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外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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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缸瓮失竊案?

  王恆安一怔,那天在萬逸劍家舊宅中聽到的響動再度迴蕩在腦海。

  沈捕頭偷偷望了眼偏廳,拉著王恆安走遠了些,邊走邊說:

  「紅灘知道嗎?沭水在那裡拐了個大彎,淤積的紅泥是上好的制胚材料,那地方也因此得名,可眼下,灘上的窯場出了大簍子。」

  見離偏廳足夠遠,沈捕頭停下腳步:

  「上千口燒好的缸瓮,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各地訂貨的店家因此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縣尊被堤壩的事纏得脫不開身,實在抽不出人手細查。」

  王恆安略作沉吟:「此案可有線索?」

  「毫無頭緒。」沈捕頭搖頭,語氣凝重,「一次盜走上千口,絕非尋常人力可為。」

  是妖怪所為。

  王恆安心中立刻浮現出那黃眼大漢的身影,但此事可能牽涉萬逸劍,他不能對沈捕頭明言。

  「你先去查探,若有發現切勿莽撞,立刻知會於我,再做定奪。」

  沈捕頭低聲叮囑,隨即招手喚來一名衙役,衙役奉上一本薄冊和一根細長的金屬管。

  「這是目前查到的一些零碎,你且看看,到了紅灘,可直接去尋還在探查的捕快,還有這星筒,」

  他指了指金屬管,「以法力催動,可在空中映出特定圖案,若有緊要消息,便打開它,我自會看見。」

  王恆安接過東西,目光在沈捕頭慣常懶散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額頭已然消退的紅痕,帶著幾分探究問道:

  「縣尊大人方才並未明示,沈大人能做主?況且……大人為何要幫小子?」

  「沒當場發作,便是默許了。」沈捕頭擺擺手,眼中倏地閃過一絲寒芒,聲音低沉下去,「至於為何幫你……我乃彭城國人士,舍弟在彭城衛軍,隨朝廷征討東夷,就在你父親麾下……他,活著回來了。」

  王恆安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心中卻並未盡信,面上堆起親近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小子與大人竟有這般淵源,小子年幼,斗膽攀附,稱呼大人一聲大哥,不知大哥可願認下小弟?」

  他這聲大哥叫得自然又熱絡。

  沈捕頭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小子臉皮如此之厚,他嘴角抽了抽,片刻後才略顯艱難地點點頭。

  「大哥!」王恆安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更顯親熱,「那我家中那兩隻小妖……」

  「嘶!」沈捕頭疼似吸了口氣,看著王恆安飽含期待的眼眸,最終還是無奈地再次招手喚來衙役,「你小子……莫不是真在家中豢養妖姬?」

  「大哥說笑了,絕無此事!確實是家父遣來聽用的,」王恆安一臉正色,「如今查案,也能多個幫手不是?」

  「罷了罷了……」沈捕頭一臉算我倒霉的表情,從衙役手中接過兩件東西,塞給王恆安。

  「令牌莫要遺失,要是闖出禍來,你自己擔著。」

  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笑意:

  「對了,羅店這場鼠災,禍根在你家,攏共需賠償街坊損失二十兩紋銀,儘快交到衙門來。」

  說完轉身便走,肩膀卻可疑聳動起來,似在憋笑,走出幾步,又扔回一句:

  「莫讓縣尊等太久。」

  什麼?二十兩?!

  王恆安剛要叫住新鮮出爐的大哥,沈捕頭身影已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這些年就沒攢下過這麼多錢……

  無奈搖頭,他看向手中之物,是兩枚令牌。

  約半掌大小,木質紋理卻入手沉重冰涼,不知是何材質所鑄,令牌中央刻著一副精巧星斗圖案。

  『這應是朝廷認可的某種身份信物了……兩小隻的身份總算有了著落。』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笑容,目光卻深邃地再次投向偏廳方向。

  『世家子弟,果然喜怒難測,不過得了這差事,若能辦得漂亮,便算搭上了線,之後再求他替我擋一擋繼母,也就順理成章了。』

  自沖雲觀醒來那日起,他便想清楚了,困守莒縣,唯一能借力的只有蕭縣令。

  對他而言千難萬阻之事,於世家子不過是一句話的交情,只看他王恆安值不值得對方開這個口。


  『這案子不僅要查得水落石出,還得快,恐怕僅此一案還不夠……或許還得替他做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念頭轉動間,他心意已決,只要能撕開莒縣這座囚籠,能踏上尋母之路,什麼黑活髒活。

  做了又何妨。

  走出縣衙,王恆安咀嚼著大哥二字,不由失笑。

  『丟掉無謂的書生矜持,臉皮厚些,路反倒好走許多。』

  紅灘位於莒縣東北,比羅店更靠近琅琊郡城。

  王恆安出了縣衙,打算先回羅店安撫家中兩小隻,再轉道前往紅灘。

  來時騎馬,歸程只能步行。

  心中默默腹誹了幾聲好大哥,王恆安運起法力提速趕路,同時翻開那本小冊。

  『逸劍家中只有一對孤寡老幼,若說男丁,便只有他,家中僕役也都年邁……先看看有無牽連。』

  若真涉及萬逸劍,他寧可放棄這次搭上蕭家的機會,也絕不願傷害好友。

  快速瀏覽一遍,冊中記錄的多是商鋪掌柜的證詞和捕快走訪的線索,並無萬逸劍及其家中老弱名字。

  王恆安心中稍定,這才仔細研讀內容。

  紅灘並非村鎮,而是一片區域,東端幾乎延伸至五蓮山。

  冊中內容寥寥,足見堤壩工程抽調人力的程度。

  有用信息只有幾條:

  那上千口缸瓮均是在深夜失竊於窯廠之內,次日清晨便蹤跡全無,現場只留下數個巨大地洞,通向未知深處。

  而周邊村落排查了大半,皆無異狀。

  更多線索便沒有了。

  『看來非親臨現場不可了。』

  王恆安將信息默記於心,收起冊子,埋頭趕路。

  回到羅店時,已近正午。

  遠遠便瞧見王家老宅外圍了一大群人,喧譁叫嚷聲不絕於耳。

  王恆安走近一看,多是羅店鄰里,夾雜著些生面孔,有眼尖的發現了他,立刻招呼起來,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王家小子,那鼠患是不是你家招來的禍事?」

  「我就說,那天你這鬼宅里噼里啪啦亂響,接著就冒出滿街耗子。」

  「你家就剩你一個,整日神神叨叨,定是你施了邪法咒我們。」

  「賠錢!就是你乾的。」

  「賠錢!」

  「我們這麼多人受害,少說也得賠五十兩!」

  七嘴八舌的指責和索賠聲浪幾乎要將他淹沒。

  王恆安冷眼掃視,這些年來鄰里關係本就淡漠,加之他們被某種力量扭曲了記憶,只知此宅住著他王恆安一人,對王家其他人毫無印象。

  此刻出了事,自然毫無情分可講,只當他是個可欺的外鄉客。

  然而,此事確因家中兩小妖而起,王恆安心中無奈,對著嘈雜的人群,口中輕輕吐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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