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希望你好好了解我！
第188章 我希望你好好了解我！
看著裴明月那不容反抗的眼神，徐清風有些無奈的點頭。
「好。」
他倒不是怕裴明月，主要是擔心這丫頭又搞出什麼讓他措手不及的「突發狀況」，畢竟她前科累累。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回到剛結束樂隊排練的305音樂活動室。
裴明月走在前面，徐清風跟在她身後，心裡還在琢磨著她到底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搞得這麼鄭重其事。
然而，接下來裴明月的舉動，卻讓徐清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裴明月反手「咔噠」一聲，輕輕關上了活動室的房門。
這還沒完，在徐清風有些錯愕的注視下，裴明月走到窗邊，伸出手，「唰」地一聲，將面向走廊的那扇窗戶的百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可能投來的視線。
原本就很隱秘的音樂活動室，直接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密室！
徐清風：「？？」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幾乎要貼到冰涼的牆壁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鎖門？拉窗簾？！
這丫頭想幹嘛？！
徐清風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有旖旎的，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絲絲緊張。
他怕裴明月「獸性大發」—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呢？這丫頭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更怕裴明月「凶性大發」一要關起門來收拾他！雖然他不至於怕了這丫頭，但總不能打她吧？
總而言之，徐清風不希望發生任何意想不到的、脫離掌控的事情。
「裴同學？」
徐清風輕咳一聲：「你，你這是要幹什麼？有話好好說，沒必要整得這麼嚴肅吧？」
徐清風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想像著他現在要是臨陣逃脫，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可轉念一想，裴明月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明星都不怕，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緊張的。
要不，還是聽聽她想說什麼吧.
裴明月拉好窗簾，轉過身，正好看到徐清風那副如臨大敵、眼神亂飄的緊張模樣。
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那點嚴肅瞬間破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喂！徐清風！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裴明月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麼？劫色啊？還是滅口啊？」
」5
「」
徐清風被她戳得有點懵，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緊張心情消失大半，隨即而來的是有些失落。
看來是自己想太多了？
「有色心沒色膽！」
裴明月白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慵懶，但眼神里卻沒什麼笑意，反而沉澱下一種罕見的、近乎沉重的認真：「放心，我對你這小身板沒興趣！拉上門帘只是不想被人打擾，也不想接下來的話被不相干的人聽去。」
她走到活動室中央，隨意地坐在一張凳子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下吧，站著不累嗎？」
徐清風看著她平靜的神色，心裡更好奇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清風問道，目光落在裴明月被夕陽勾勒出柔和光暈的側臉上。
此時的她，收起了平日裡的所有戲謔和張揚，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點脆弱。
裴明月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交錯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攢勇氣。
終於，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徐清風耳中。
「徐清風，跟你說說我的事吧！」
裴明月頓了頓，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關於我的家庭和我的童年。」
徐清風心中一動，坐直了身體，做出了認真傾聽的姿態。
他還是很關心裴明月的，同時也很好奇。
「我的父親，是個外交官，常年在國外。」
裴明月開始敘述，聲音沒有什麼起伏：「我母親，裴璇璣，你大概也知道，曾經是個明星，挺有名的。」
徐清風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公開的信息，或者說，是裴明月身世背景里最光鮮亮麗的那部分。
「按理說，我這樣的家庭，父母都是精英，家境優渥，從小又在國外長大，不用像你們一樣在國內卷生卷死地參加高考，生活應該很輕鬆、很幸福，對吧？」
裴明月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徐清風沒有插話，他知道裴明月的敘述重點在後面。
「事實上卻並不是這樣。」
