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嶗山飛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飛鶴觀坐落於莒縣縣城城西,觀門便比城隍廟高大不少,只是門檻要低上幾分。

  不少錦衣華袍的富貴人家進進出出,進去的滿面愁容,出來又喜笑顏開。

  王恆安往這觀門口一站,衣著樸素倒像個幫工小廝,只是胸背挺直,眉眼帶笑,整個人顯得出塵,望起來倒是氣度不凡,引得行人頻頻側目。

  但他還是花錢買了香才得進了大殿。

  在檐角重重的大殿中,不見供奉什麼神像,倒似個待客的大屋,望著木牌上面見觀主一次十兩的明碼標價,王恆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沒這麼多錢!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悄摸往一小道童手中塞了幾文,被嫌棄後又添了枚碎銀,他才得知還有個後門,專供觀中道士童子出入,在那裡可能會遇到觀主。

  他連連感謝,自行前往,又在青磚砌成的白牆月洞中迷了路,只好再回前殿找那小道童,十文銅板奉上,忍著小道童一路白眼,才被送到了後門。

  而這一等便是大半個時辰,後門又都是觀中道士進出,每次出入一人,他便得再塞上幾文錢,只求問問觀主何在,也免得別人多嘴壞了好事。

  一直到了日光高懸頭頂,王恆安望著空癟荷包里的稀碎銀塊,眉眼間笑意全無。

  『這次出來想著便是求人,將積蓄都帶了出來,如今只剩這麼點,可連觀主的面都沒見到,早知道王卯彧的羊奶只答應一碗就好了。』

  在心中後悔這兩日花錢大手大腳,忍不住伸著頭往後門內張望幾眼,卻窺見又有人往後門走來。

  『這人衣著樣式也就普通道士模樣,不似觀主的寬袍廣袖,荷包里沒了銅板,難道要拿碎銀打發?』

  王恆安心中憂慮,只好縮到月門一角,低頭盯腳,祈禱那人看不見自己。

  隨著一串急促的腳步從身旁經過,他才鬆了口氣。

  噠噠噠。

  那腳步聲又更加急促地回來了,一隻手伸進視野,蓋住他泛白的布鞋。

  「都說有個傻子在這兒發錢,人人都有,就是你吧,快,我那份呢?」

  話說完,那手掌還往內勾了勾。

  『這飛鶴觀……』

  王恆安緊捏著荷包,心中厭惡膩煩幾近沸騰,得虧心爐百鍛生了功效,讓他將情緒壓住,低著頭撐起個笑臉,緩緩抬頭。

  笑臉卻再也繃不住。

  眼前人比王恆安矮上一頭,長須白眉,配著一雙清亮的眸子,望著年紀不小,卻滿面紅光,要不是伸手要錢實在跌份,望著倒是像個神仙模樣。

  王恆安卻是認識他,那個在羅店擺攤,騙了他五十文的老道,說他有血光之災,還給他一個符,那符還沒到家便不見了,也不知掉在哪個犄角旮旯。

  『這飛鶴觀欺人太甚,貪財好賄也就罷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如今無端辱我,還派個街頭騙子來辱我,簡直欺人太甚。』

  心中厭惡膩煩匯集交織,漸漸壓出幾絲憤怒,王恆安捏著荷包的手,往衣袍內伸去,那裡有一把白金匕首。

  他想將老道嚇退。

  老道還以為王恆安在掏錢,樂樂呵呵地撫著長須。

  「師祖,您怎麼在這兒?觀主吩咐不讓您亂跑,要是想擺攤算卦,就在觀里擺,街面上能賺幾個錢。」

  就在此時,月洞內傳來一聲叫喊,腳步聲逐漸接近,王恆安掏匕首的動作頓住。

  「去去去,爺爺也是你這小崽子能管的?」

  老道樂呵呵的面容瞬間轉化為煩躁,朝著月洞內吼了一嗓子,那腳步嚇得飛速離去,隱約還聽到什麼稟告觀主的話。

  等老道回過頭,臉上又是樂呵呵,催促似的再勾了勾手掌。

  「居士乃貴觀師祖?」

  見老道不耐煩地點頭,王恆安將手又拿了出來,放回荷包上,只在心中告誡自己再忍一忍,師祖這身份知道青丘的概率應當比普通道人高。

  「小生來貴觀是有事相求。」

  從荷包捏出粒碎銀,王恆安輕輕放在老道士手中,見老道士滿意收回手掌,好似沒聽見一般轉頭欲走,只好再度開口:

  「小生不算卦,只求一消息。」

  老道理也不理,到了月門內,留下王恆安捏緊拳頭站在原地,滿面陰鬱。


  「師祖,觀主說了,您要再出去擺攤算卦丟觀中臉面,他老人家便不認您這師父。」

  剛才的聲音又從月門內傳來。

  「我呸!」

  「觀主他老人家還說,您出去這一趟,觀中損失了幾十兩,便從您列錢里扣。」

  「滾!」

  老道士又從月門內回來了,對著王恆安伸出手,神色尷尬地說道:

  「你小子求什麼消息?這飛鶴觀內就沒有誰能比我知道得多,倒是先說好,不可涉及觀內,不可禍害生靈。」

  王恆安眼睛一眯,露出個發自真心的笑,無視老道伸出的手,直接開問:

  「居士說笑了,只是問一問關於青丘之事。」

  「青丘?什麼青丘?好似在哪裡聽過。」

  見老道一臉迷茫半天想不起來,王恆安轉身就走,將今日花出去的銀錢翻了十倍,以飛鶴觀欠款記在心中。

  順便將被老道騙走的五十文也記上。

  「唉唉唉,等等。」

  王恆安理都不理。

  「我不知不代表觀里不知,我家祖師乃嶗山弟子,留下藏書頗多,我好似在上面見到過那什麼青丘。」

  聽到前面一句,王恆安腳步不停,但嶗山的名號傳入耳中,腳步便停了,一轉身,回到老道面前。

  雖然他才剛剛步入修行,但嶗山的名號早就傳到了耳中,只因琅琊郡的官員,時常會請嶗山道士來到各地,開壇祈福,而他見過莒縣官員對嶗山道士的尊敬。

  而如今知道了神異,在他心裡,嶗山的地位更是高到山巔,連能嚇得城隍不敢說話,又籠罩在雲霧中的青丘也得低上一籌。

  『只希望這老騙子說的是實話。』

  王恆安到了身前,老道手掌又伸了過來,有些不自信地勾了勾,王恆安卻沒理,只掛著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哎呀,你且等著。」

  見王恆安不為所動,老道一跺腳,唉聲嘆氣地進了月門,腳步甩地飛快。

  王恆安站在原地等了又等,再有過往的道士望過來,他便笑眯眯地看回去,若是有瞪回來的,他便比了比拳頭,那些道士便頭也不回地逃了。

  『果然,貪財之人必定怕事,更是怕死。』

  就當王恆安以為那老道又騙他一次時,月門閃出老道的身影,急匆匆往王恆安懷裡塞了本書,又把手掌伸了過來。

  「我就說我在書里看到過,快,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王恆安拿起手中書籍,瞬間意識到這是本抄本。

  沒人比他更懂抄本。

  不理會老道伸出的手,他盯著書面《玄清入世冊》看了一眼,翻開扉頁,找到老道折頁處,一篇遊記映入眼帘。

  《青丘迷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