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狐相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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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恆安眼前飄過一片紅綢,一縷熟悉的、帶著媚意卻又清冽的幽香鑽入鼻尖。

  待紅綢垂落,一抹驚心動魄的白膩晃了他的眼,手臂上傳來的溫軟觸感讓他下意識側開了目光。

  『明明原形是那么小一隻赤狐……化形後怎地……』

  只是懷中的可人兒身體繃得筆直,除了那驚人軟膩,簡直像抱著一截僵硬的木頭,甚至感覺那曲木還在努力向更直的方向伸展。

  幾縷柔軟髮絲拂過臉頰,帶來細微癢意。

  王恆安分不清這癢是來自皮膚還是心底,只得挑起話題,語氣溫和帶笑:

  「今日便把宅院好好收拾一番,那些花既已枯死,索性換掉,種上新的,我房裡還有些花種,待會兒種下,雨水一潤,便能如從前一般,不礙事的。」

  這話驚醒了秦緋月。

  她像猛地從溫暖懷抱里蹦出,乖巧站定,螓首低垂,臉頰飛紅,手指無措絞著長袖,聲如蚊蚋地「嗯」了一聲。

  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帘,悄悄去瞧小恩人,卻不期然撞入他含笑眼眸,心尖一顫,她慌忙又低下頭去,身體卻翻湧著暖意:

  『小恩人不怪我……他換了新衣,束了髮髻,瞧著比從前更像狐仙了……也……更好看了……』

  待王恆安腳步聲走向主屋,一隻狸花貓叼著些碎葉踱了過來。

  「謝謝!」

  秦緋月沒頭沒腦地一句感謝,驚得王卯彧當場呆住,口中碎葉簌簌掉落。

  他把腦子裡存的書翻了個遍,也沒找到應對這莫名感謝的答案。

  書上真的沒說。

  清晨微寒,王家老宅卻已熱火朝天。

  秦緋月櫻唇微啟,吹出一股清風,將枯花敗葉攏作一堆。

  泥土則在王卯彧靈巧的貓爪下飛快翻起,一狐一貓配合默契,挖坑、播種、澆水,那些殘花敗葉在貓爪下迅速化為滋養新苗的肥料。

  只待時光流轉,春雨潤澤,便又是滿園春色。

  王恆安則將前院倒塌的花木充作木料,口中銜著幾枚木釘,叮叮噹噹地修理著門窗。

  多年獨居,這些不算精細的活計,他也早已學會。

  正埋頭苦幹,突然一道身影無聲無息越過院牆,穩穩落在他身前。

  「呵,原來是妖怪作祟,怪不得集鎮裡耗子成災。」

  一個穿著青黑捕快服的男人雙手環抱胸前,兩把沉重鐵尺掛在腰側。

  他留著小鬍子,面容普通,眼神懶散掃視著院中一切,那審視目光漫不經心,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王恆安吐出木釘,將釘錘一丟,起身橫跨一步,嚴嚴實實擋住捕快投向兩小妖的視線,神情凝重。

  這人樣貌氣質皆屬尋常,甚至有些懶洋洋的散漫,但在王恆安感知中,此人周身炁息渾厚凝練,遠超自己,至少與虛白道人同級。

  『至少八品!官府的人……來查鼠患……兩小隻危矣!』

  身後一隻微涼小手顫抖著抓住了他衣角。

  王恆安反手輕輕拍了拍那手背,示意莫怕,腦中卻已能想像身後兩張驚恐小臉。

  「閣下擅闖民宅,意欲何為?」王恆安沉聲問道。

  這話似乎逗樂了捕快,他歪了歪身子,手指越過王恆安,隨意地指向他身後:

  「藏匿妖物,招引鼠患,你說我來此為何?」

  他收回手臂,搭在了腰間鐵尺柄上,聲音陡然轉冷:

  「自然是斬妖除魔!」

  「我們沒有,耗子是山君座下的鼠校尉招來的,不干我們的事。」

  王卯彧按捺不住,猛地跳出辯解,立刻被王恆安以一股柔風拽回身後。

  「在下王恆安,不知閣下可是官府中人?勞煩引薦蕭縣令,其中緣由,我自會向縣尊大人當面陳情。」

  王恆安試圖穩住局面。

  「沈湛,縣衙捕頭。」沈捕頭懶洋洋地報出名號,「大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待我剝了這牙尖嘴利的貓妖的皮,鎖了你,公堂之上,自然能見!」

  原來此人就是暴打萬逸劍的新任捕頭,王恆安心頭惡感陡生。

  未及再言,一股猛烈氣勢驟然自沈捕頭身上爆發。


  院牆外市井喧鬧仿佛被無形屏障隔絕,瞬間歸於死寂,王恆安衣袍被這股氣勢壓得獵獵作響,他鼓盪起法力相抗。

  明知不敵,亦蓄勢待發。

  「公子!」

  秦緋月驚呼出聲,抓住他衣襟的手猛地用力,身影跨出,嬌軀微顫,卻堅定地張開雙臂,將王恆安護在身後。

  「大人。」她的聲音帶著顫音,卻清晰無比,「鼠患之事皆因我而起,與公子無關,與這狸貓亦無干係,只願隨大人前去甘受責罰,只求大人莫要牽連他們。」

  話音未落,王恆安手臂一抄,攬住秦緋月纖細腰肢,不容分說地將她拉回身後護住,語氣斬釘截鐵:

  「在下與蕭縣尊乃是舊識,沈捕頭要拿人,也當先行稟明縣尊,要殺要剮,也須縣尊大人親裁。」

  秦緋月望著自己被小恩人牽住的手,那擋在身前的身影似一堵厚實的牆,替她擋住了捕快的氣勢。

  也好似擋住了記憶深處的風雨,一種從未有過的、難以言喻的情愫在心湖深處轟然盪開,漾起圈圈漣漪,眼中水光瀲灩。

  她似乎……有些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而王恆安腦中閃過一絲不解。

  只因他心神蓮花池中,那靜靜矗立在邊角的火紅蓮苞,突然泛起紅光,映在蓮池中,似顆灼熱心臟,一震一跳,片片花瓣轟然綻開,瞬息間完成了一層盛放。

  種種感悟也都同時在心中浮起:

  萍水遭逢本無意,雲泥相隔各懷霜,數度擦肩空扼腕,幾回欲語又隔障,莫問恩仇莫溯往,此身既證即吾鄉。

  而他也瞬間明悟,自己獲得了新能力:

  狐相自生:幻形惑影,通靈附魅。

  他身體內似乎起了某種變化,眼中閃過一絲幽白狐影,整個人的氣質愈發出塵,有點仙氣,眼中卻又帶著點妖性。

  這新得的能力好似讓他體內狐仙血脈愈發渾厚,朝著狐仙的本質猛地跨了一大步。

  原本《朝月法》中的疑點一下想通了大半,而好似還提升了自身幻術資質,又含著別的一些神通增幅。

  沈捕頭望著眼前一對男女,頗感膩煩,只是這後生原本清正平和的氣質卻突然轉變,竟然帶了絲絲妖性,仔細一看,卻又出塵若仙。

  『莫非傳言是真的,這小子……』

  心中浮起些雜思,沈捕頭面色不顯,聲音懶洋洋的:

  「王家小子,那傻書生為了你敢闖縣衙,看來也有幾分可取之處,可莫要衝動,真動起手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王恆安如今不敢去細細體會身體變化,但心神蓮花池中卻又長出個花苞,黑白相間,靜靜立在那火紅之旁。

  『王卯彧……』

  沒來得及看狸花貓如今的情況,他身前沈捕頭卻將手從鐵尺上拿開,那迫人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收拾收拾跟我走,縣尊要見你。」

  說完便轉過身,貌似是在曬著太陽,竟再未看兩隻小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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