裴明月的聲音低沉了些許：「我的母親年輕時是紅極一時的明星，習慣了眾星捧月，習慣了娛樂圈的光鮮和刺激。她嫁給父親，或許有過愛情，但更多的，我猜是看中了父親的家世和能帶她出去的便利。」
「可是，真正到了國外，過上了所謂的外交官夫人」的生活後，她才發現，那種生活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沒有持續的閃光燈，沒有瘋狂的粉絲，沒有永不停歇的派對和關注，有的只是各種外交場合的拘謹、異國他鄉的孤獨，以及，生活質量肉眼可見的下降」—至少在她看來是下降的！」
裴明月的語氣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和洞察。
「她對現狀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但她自己嫁人生子後，年紀也大了，再想回到娛樂圈那個吃青春飯的地方，已經不太可能了。她覺得很痛苦，覺得自己的人生價值無法實現！」
徐清風靜靜地聽著，心裡已經開始感覺到一絲沉重，他大概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畢竟裴明月就這樣坐在眼前，但他還是禮貌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
裴明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然後，我母親就把所有希望，或者說，她未竟的野心和夢想，全都寄托在我身上。
「」
「我父親工作很忙，常年不在家，根本沒人能管得住我母親。」
「再加上，她自己有錢，也有人脈資源，可以肆無忌憚地折騰我。」
「所以，從我記事起，我就活在她的「培養計劃」里。」
裴明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徐清風卻能從這份平靜下，感受到暗流涌動的情緒。
「聲樂、舞蹈、表演、鋼琴、形體......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個明星需要具備的基本功，我幾乎全都學過。不是作為興趣，是作為任務，甚至是使命，我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
裴明月說到這裡，忽然站起身，走到那架黑色的立式鋼琴旁。
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在琴鍵上按了下去。
「叮——咚—
」
幾個不成調的音符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質感。
裴明月看著那黑白琴鍵，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她轉過頭，看向徐清風，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徐清風心上：「徐清風，你知道嗎？其實我很討厭鋼琴。」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琴鍵，眼神有些悠遠：「因為這個東西，我小時候不知道挨了多少頓打。」
「彈錯一個音，節奏慢了一點，手腕姿勢不夠標準......任何一點小小的失誤，都可能換來一頓責罵，甚至，更嚴厲的懲罰！」
「別的孩子在外面玩耍的年紀，我只能坐在冰冷的琴凳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那些枯燥的音階和練習曲。」
「手指磨出水泡，磨破皮，是常有的事。」
「我曾經一度恨透了這些黑白色的東西，覺得它們像枷鎖一樣，把我牢牢地鎖住了。」
徐清風聽著她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講述著如此，殘酷的童年片段，只覺得心裡忍不住有些抽動。
他看著少女站在鋼琴旁的背影，那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和孤獨，心裡忍不住想要走過去，把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時，徐清風忍不住又想，既然裴明月這麼不喜歡鋼琴，為什麼之前會特意選用獨奏的方式，為他表演獨角戲呢？
對了，當時裴明月表演獨角戲的心境，多少也有在敘述她心境的意思吧？
這個少女，她本來就很孤獨！
眾人只看到裴明月如今的光鮮亮麗，看到她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看到她是備受追捧的一線明星。
可有誰知道，在這耀眼的光環之下，她曾經付出過怎樣的代價？
吞咽過多少苦澀和淚水？
徐清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裴明月似乎也並不需要徐清風的安慰。
她收回撫琴的手，重新走回凳子坐下，仿佛剛才只是講述了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裴明月笑了笑，開始總結道：「一個控制欲極強的母親，一個因為忙碌而缺席家庭教育的父親，和一個，被當做實現夢想工具的女兒。
「9
「這就是我的家庭，也就是我的前半生，我的童年。
C
活動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徐清風看著裴明月，心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裴明月願意把如此私密、甚至可以說是傷痕的過往袒露給他，說明對他是非常信任的一徐清風甚至有點懷疑，他是否能承擔起這樣的信任？
過了好一會兒，徐清風才深吸一口氣，輕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裴明月，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要知道，即便是前世，他跟裴明月是經常夜談的好友，她也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開誠布公地、近乎剖白地跟他談起她與母親的矛盾，談起她光鮮背後的晦暗家庭背景。
為什麼要告訴他..
