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處
「能去嗎？」
王恆安略微眯眼，夾起一筷菜，就著口中食物含糊道：「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祭祖可是頭等大事！」王卯彧打了個飽嗝，努力挺起圓滾滾的肚子，「若……嗝……若只公子一人，豈不顯得人丁單薄？」
帶只貓就不單薄了？
王恆安一時語塞，總不能明說此行是向先祖辭行，祈求遠赴東萊一路平安。
「還有，」王卯彧不依不饒，「祭祀先祖需備三牲，嗝……慎終追遠，馬虎不得！」
「這……」王恆安的筷子停在半空，語氣有些艱難，「只是簡單上上香就好。」
他哪還有錢準備三牲，儲蓄今天全花完了。
『這小貓妖到底是哪學的這些……怎麼會跟一個不識字的混在一起。』
王卯彧勉強往嘴裡渡了口羊奶，說話好似成了他消食的方式，滔滔不絕地蹦出主祭、陪祭、贊禮、執事、祭文、鼓樂等詞。
王恆安臉色漸僵，食慾全無，恨不能將空癟的荷包塞進那張喋喋不休的貓嘴。
『只怕這乾癟荷包，連口舌都堵不住。』
苦矣。
秦緋月聽了半天，抬著雞骨頭，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不懂什麼是清明，什麼是祭祖，她也沒祖可祭。
只是她突然明白了，明天得去看望恩人的家人。
「公子！」她將雞骨頭精準塞進王卯彧嘴裡，眼眸亮晶晶地望著王恆安，「奴家也可以去嗎？」
又來一個？
王恆安暗吸涼氣，只覺頭疼欲裂。
「既然是看望恩人的長輩，那奴家定是要去的，」秦緋月語氣堅決，「恩人待我恩重如山，既知此事，怎能當作不知。」
看望長輩……倒也沒錯。
眼看王卯彧將雞骨頭吐了出來，對著羊奶吹了口氣，燙嘴一般小嘬了幾口，就要開口說話。
「去！都去！」王恆安搶道，「但一切聽我安排！」
說完，無視欣喜的秦緋月和意猶未盡的王卯彧，埋頭狼吞虎咽起來。
一頓飯吃了大半時辰，以王卯彧吐奶結束。
眼看月光還算充盈，王恆安乾脆拉著秦緋月修煉起來。
兩人在院中端坐，仰頭對月，一大一小兩顆狐珠，在月華構造的海浪中浮浮沉沉。
王卯彧看了一眼，打了個冷噤，他不喜歡這種清冷，挺著肚子回了屋舍，不多時便有鼾聲傳來。
這一修煉便到了子夜，和秦緋月探討了下修煉尋炁等問題，小狐狸面上難掩興奮，踮著腳回了屋。
嗞呀。
推開正屋門扉，一陣馨香拍在王恆安臉上，屋內無燈，桌上的花瓣桃枝卻將屋中映照起繁星點點。
『許是些異寶……用途未知，或可問虛白道長……』
念頭剛起，又被壓下，他杵著桌沿嘆了口氣，哪還有時間去問虛白，心中早已決定，明日祭祀完便離開莒縣。
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歸來，或許……死在外面也說不準。
收了幾件衣裳，從櫃中拿出些香燭，望著空蕩蕩的荷包，王恆安想了想，抓了一小把花瓣，也放進包裹中。
『或可換幾枚銅錢充作盤纏。』
其餘的花瓣和桃枝他都沒動，心中兩隻小獸左突右奔，一直在他心中打轉。
『便留給他們，也許能起上什麼作用。』
只是他知道，有些問題還是說開最好，比如自家娘親不是去雲遊，而是失蹤了，還生死不知。
比如問清楚便宜老爹到底為什麼送他們來自己身邊。
但一想到秦緋月梨花帶雨的哭泣，還有王卯彧奮不顧身擋在身前的小小影子，這些問題就很難說出口。
『總得給個交代，不能讓他們稀里糊塗地苦等，畢竟自己也是等了許久，等娘親，等科舉，等便宜老爹。』
可不能讓兩隻小妖將自己受過的苦再受一遍。
王恆安拿起紙筆，選了個委婉的方式，提筆寫道：
「今當遠行，非為常途，恐歸期杳渺，故留此箋以告，家慈亦不復至此矣。
