視野狹窄,左右調整了幾次角度,他才勉強看清地窖內的景象。

  這些身影盡皆半透明,形態扭曲,或歪眼,或吊舌,或身體殘缺,死氣堆積,成霧成瘴,是鬼類無疑。

  此刻,這些鬼影排著隊列,從視野盡頭飄蕩而來。

  它們下半身都嵌在一個個粗大的缸瓮之中,待飄至角落,鬼影猛地從缸瓮中抽離,沉重的缸瓮才驟然下墜,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啪!

  一條漆黑的長鞭竄入王恆安的視野,狠狠抽在剛放下缸瓮的鬼影身上。

  幾股濃鬱黑霧自鞭痕處激射而出,那鬼影的五官瞬間扭曲、拉伸,似是在嘶鳴哀號。

  卻是無聲。

  「早和你們這些哀勞鬼說過,小心些,這缸瓮比爾等賤命值錢百倍,偏要作死,該打!」

  一道稍顯熟悉的聲音在地窖中響起,王恆安腦中立刻浮現出那持刀握鞭、黃眼森森的魁梧大漢形象。

  「今夜是最後一批,等會搬完,後半夜送到山中,就不用再來了,怎麼樣?開不開心?嗯?笑啊!怎麼不笑?」

  那聲音帶著戲謔。話音未落,又是幾道凌厲鞭聲炸響,四濺的死氣黑霧幾乎要透過縫隙撲到王恆安臉上。

  『最後一批……』王恆安心頭一緊,『今夜是最後的機會!若拖到明日,怕是只能拿這一地鼠毛去向沈捕頭交差了!』

  一絲慶幸剛起,他悄然摸向腰間的星筒,準備退至院牆外稍遠處發信號求援。

  沙…沙…

  身後驀然傳來腳步聲!

  王恆安眼角餘光急掃,只見一道身影從中庭廊下踱步而出,大搖大擺地走向地窖,口中還念念有詞,搖頭晃腦。

  卻是一位身著儒衫的人影,只是這儒冠之下,赫然是一顆毛髮偏紅的猙獰虎頭,獠牙隱現,邪氣四溢

  『這……王卯彧說的虎子?』王恆安心中警鈴大作。

  這紅毛虎子搖頭晃腦行至地窖口,突然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露出森白獠牙,語調帶著股生硬如蒙童誦經的怪異腔調:

  「書上云:牆有耳,伏寇在側。不知何人不請自來,何不現身一見。」

  原來這虎子就是那日的院內人。

  王恆安心中一凜,沒想到此妖靈覺如此敏銳,連翳行術也難逃其感知。

  又察覺此妖炁感龐雜,卻深厚敦實,比之崔九也差不了多少,暗道麻煩,正思索著對策,一道人影卻從另一邊院牆翻掠而入,落地便響起嬉笑:

  「福生哥哥還是這般敏銳,怎麼都瞞不過你,父王派我前來給哥哥助陣呢。」

  來人卻是位勁裝打扮的女子,黑黃條紋的勁裝被撐得極為修身。

  她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獸耳,口鼻也帶著明顯的虎相特徵,身後兩條虎尾正歡快地上下擺動。

  而她懷中,抱著一隻黑黃條紋交錯的狸花貓,尾巴稍短,雙眼昏黃,瞧著像只小號虎仔,脖頸上還繫著一塊……

  嗯?

  王卯彧?

  見到那塊令牌瞬間,王恆安瞳孔微縮,驚愕萬分,王卯彧怎會在此?還被人抱在懷裡?看模樣,竟不似被脅迫。

  「書中有云:見君如沐春風,奈何陰翳隨形?六娘子既奉父王之命而來,便是父王不信我雲福生之能,可來便來吧,怎還帶著外人?」

  紅毛虎子云福生搖頭晃腦,尖利的手指猛地指向王卯彧,一股凶戾霸道的威壓橫掃開來,王恆安緊貼牆根,仿佛聽到了一聲無聲虎嘯。


  『嘶!王卯彧危險了……得想辦法救他。』

  王恆安心中一沉,念頭急轉,思索營救之法。

  「哥哥休要胡言!」六娘子齜了齜牙,將懷中的王卯彧摟得更緊,「這可是我未來的夫君,哪裡算外人?父王派我來是送請柬的,順路看看哥哥罷了,別無他意。」

  而王卯彧一臉生無可戀,歪著腦袋頂著柔軟靠墊,雙眼無神。

  他和秦緋月溜出羅店,一路尋找著鼠校尉的所在,終於在不遠的田野間找到鼠群的蹤跡,卻沒承想,那鼠校尉居然也發現了他們,轉身便跑。

  這下算是打草驚蛇,把他心中的計劃攪得稀亂。

  無奈的兩隻小妖只好追了上去,他追得急,沖在了前面,沖入林中,便有一道人影出現,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頸皮。

  而他抬起頭,才發現是老相識……

  「書中有云:畫虎不成反類貓,六娘子身份何等尊貴,卻想要下嫁給一隻蠢貓,滑天下之大稽。」

  那紅毛虎子語氣帶著奚落,惹得六娘子眉頭緊皺,不滿道:

  「我好心來看哥哥,哥哥卻一再以言語嘲諷,阿狸哪裡蠢了,父王讓山中眾將連同虎子一同學文,論及學識,阿狸可是山中第一,哥哥怕是也比不上吧。」

  這話好似刺痛紅毛虎子,他周身威勢轟然暴漲,眼中血光大盛,一副擇人慾弒的模樣,森然道:

  「書中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今日六娘子好似也太急了些,處處為個外人為難自家哥哥,便讓為兄來煎你一煎。」

  此言一出,六娘子瞬間繃緊身體,全神戒備,而她懷中的王卯彧卻猛地抬起頭,昏黃貓眼中精光一閃,張口便是一串流利至極、文縐縐的怒罵:

  「雲福生!爾誠鄙陋之徒,言辭蹇澀,豈堪驅遣?本系沐猴而冠,腹笥甚儉,偏要效儒生風儀,胸無點墨,徒逞口舌之利,實乃豚犬之屬,不堪入目!」

  迎接罵聲的是雲福生的一雙利爪,只見他血眼塞目,鼻息如雷,疾沖之勢將儒冠都甩飛,帶著必殺之意直取王卯彧。

  「死!」

  雲福生一爪勢沉力急,六娘子剛要格擋,因抱著王卯彧卻用不出雙手,只能兩根尾巴竄上前來,攀住右臂,擋在身前。

  嘭!

  一聲悶響,六娘子右臂肌肉如狂濤般劇烈抖動,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王卯彧卻在他懷中突然縮小一圈,踩著她的腦袋高高躍至半空。

  嘩啦啦!

  六娘子撞碎一輛推車,碎木四濺,幾乎同時,一大片灰黑色的潮水沿著牆角縫隙洶湧湧入。

  竟是無數灰毛老鼠,窸窸窣窣,匯成鼠潮。

  轟隆!

  與此同時,另一邊院牆轟然倒塌,煙塵瀰漫中,一隻半身大小的紅眼巨鼠,以衝鋒姿態悍然撞入料場。

  其身後,一道赤紅如火的身影緊隨而至。

  卻是捏著艾草的秦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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