裴明月聽到這個問題，緩緩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徐清風。
燈光下，裴明月的眼睛明亮得有些驚人，像是蘊藏著整個星河。
那裡面沒有了平時的戲謔、慵懶或驕傲，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和認真。
少女看著徐清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徐清風，我希望你能更加了解我。」
「了解真實的我，不只是舞台上那個裴明月，不只是你的明星同桌，不只是樂隊裡有點霸道的總監，而是包括我的家庭，我的過去，我的不那麼美好的一面在內的，完整的我。」
裴明月目光緊緊鎖住徐清風，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坦誠：「然後，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想清楚。」
「日後，該怎麼對待我！」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裴明月沒有再停留。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徑直走向門口，打開反鎖，拉開門，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走廊的昏暗光線中，消失不見。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砰。
「」
輕輕的關門聲在寂靜的活動室里迴蕩，格外清晰。
徐清風一個人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裴明月最後那兩句話，如同餘音繞樑，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想清楚。」
「日後，該怎麼對待我！」
這不再是試探，不再是玩笑，而是無比清晰的信號，是帶著沉重過往和全部真誠的託付。
她將她脆弱的一面展示給他看，然後，將選擇權，鄭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份信任，很沉重，也很珍貴。
徐清風感覺自己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會面臨難以預測的命運和風暴.....
接受少女的情誼，然後跟她一起面對人生的風雨，不管有多難？
這個念頭一出，徐清風忍不住想起《起風了》中的那個男孩子。
他當初為什麼沒有這樣選？
原因很簡單，那個少年自卑。
如果徐清風不是重生者，恐怕連站在裴明月面前，平視她，跟她對話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的徐清風，面對裴明月時，自卑情緒不是那麼明顯的。
可是作為重生者，他很貪心怎麼辦？
現在做出選擇，豈不是意味著要放棄其他一切可能？
徐清風，有點不捨得。
看著裴明月那不容反抗的眼神，徐清風有些無奈的點頭。
「好。」
他倒不是怕裴明月，主要是擔心這丫頭又搞出什麼讓他措手不及的「突發狀況」，畢竟她前科累累。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回到剛結束樂隊排練的305音樂活動室。
裴明月走在前面，徐清風跟在她身後，心裡還在琢磨著她到底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搞得這麼鄭重其事。
然而，接下來裴明月的舉動，卻讓徐清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裴明月反手「咔噠」一聲，輕輕關上了活動室的房門。
這還沒完，在徐清風有些錯愕的注視下，裴明月走到窗邊，伸出手，「唰」地一聲，將面向走廊的那扇窗戶的百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可能投來的視線。
原本就很隱秘的音樂活動室，直接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密室！
徐清風：「？？」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幾乎要貼到冰涼的牆壁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鎖門？拉窗簾？！
這丫頭想幹嘛？！
徐清風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有旖旎的，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絲絲緊張。
他怕裴明月「獸性大發」—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呢？這丫頭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他更怕裴明月「凶性大發」一要關起門來收拾他！雖然他不至於怕了這丫頭，但總不能打她吧？
總而言之，徐清風不希望發生任何意想不到的、脫離掌控的事情。
「裴同學？」
徐清風輕咳一聲：「你，你這是要幹什麼？有話好好說，沒必要整得這麼嚴肅吧？」
徐清風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想像著他現在要是臨陣逃脫，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可轉念一想，裴明月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明星都不怕，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緊張的。
要不，還是聽聽她想說什麼吧.