望諸君切莫於此枯守，緣起緣滅，本是常情，爾等當有己之天地，各自珍重……
案頭所遺之花，聊贈芳華……若他日有山君尋釁，速往西行尋沖雲觀，銅燈舊火，道吾名號，或可助君暫避災厄。
臨別匆匆，言不盡意，望君善自珍攝，勿念。」
仔細檢查了沒有錯誤，雖未明說母親的情況，但說不會回來這老宅，也算變相告知了。
又想了想，將紙壓在了桃枝下。
『小狐狸應該是不會進我屋子，等幾日不見我，王卯彧應當會進來查探，剛好他也能看懂信中內容。』
仔細思考一陣，發覺沒什麼錯漏，他這才稍稍壓下心中愧疚，盤坐床上，心爐百煅發動，靜心凝神，參悟起狐珠中的功法來。
他如今空有法力，急需學會最基本的一些小法小術。
晨光熹微，王家老宅已經熱鬧起來。
秦卯月手中提著那食盒，站在正屋前，正低頭和懷中抱著狸花貓嘀嘀咕咕，不知說著什麼隱秘事。
王恆安昨夜參悟到半夜，靠著倒頭便睡的特質倒也神情不倦，一出門見到兩隻小妖，略感訝異。
『怎麼比我都還積極……』
又回頭看了屋中，花枝書信俱在，這才關起房門，又趁著紫氣東來修煉了一會兒《五蘊歸真術》，收拾起紙錢供香，領著兩小妖，往羅店外走去。
王家子嗣不豐，如今祭祖需去兩處，一處是便宜老爹那邊，需祭拜祖父祖母，一處是娘親那邊，需祭拜姥姥姥爺。
祖父祖母處離得不算遠，王恆安打算先去那邊。
關於祖父他沒什麼印象，聽娘親說，她嫁過來時祖父便已不在人世。
祖母王恆安倒是見過，她寵溺便宜老爹，也將一部分寵愛移到王恆安身上。
老人家雖不嫌棄那時的他呆傻痴愣，可惜在他四五歲時便撒手人寰。
王恆安常想，若祖母尚在，他或許不必獨守老宅。
步行五里，道旁小丘上便是二老合葬之地。
松柏成蔭，遮蔽墳塋，陰沉的清明前夕更添寂寥淒清。
王恆安帶兩小妖上前，正欲取香，動作忽地僵住。
只見二老的墓前，恭恭敬敬插著一把香，燒了不到一半，顯然今日有人先他們一步來祭拜過。
『王家只有我一人在莒縣，怎會有人來祭拜，會是誰？』
王恆安略微眯眼，夾起一筷菜，就著口中食物含糊道：「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祭祖可是頭等大事！」王卯彧打了個飽嗝，努力挺起圓滾滾的肚子，「若……嗝……若只公子一人，豈不顯得人丁單薄？」
帶只貓就不單薄了？
王恆安一時語塞，總不能明說此行是向先祖辭行，祈求遠赴東萊一路平安。
「還有，」王卯彧不依不饒，「祭祀先祖需備三牲，嗝……慎終追遠，馬虎不得！」
「這……」王恆安的筷子停在半空，語氣有些艱難，「只是簡單上上香就好。」
他哪還有錢準備三牲，儲蓄今天全花完了。
『這小貓妖到底是哪學的這些……怎麼會跟一個不識字的混在一起。』
王卯彧勉強往嘴裡渡了口羊奶，說話好似成了他消食的方式，滔滔不絕地蹦出主祭、陪祭、贊禮、執事、祭文、鼓樂等詞。
王恆安臉色漸僵，食慾全無，恨不能將空癟的荷包塞進那張喋喋不休的貓嘴。
『只怕這乾癟荷包，連口舌都堵不住。』
苦矣。
秦緋月聽了半天，抬著雞骨頭，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不懂什麼是清明，什麼是祭祖，她也沒祖可祭。
只是她突然明白了，明天得去看望恩人的家人。
「公子！」她將雞骨頭精準塞進王卯彧嘴裡，眼眸亮晶晶地望著王恆安，「奴家也可以去嗎？」
又來一個？
王恆安暗吸涼氣，只覺頭疼欲裂。
「既然是看望恩人的長輩，那奴家定是要去的，」秦緋月語氣堅決，「恩人待我恩重如山，既知此事，怎能當作不知。」
看望長輩……倒也沒錯。
眼看王卯彧將雞骨頭吐了出來，對著羊奶吹了口氣，燙嘴一般小嘬了幾口，就要開口說話。
「去！都去！」王恆安搶道，「但一切聽我安排！」
說完，無視欣喜的秦緋月和意猶未盡的王卯彧，埋頭狼吞虎咽起來。
一頓飯吃了大半時辰，以王卯彧吐奶結束。
