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神樹和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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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與錄像前半段被村民迫害的女人,與富江、與藤本香織幾乎一模一樣。

  她靜靜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沖刷,幾秒鐘後,她的嘴角極其僵硬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肌肉痙攣的抽搐,隨即,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最終,她仰起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狂、尖銳、充滿了極致痛苦、絕望、怨毒和扭曲快感的笑聲,從她喉嚨里發了出來。她笑得渾身顫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流淌,那笑聲里沒有一點喜悅,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毀滅的欲望。

  這癲狂的笑聲持續了十幾秒,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笑聲漸漸變得微弱,她直起腰,臉上那扭曲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疲憊。

  她踉蹌著,如喝醉酒的瘋子,深一腳淺一腳,朝著畫面深處那棵焦黑扭曲的枯樹走去。

  「不死邪」走到枯樹下,背靠著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樹幹,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泥濘的地上。她將頭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雨水依舊無情地沖刷著她赤裸的身體,但她仿佛毫無知覺,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微弱。

  她睡著了。

  鏡頭拉近,給了她沉睡的臉一個特寫,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睫毛上掛著水珠。那張臉在沉睡中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種脆弱的美麗,與剛才那瘋狂大笑的猙獰判若兩人。只有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痕,無聲地訴說著她所經歷的虐待。

  時間在雨聲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被什麼驚動,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眼神依舊空洞,卻多了些不一樣的色彩。

  她掙扎著站起身,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也忘記了剛才的瘋狂,她環顧四周,然後,如一個迷路的孩子,踉踉蹌蹌地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灰暗的雨幕和茂密的林間。

  鏡頭依舊停留在那棵焦黑的枯樹下,雨水沖刷著樹幹,畫面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

  枯樹的樹幹,出現了詭異的紋路!

  佐藤健和平野大輝都站在了放映機前,他們對「不死邪」爬出泥土毫不意外。尤其是佐藤健,他對他「老婆」早已見怪不怪。

  但這棵樹,似乎才是Ⅴ號錄像帶真正的主角。

  兩人屏息凝神盯著屏幕。

  枯樹上的紋路越發清晰,甚至開始散發血色的光芒,四外的雨水被像是被紅光浸染,開始將放映畫面模糊!

  此時,一個身影,卻悄然在樹後形成,她像是睡著了,睡得很沉,四外的紅光,雨點,都對她產生不了絲毫的影響。

  許久,那個身影似乎是醒了,她看上去有些迷茫自己的處境,呆呆地望著遠處的森林。

  突然,鏡頭像是被人用手擦拭了一把,畫面清晰起來!

  這個「不死邪」同樣渾身赤裸,皮膚同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已經起身,站在枯樹下,卻依舊茫然地環顧著四周,眼神空洞而迷惘,仿佛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完全不記得自己身處何地。

  然後,她似乎是被山下方向的動靜吸引,或者只是本能地想要離開這個陰森的地方。

  她邁著和剛才「不死邪」一樣的步伐,也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同樣消失在灰暗的雨幕和林間。

  放映室里,死寂無聲。

  平野大輝和佐藤健像兩尊被石化了的雕像,僵立在原地,瞪圓了雙眼。

  幕布上,只剩下那棵焦黑、扭曲、墓碑般的枯樹,在灰暗的雨中,散發著不祥。雨水沖刷著它猙獰的裂口,仿佛在無聲地嘲笑屏幕前佐藤健和平野大輝的渺小和無知。

  分裂,真正的分裂,不是傳說,不是臆想,而是活生生的、發生在眼前的恐怖現實。

  一個「不死邪」破土而出,在樹下沉睡片刻後離開,然後另一個「不死邪」就像她的影子,從她依靠的枯樹裂痕中分裂了出來!

  這棵枯樹,它是孕育、複製和分裂的溫床!

  放映室死寂,雪花點在幕布上跳動。

  平野大輝臉色鐵青,靠著牆,身體微顫,佐藤健轉身:「平野警官,發現什麼問題了?」

  平野大輝就感覺喉嚨發緊:「也許……兇手真不是你的分身。但幹掉他,也算為民除害了不是嗎,你也輕鬆了,不用面對和你一模一樣的人。」


  但佐藤健眼神里卻滿是嘲諷:「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為民除害?你確定除的是『害』?萬一他很善良呢?算了,說這些也沒用了,知道我什麼感覺嗎?」

  「什麼?」

  「我覺得,我老婆藤本香織她不是和其他的富江不一樣,我接觸的那些富江,她們習慣性凌駕於他人之上,而藤本香織,她是那棵『神樹』的複製品。」

  「你老婆?複製品?!」

  「就像錄像里那樣,從樹下睡著的『本體』身上複製下來的。她和我見過的富江都不一樣!她比她們善良得多,但也恐怖得多!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對我忠心耿耿,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沉默片刻,平野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他站直身體:「阿信很不正常!」

  佐藤健一攤手:「這個時候你還在思考案件?」

  「不然呢?藤本香織又不是我老婆!」

  「很好,我就喜歡看你嫉妒我老婆的樣子,但說實話,那個小女警是真不錯。」佐藤健抬手堵住平野大輝要反駁的嘴,「還是回來說阿信吧,你又分析出什麼了?」

  「我懷疑有兩個阿信,那個新的『阿信』,他繼承了原主的部分記憶和本能,但他是全新的!」

  他停頓了下:「所以我們看到的阿信,那個後來和我們在一起的阿信,根本就不是原來的阿信!他是從枯樹殘骸里爬出來的殺人兇手!一個全新的危險的複製體!」

  佐藤健像看傻子一樣看平野大輝,搖了搖頭:「算了,我把錄像帶拿走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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