裴明月拉好窗簾，轉過身，正好看到徐清風那副如臨大敵、眼神亂飄的緊張模樣。
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那點嚴肅瞬間破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喂！徐清風！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裴明月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麼？劫色啊？還是滅口啊？」
」5
「」
徐清風被她戳得有點懵，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緊張心情消失大半，隨即而來的是有些失落。
看來是自己想太多了？
「有色心沒色膽！」
裴明月白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慵懶，但眼神里卻沒什麼笑意，反而沉澱下一種罕見的、近乎沉重的認真：「放心，我對你這小身板沒興趣！拉上門帘只是不想被人打擾，也不想接下來的話被不相干的人聽去。」
她走到活動室中央，隨意地坐在一張凳子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下吧，站著不累嗎？」
徐清風看著她平靜的神色，心裡更好奇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清風問道，目光落在裴明月被夕陽勾勒出柔和光暈的側臉上。
此時的她，收起了平日裡的所有戲謔和張揚，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點脆弱。
裴明月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交錯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攢勇氣。
終於，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徐清風耳中。
「徐清風，跟你說說我的事吧！」
裴明月頓了頓，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關於我的家庭和我的童年。」
徐清風心中一動，坐直了身體，做出了認真傾聽的姿態。
他還是很關心裴明月的，同時也很好奇。
「我的父親，是個外交官，常年在國外。」
裴明月開始敘述，聲音沒有什麼起伏：「我母親，裴璇璣，你大概也知道，曾經是個明星，挺有名的。」
徐清風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公開的信息，或者說，是裴明月身世背景里最光鮮亮麗的那部分。
「按理說，我這樣的家庭，父母都是精英，家境優渥，從小又在國外長大，不用像你們一樣在國內卷生卷死地參加高考，生活應該很輕鬆、很幸福，對吧？」
裴明月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徐清風沒有插話，他知道裴明月的敘述重點在後面。
「事實上卻並不是這樣。」
裴明月的聲音低沉了些許：「我的母親年輕時是紅極一時的明星，習慣了眾星捧月，習慣了娛樂圈的光鮮和刺激。她嫁給父親，或許有過愛情，但更多的，我猜是看中了父親的家世和能帶她出去的便利。」
「可是，真正到了國外，過上了所謂的外交官夫人」的生活後，她才發現，那種生活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沒有持續的閃光燈，沒有瘋狂的粉絲，沒有永不停歇的派對和關注，有的只是各種外交場合的拘謹、異國他鄉的孤獨，以及，生活質量肉眼可見的下降」—至少在她看來是下降的！」
裴明月的語氣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和洞察。
「她對現狀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但她自己嫁人生子後，年紀也大了，再想回到娛樂圈那個吃青春飯的地方，已經不太可能了。她覺得很痛苦，覺得自己的人生價值無法實現！」
徐清風靜靜地聽著，心裡已經開始感覺到一絲沉重，他大概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畢竟裴明月就這樣坐在眼前，但他還是禮貌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
裴明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然後，我母親就把所有希望，或者說，她未竟的野心和夢想，全都寄托在我身上。
「」
「我父親工作很忙，常年不在家，根本沒人能管得住我母親。」
「再加上，她自己有錢，也有人脈資源，可以肆無忌憚地折騰我。」
「所以，從我記事起，我就活在她的「培養計劃」里。」
裴明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徐清風卻能從這份平靜下，感受到暗流涌動的情緒。
「聲樂、舞蹈、表演、鋼琴、形體......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個明星需要具備的基本功，我幾乎全都學過。不是作為興趣，是作為任務，甚至是使命，我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
裴明月說到這裡，忽然站起身，走到那架黑色的立式鋼琴旁。
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在琴鍵上按了下去。
「叮——咚—
」
幾個不成調的音符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質感。
裴明月看著那黑白琴鍵，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她轉過頭，看向徐清風，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徐清風心上：「徐清風，你知道嗎？其實我很討厭鋼琴。」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琴鍵，眼神有些悠遠：「因為這個東西，我小時候不知道挨了多少頓打。」
