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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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熔金,水天一色。

  沭水岸邊,鎏金紅綢自視野盡頭映進王恆安眼眸,他回過頭,身後兩隻小妖身上也鋪上一層赤霞金粉。

  王卯彧被秦緋月抱在懷中,仰著腦袋,和紅衣女子嘀嘀咕咕。

  興奮討論著剛才村中的見聞,一邊說那病小人文氣好重,一會又說小恩人好生厲害……

  那可是他們在山中沒有經歷過的稀罕事,刺激、新潮,從村里出來一直聊到這沭水邊上,好似還能回味許久。

  王恆安有些寵溺地招招手:「好了,且先來分析分析到手的信息。」

  昏黃的眼眸閃過絲精芒,王卯彧腰身一扭,輕巧蹦到塊卵石上,輕咳一聲,秦緋月的聲音卻先響起:

  「公子,那個病小人說鬼附在缸里跳著追他,奴家倒是想起一事來,那日和鼠校尉相鬥,家中的水缸碎片一下就把我的法術融進去了,這水缸要也是這紅灘來的,是不是說明這缸瓮有特別之處?」

  「很好,緋月聰慧機靈,有玲瓏心,」王恆安笑著猛猛點頭,「要是這缸瓮有不凡之處,山君派人盜取缸瓮也就說得通了。」

  羅店賣缸瓮的就一家,之前家中的水缸自然也是購自那店鋪,想來貨源也是來自紅灘。

  而剛到紅灘時看見清揚濁墜的畫面,倒也能說明這紅灘的缸瓮確實藏著不凡之處。

  秦緋月得了夸,揚起嘴角,手叉著腰,得意瞟了眼蠢狸,王卯彧頓時急了,恨恨瞪了眼搶話鬼,一轉頭,智珠在握,喵嗚喵嗚:

  「稟告大王!山君手下大多是妖怪魔物,鬼只有倀鬼,山君整日躲在洞中,許久不曾露面,而能驅動倀鬼的只剩他的子嗣,此次定然有虎子參與。」

  虎子?

  王恆安暗忖,狸花貓便是在山中假裝虎子偷喝虎乳,又四處溜達才撞上的小狐狸,他應當清楚山中細況。

  「卯彧才思敏捷,通世間大小事,」王恆安將他抱起,輕輕撫摸脊背,「只是不知山君總共有多少虎子,來的又是哪位?」

  王卯彧似是有些不習慣,身子擺動幾下,心中被誇起些羞意,可這也不忘瞪了蠢狐幾眼。

  他掙脫懷抱落到地上,聲音低了些:

  「虎子有好多,形貌各異,但能有倀鬼的卻不多,只有受寵的幾位被賜下倀鬼陪侍,倒也不知道來的是哪位,或許來了好幾位也說不準。」

  說完有些苦惱,似是因為沒能答出宅院大王想要的答案,而有些羞愧,捂著眼睛偷瞄著王恆安。

  「不虧是志向高偉的虎大王,居然知曉這麼多事,厲害厲害。」

  迎來的卻是一句夸。

  王卯彧頓時脖頸高揚,有些飄飄然了,也不知今日這宅院大王是怎麼了,怪會誇人。

  眼見他嘴裡又飄出幾句什麼威武萬分、目達耳通的誇讚,單純的小狸花哪聽過這些,有些不自然卷了卷尾巴,就要獨自渡過沭水。

  可笑,猛虎大王哪能被抱著過河。

  秦緋月是在河中央將快沉底的蠢狸撈上來的。

  她被小恩人橫抱著,羞紅著臉一下沒注意,差點讓蠢狸命喪沭水,這一撈,倒讓她窺破了個秘密,眼中狡黠一閃而過。

  『原來這蠢狸……是個秤砣!』

  王恆安也是始料未及。

  他見王卯彧執意獨自渡河,注意力便多在秦緋月身上。

  哪知這狸花貓竟是半點水性也無,全憑一股莽勁兒撲騰到河中央,嗆了幾口水便慌了神,若非發現及時,恐怕已經沉到河底了。

  上了岸,王卯彧用力抖落一身水珠,若無其事的便往前帶路,脖頸仰至半空,除了腳步有些軟,好似無事發生一般,他還是那個虎大王。

  王恆安和秦緋月對視一眼,眼中笑意流轉,心照不宣,跟上了回羅店的貓步。

  咚!

