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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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倒是問住了秦緋月,她爪子撐著腦袋,尾巴搖得飛快,心中將這些年遇到過的人和物都過了一遍,又搖搖頭,將繁雜的事物都從腦海搖走。

  只是有幾道身影頗為頑固,賴在腦海中不肯走。

  稍稍思索了一會,她肅穆而立,將手中小棍子往王卯彧遞去,語氣顯得緊張:

  「我想……學恩人的名字。」

  王卯彧一爪子將小棍子拍開,稍稍提起點氣力,伸出片尖銳指甲,在細沙上唰唰寫了起來。

  「哎!秦字你已經會了,那便只教嬰寧二字。」

  秦卯月後腿半曲,差點站直,急忙開口:

  「秦字也要學……恩人的姓,不一樣的。」

  見蠢狸面露疑惑,她心中的想法自然不好說出口。

  畢竟恩人是狐仙,那恩人的名字自然是沾著仙氣的,她一隻小小野狐,得小恩人准許,才偷偷摸摸跟著姓了秦,但恩人的姓,到底是和野狐不一樣的。

  『恩人是青丘的狐仙,哪能和我這種野狐一樣。』

  思緒萬千,回應王卯彧的只有碧眼狠狠一瞪,他沒了辦法,唉聲嘆氣又在嬰寧二字前添了個秦字。

  秦卯月這次看得認真,身體端坐,一絲不苟拿著小棍子,照著貓爪下的筆畫描了起來。

  等覺得差不多,她將練習的字跡悄悄擦掉,在剛才寫的自己名字上方,嚴肅劃下了秦嬰寧三個字,又偷瞄了幾眼蠢狸寫的,見形狀都對上了,才鬆了口氣。

  只是同樣兩個秦字,一個一板一眼,一個天塌地陷。

  「這次倒是寫得不錯,還想學什麼,快說,我傾囊相授你可不能轉去找宅院大王學。」

  王卯彧似乎有些緊張,頹然的軀體被一顆想吃奶的心撐起,竟然主動詢問起來。

  秦緋月又撐著腦袋思索,腦中剩下的身影不多,突然一個身影猛然橫擴,撞飛一隻狸花貓,占據腦海,讓她心中沒由來一慌,對著蠢狸急忙眨了幾下眼睛,結結巴巴說道:

  「王……王卯彧,對,我想學王卯彧這三字。」

  「狐娘子!我再也不叫你蠢狐了。」

  啪!

  小根子甩出幾根貓毛,王卯彧老老實實教了起來,秦緋月則皺著眉,心不在焉,片刻後在自己名字身側添了王卯彧三字,筆畫歪斜,比之秦緋月三字都不如。

  見了這三字,貓貓負氣而走,在園中抓起了蝴蝶,而秦緋月偷瞄了眼走開的蠢狸,偷偷在王卯彧三字上方又寫了個王字。

  小棍子頓在王字後面,秦緋月翻遍了腦海,那身影的後兩字卻怎麼也下不了筆。

  她根本不會。

  片刻後,赤狐眼珠一轉,偷偷在那王字後面畫了個小人,細胳膊細腿,還背著個書箱。

  她滿意點頭,再偷瞄了眼蠢狸,卻見這狸花貓叼著只花蝴蝶,獻寶一般往這邊奔來。

  這讓她心中突然慌亂無比,尾巴落地急忙將小人擦去,見還剩個王字,又靈光一閃,在王字後面三筆畫了個貓頭。

  「狐娘子,快看,這蝴蝶……咦?」

  王卯彧望見了那個貓頭,嘴巴一張,蝴蝶飛走:

  「狐娘子,你不僅字寫的醜陋不堪,沒承想畫畫也這般毫無章法,果然是只蠢狐。」

  啪!

  後院貓毛飛舞,秦緋月敷衍地甩著小棍子,心中早被湧起的思緒填滿。

  『小恩人怎麼還不回來,他這次出門辦事可還順利,也不知是什麼麻煩事,要是我能幫幫他就好了。』

  王恆安感覺自己頗為不順。

  莒縣有兩水入淮,一水為沭,與城比鄰,一水為沂,方位偏西。

  他才剛出了縣城,本打算往西走,直接去找那沖雲觀,

  沒承想縣中要修什麼堤壩,將沂水到沭水之間一大片都隔了起來,只准民夫兵卒通過。

  這也將他徑直往西的路隔斷,讓他只能先往南,繞上一個大圈子再往西邊去。

  多趕了幾十里路也就罷了,可那沖雲觀也著實難找,他一路問詢,耽擱了好些時辰,世人卻都不知那沖雲觀所在何方。

  眼看日頭偏西,王恆安也沒了辦法,只好到了個路邊的茶攤,一邊就著粗茶吃著蒸餅,一邊想看看,有沒有過往的行人能知曉沖雲觀所在。


  半張蒸餅一碗茶,算是暖了五臟,眼見茶攤中都是已經詢問過的人,他沒了尋找方向,只好閉目養神,以做休整,順便在腦海中思索起法術來。

  娘親那顆狐珠中有一套完整的修煉體系,可供他修行許久,經過兩顆狐珠相映相引,如今那狐珠中的功法,也都在他自己的狐珠中有了一份。

  可功法深晦,法術浩瀚,如何抉擇卻讓他犯了難。

  『如今每日修行兩本功法已經占據太多時間,貪多嚼不爛,一些小法小術還好,不算高深,花些時日總能學會,但稍顯繁複的法術,還是慎重些好。』

  心中想了一會兒,算是下了決斷。

  『雖然有體如意的特質幫助,但勇者相鬥,卻並不只憑身強體健,我這些年少沾血腥,近身相鬥並不適合,先把一些小法學會,多些手段,總比一把匕首強些,其餘的還是學些保命之法為好。』

  再排除一些只能狐身施展的法門,順著心中所想,定下些涉及吐陰風、翳身形、觀氣感等小法妙用,他還選了兩本法術。

  一本幻術,一本陣法。

  幻術名為《太陰玄狐幻月鑒》,狐本通幽,本就擅幻法,這法術以虛映實,以假蝕真,竊月影為畫皮,盜心湖作鏡台,算是將狐仙的幻術虛實疊境的神異都納入其中。

  而陣法名為《太陰九寰陣解》,這套陣法高深莫測,算得上整套功法體系中最上乘之物。

  從指尖大小的小陣,到籠罩山川地脈的大陣,其中都有涉及,只是內容晦澀,點線紋路繁複交織,王恆安是看不懂的。

  什麼月相為譜,叩九寰太陰之樞等等內容,他才看了幾眼便頭痛欲裂,選這陣法,倒不是心高氣傲非要找罪受,他想的只是丹、陣、符、器,總得會上一門。

  就好比他那書信攤,也算是門手藝,要是沒了,科舉之路不知得艱辛幾倍。

  『既然走了修行的路子,便要好好準備,一如當年開始踏進科舉之路一般,這陣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早些接觸些複雜晦澀之物,簡單的變容易,困難的便也不算困難了。』

  就在這時,一陣馬驢嘶鳴沿著土路,朝著茶攤涌了過來。

  王恆安睜開眼一看,不遠處一隊人馬烏泱泱占了半邊大道,騎馬的、牽驢的、趕車的,還有背著行囊的裹在一起,熙熙攘攘,原來是個小商小販合走的商隊。

  等那群人馬到了近前,茶攤中突然跳出個人影,攔住去路,指著人群中一位漢子,高聲呵罵:

  「何家小子,你從那沖雲觀借了貸,如今不還錢,想跑到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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