「彈錯一個音，節奏慢了一點，手腕姿勢不夠標準......任何一點小小的失誤，都可能換來一頓責罵，甚至，更嚴厲的懲罰！」
「別的孩子在外面玩耍的年紀，我只能坐在冰冷的琴凳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那些枯燥的音階和練習曲。」
「手指磨出水泡，磨破皮，是常有的事。」
「我曾經一度恨透了這些黑白色的東西，覺得它們像枷鎖一樣，把我牢牢地鎖住了。」
徐清風聽著她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講述著如此，殘酷的童年片段，只覺得心裡忍不住有些抽動。
他看著少女站在鋼琴旁的背影，那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和孤獨，心裡忍不住想要走過去，把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時，徐清風忍不住又想，既然裴明月這麼不喜歡鋼琴，為什麼之前會特意選用獨奏的方式，為他表演獨角戲呢？
對了，當時裴明月表演獨角戲的心境，多少也有在敘述她心境的意思吧？
這個少女，她本來就很孤獨！
眾人只看到裴明月如今的光鮮亮麗，看到她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看到她是備受追捧的一線明星。
可有誰知道，在這耀眼的光環之下，她曾經付出過怎樣的代價？
吞咽過多少苦澀和淚水？
徐清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裴明月似乎也並不需要徐清風的安慰。
她收回撫琴的手，重新走回凳子坐下，仿佛剛才只是講述了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裴明月笑了笑，開始總結道：「一個控制欲極強的母親，一個因為忙碌而缺席家庭教育的父親，和一個，被當做實現夢想工具的女兒。
「9
「這就是我的家庭，也就是我的前半生，我的童年。
C
活動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徐清風看著裴明月，心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裴明月願意把如此私密、甚至可以說是傷痕的過往袒露給他，說明對他是非常信任的一徐清風甚至有點懷疑，他是否能承擔起這樣的信任？
過了好一會兒，徐清風才深吸一口氣，輕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裴明月，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要知道，即便是前世，他跟裴明月是經常夜談的好友，她也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開誠布公地、近乎剖白地跟他談起她與母親的矛盾，談起她光鮮背後的晦暗家庭背景。
為什麼要告訴他..
裴明月聽到這個問題，緩緩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徐清風。
燈光下，裴明月的眼睛明亮得有些驚人，像是蘊藏著整個星河。
那裡面沒有了平時的戲謔、慵懶或驕傲，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和認真。
少女看著徐清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徐清風，我希望你能更加了解我。」
「了解真實的我，不只是舞台上那個裴明月，不只是你的明星同桌，不只是樂隊裡有點霸道的總監，而是包括我的家庭，我的過去，我的不那麼美好的一面在內的，完整的我。」
裴明月目光緊緊鎖住徐清風，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坦誠：「然後，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想清楚。」
「日後，該怎麼對待我！」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裴明月沒有再停留。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徑直走向門口，打開反鎖，拉開門，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走廊的昏暗光線中，消失不見。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砰。
「」
輕輕的關門聲在寂靜的活動室里迴蕩，格外清晰。
徐清風一個人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裴明月最後那兩句話，如同餘音繞樑，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想清楚。」
「日後，該怎麼對待我！」
這不再是試探，不再是玩笑，而是無比清晰的信號，是帶著沉重過往和全部真誠的託付。
她將她脆弱的一面展示給他看，然後，將選擇權，鄭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份信任，很沉重，也很珍貴。
徐清風感覺自己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會面臨難以預測的命運和風暴.....
接受少女的情誼，然後跟她一起面對人生的風雨，不管有多難？
這個念頭一出，徐清風忍不住想起《起風了》中的那個男孩子。
他當初為什麼沒有這樣選？
原因很簡單，那個少年自卑。
如果徐清風不是重生者，恐怕連站在裴明月面前，平視她，跟她對話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的徐清風，面對裴明月時，自卑情緒不是那麼明顯的。
可是作為重生者，他很貪心怎麼辦？
現在做出選擇，豈不是意味著要放棄其他一切可能？
徐清風，有點不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