  一盤素炒被王恆安放置到塊木板上,湊夠了三個菜,木板下墊著磚石,權當做餐桌來使。

  「今日吃簡單些,等這案子結了,再好好吃上一頓。」

  王卯彧悄悄和秦緋月對視一眼,趕忙點頭,他們心中以為王恆安整日忙碌,為的都是招待他們,哪有挑食的道理。

  「大王!那案子今夜不查了?」王卯彧鬥志未減,爪子一揮,「我可以從那個大洞鑽進去,直搗鼠校尉老巢!」


  王恆安拍著手上水漬,隨口道:

  「明日再去,今日累了一天,得養精蓄銳。」

  「好!」

  「快吃,吃飽些才有力氣幹活。」

  剛落座要動筷,院門外驟然喧譁起來。

  「王家小子,賠錢!」

  「快出來,你這外鄉人躲什麼躲?」

  「對,賠錢,六十兩!」

  ……

  王恆安眉頭一皺,對縮起脖子的兩小妖壓了壓手,示意他們留在院內,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圍著一圈鄉鄰,怒氣沖沖,吵嚷不休。

  見他露面,更是群情激憤,湧上前來,嘈雜聲浪擾得王恆安心煩意亂。

  『看來惑心術只能持續幾個時辰,等案子結了蕭縣令應當不會吝嗇金錢賞賜,只是鄉鄰白日要五十兩,到了這會兒又要六十兩,過於貪婪了些。』

  而衙門,只要他二十兩。

  心中無奈,本就錯在自己,鄉鄰雖有些無理取鬧,卻也不好出手迫害,王恆安想了想,便要再度續上惑心術,拖一拖時日,求得一時清靜。

  只是,剛提起法力,那種心悸之感突然奔涌而出,遠比在紅灘時更加劇烈。

  而在他眼中,那些鄉鄰身上周遭都有輝光浮現,叫罵、貪婪的面孔衝進他心裡,瞬間勾起一股欲望。

  吃了他們!

  殺了他們!

  眼前哪還是鄉鄰?

  分明是一株株行走的靈藥仙草,輝光流轉,寶氣氤氳,勾動著王恆安心底最深沉的渴望,仿佛只需遵循本能,便能攫取所需的一切!

  呼!

  一股清風自王恆安口中吐出,繞著人群盤旋數周,那些鄉鄰便好似喝醉一般,腳步踉蹌,罵罵咧咧走遠了。

  「今…今日晚了…明日…明日再來…困了…婆娘還等著呢…」

  「是是是…夜深了…明日堵他…」

  「六十兩……」

  ……

  王恆安獨立門首,望向天際最後一抹殘白,默誦《清靜經》,竭力壓下體內異樣。

  『幻術可以,惑心便不行,那感覺好似……』

  入魔?

  不知怎麼,和虛白道長提過一嘴的詞突然蹦在腦海中。

  『到底是什麼緣由,明明第一次施展時就可以,到底是法術問題,還是我自己的問題……難道是因為靈魂缺失的原因?』

  思忖半晌,不得其解,王恆安只得將重重疑慮深埋心底。

  轉身回院,臉上已換上溫和笑容,安撫著兩隻受驚的小妖,一同用飯。

  餐後,他攜秦緋月在清冷月華下修煉了一陣。

  王卯彧臥在一旁看了會兒,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不多時便蔫蔫地回屋歇息去了。

  待秦緋月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也回了房,王恆安才獨自回到屋內,悄然收拾起行裝。

  他決定,今夜便要去萬逸劍家的莊園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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