眼看月光還算充盈，王恆安乾脆拉著秦緋月修煉起來。
兩人在院中端坐，仰頭對月，一大一小兩顆狐珠，在月華構造的海浪中浮浮沉沉。
王卯彧看了一眼，打了個冷噤，他不喜歡這種清冷，挺著肚子回了屋舍，不多時便有鼾聲傳來。
這一修煉便到了子夜，和秦緋月探討了下修煉尋炁等問題，小狐狸面上難掩興奮，踮著腳回了屋。
嗞呀。
推開正屋門扉，一陣馨香拍在王恆安臉上，屋內無燈，桌上的花瓣桃枝卻將屋中映照起繁星點點。
『許是些異寶……用途未知，或可問虛白道長……』
念頭剛起，又被壓下，他杵著桌沿嘆了口氣，哪還有時間去問虛白，心中早已決定，明日祭祀完便離開莒縣。
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歸來，或許……死在外面也說不準。
收了幾件衣裳，從櫃中拿出些香燭，望著空蕩蕩的荷包，王恆安想了想，抓了一小把花瓣，也放進包裹中。
『或可換幾枚銅錢充作盤纏。』
其餘的花瓣和桃枝他都沒動，心中兩隻小獸左突右奔，一直在他心中打轉。
『便留給他們，也許能起上什麼作用。』
只是他知道，有些問題還是說開最好，比如自家娘親不是去雲遊，而是失蹤了，還生死不知。
比如問清楚便宜老爹到底為什麼送他們來自己身邊。
但一想到秦緋月梨花帶雨的哭泣，還有王卯彧奮不顧身擋在身前的小小影子，這些問題就很難說出口。
『總得給個交代，不能讓他們稀里糊塗地苦等，畢竟自己也是等了許久，等娘親，等科舉，等便宜老爹。』
可不能讓兩隻小妖將自己受過的苦再受一遍。
王恆安拿起紙筆，選了個委婉的方式，提筆寫道：
「今當遠行，非為常途，恐歸期杳渺，故留此箋以告，家慈亦不復至此矣。
望諸君切莫於此枯守，緣起緣滅，本是常情，爾等當有己之天地，各自珍重……
案頭所遺之花，聊贈芳華……若他日有山君尋釁，速往西行尋沖雲觀，銅燈舊火，道吾名號，或可助君暫避災厄。
臨別匆匆，言不盡意，望君善自珍攝，勿念。」
仔細檢查了沒有錯誤，雖未明說母親的情況，但說不會回來這老宅，也算變相告知了。
又想了想，將紙壓在了桃枝下。
『小狐狸應該是不會進我屋子，等幾日不見我，王卯彧應當會進來查探，剛好他也能看懂信中內容。』
仔細思考一陣，發覺沒什麼錯漏，他這才稍稍壓下心中愧疚，盤坐床上，心爐百煅發動，靜心凝神，參悟起狐珠中的功法來。
他如今空有法力，急需學會最基本的一些小法小術。
晨光熹微，王家老宅已經熱鬧起來。
秦卯月手中提著那食盒，站在正屋前，正低頭和懷中抱著狸花貓嘀嘀咕咕，不知說著什麼隱秘事。
王恆安昨夜參悟到半夜，靠著倒頭便睡的特質倒也神情不倦，一出門見到兩隻小妖，略感訝異。
『怎麼比我都還積極……』
又回頭看了屋中，花枝書信俱在，這才關起房門，又趁著紫氣東來修煉了一會兒《五蘊歸真術》，收拾起紙錢供香，領著兩小妖，往羅店外走去。
王家子嗣不豐，如今祭祖需去兩處，一處是便宜老爹那邊，需祭拜祖父祖母，一處是娘親那邊，需祭拜姥姥姥爺。
祖父祖母處離得不算遠，王恆安打算先去那邊。
關於祖父他沒什麼印象，聽娘親說，她嫁過來時祖父便已不在人世。
祖母王恆安倒是見過，她寵溺便宜老爹，也將一部分寵愛移到王恆安身上。
老人家雖不嫌棄那時的他呆傻痴愣，可惜在他四五歲時便撒手人寰。
王恆安常想，若祖母尚在，他或許不必獨守老宅。
步行五里，道旁小丘上便是二老合葬之地。
松柏成蔭，遮蔽墳塋，陰沉的清明前夕更添寂寥淒清。
王恆安帶兩小妖上前，正欲取香，動作忽地僵住。
只見二老的墓前，恭恭敬敬插著一把香，燒了不到一半，顯然今日有人先他們一步來祭拜過。
『王家只有我一人在莒縣，怎會有人來祭拜，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