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方林:到我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曉明走向後台,他看都沒看方林,目光只落在了聶遠身上,眼中儘是挑釁之色。

  顯然,黃曉明對自己的表演,還是很滿意的。

  雖說有些做作,但,只要比對手強就行。

  試鏡,說到底不是一場考滿分的卷子,只要考的比對手好,你就是勝者。

  聶遠也只是瞥了一眼黃曉明,絲毫沒有理會黃曉明的意思。

  他雖然比黃曉明差了點,但,他也不是沒有機會。

  與此同時,方林則是來到了主舞台上。

  讓觀眾和評委們詫異的是,方林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他手中空空,甚至沒有看一眼中央那堆象徵性的碎石和木劍。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下光禿禿的地板。

  寬大的粗麻戲服掛在他清癯的骨架上,在熾烈的燈光下,單薄得如同一張被風乾的紙。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

  台下因前兩位精彩表演而起的騷動漸漸平息。

  疑惑的低語如同暗流在觀眾席涌動。

  「這個方林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動不動?」

  「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不會是前兩位表現太突出,讓他自暴自棄了吧。」

  「怎麼還不開始啊,要是不會演,就下台啊!」

  評委席上,張紀中的眉頭擰得更緊,手指敲擊桌面的頻率透出不耐。

  導演于敏卻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盯著方林,不知為啥,他有種預感,這個方林會讓他大吃一驚。

  就在那嗡嗡的低語聲即將匯成質疑的浪潮時,方林終於動了。

  不是大步流星,也不是悲傷垂首。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右腳。

  那隻腳仿佛重逾千鈞,又仿佛深陷在無形的泥沼之中,被粘稠的時光死死拖拽。

  從抬起到向前挪動不到半尺的距離,他用了足足五六秒。

  落腳時,身體跟著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

  然後,他才抬起左腳,重複那移動。

  他就這樣,一步一頓,一步一滯,緩慢又滯澀地向著舞台中央那片象徵等待的虛無之地挪去。

  每一步,膝蓋彎曲的角度都帶著一種僵直感。

  每一步,那空茫的視線都未曾離開腳下那片虛空。

  每一步,那被無形重擔壓垮的脊背都佝僂得更深一分。

  那不是疲憊,那是靈魂被十六年無盡等待徹底風乾、鏽蝕後的凝滯。

  終於,他挪到了那柄斜插的木劍旁。

  方林沒有去碰它。

  而是停了下來,像一尊驟然失去所有牽引線的提線木偶。

  頭顱依舊低垂,視線茫然地落在木劍粗糙的劍柄上。

  死寂重新籠罩舞台。

  突然,他乾裂、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下。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咕嚕」聲。

  終於,一絲微弱得如同遊絲的氣息,從他唇縫間極其艱難地擠出,在死寂的空氣中,飄飄蕩蕩,凝結成兩個破碎到幾乎不成調、帶著砂紙摩擦般粗糲沙啞的字眼:「姑姑?」

  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長久失語後的陌生和乾涸,像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

  不是呼喚,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廢墟深處的、早已刻入骨髓形成肌肉記憶的本能呢喃。

  沒有眼淚,沒有激烈的肢體動作,只有那一聲微不可聞、卻浸透了十六年孤寂與絕對虛無的「姑姑」,在空曠的舞台上空孤零零地響起。

  台下,前排一位女記者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指關節,淚水無聲地滾落。

  方林垂著頭,站在木劍旁,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時間的軀殼。

  突然!

  「哐當——!!!」


  一聲刺耳欲裂、毫無預兆的巨響,如同平地炸開的驚雷,狠狠撕裂了舞台上下凝固的死寂!

  聲音源自評委席後方!

  一個盛滿茶水的搪瓷大杯,從工作人員失手滑落的托盤中墜下,重重砸在堅硬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瞬間粉身碎骨!

  白色的碎瓷片混合著深褐色的茶水,如同爆炸的彈片般四散飛濺!

  全場駭然!

  上千道目光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噪音狠狠拽離劇情,齊刷刷、本能地射向聲音來源!

  評委席上的張紀中和于敏也愕然轉頭!

  就在這全場心神被粗暴打斷、意識短暫抽離的千分之一秒——

  舞台中央,那個仿佛已無知無覺、凝固成絕望化石的「楊過」。

  他猛地抬起了頭!

  動作快得帶起了殘影!

  一直空洞死寂的雙眼,在抬起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隨即爆射出兩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近乎癲狂的光芒!

  那是絕望深淵最底部被強行點燃的、足以焚毀理智的希望之火!鋒利!

  灼熱!

  亮得如同瀕死之人迴光返照的太陽!

  他枯槁的身體被一股無形巨力猛然推向前傾!

  雙腳的腳跟甚至微微離開了地面!

  那隻一直如同斷線般垂在身側的右手,此刻如同被高壓電激活,快如毒蛇出洞般抬起!

  五指張開到極限,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痙攣般地、不顧一切地伸向虛空!

  筆直地刺向那茶杯碎裂聲傳來的方向!

  「呃啊——!!!」

  一聲短促、沙啞到撕裂聲帶、混合著滔天痛苦的嘶鳴,從他乾裂的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

  這石破天驚的前撲、抬頭、伸手、嘶吼,所有動作在不到一秒內完成!

  他眼中那足以焚毀一切的癲狂光芒,如同被傾盆冰水兜頭澆下,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熄滅。

  那隻伸向虛空、充滿無盡渴望的手臂,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顫抖從痙攣的指尖開始,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手腕、小臂、肩胛,最終席捲全身!

  仿佛支撐他這具軀殼所有希望的那根無形的弦,在這一聲茶杯碎裂帶來的短暫幻夢破滅後,徹底地崩斷了!

  前傾的勢頭消失殆盡,他像一袋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的重物,頹然地落回原地。

  雙腳落回地面,發出沉悶而空洞的輕響。

  那隻伸向虛空的手臂,也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筋骨和靈魂,軟軟地垂落下來,無力地晃蕩在身側。

  只有那微微抽搐的指尖,還在神經質地跳動,訴說著剛才那石破天驚的瞬息劇變。

  他再次低下了頭。

  垂得比之前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舞台上,只剩下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隻兀自顫抖不休的右手,在死寂的空氣中勾勒出無聲的悲鳴。

  寂靜重新籠罩。

  但這寂靜,已與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絕望的死水,此刻,是希望被徹底碾碎後、令人窒息的虛無。

  無數觀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嗚咽。

  有人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洶湧。

  有人甚至忘記了呼吸,胸口憋悶得生疼。

  評委席上,張紀中捻著鬍鬚的手指徹底僵住,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動。

  投資方李總緊鎖的眉頭下,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和難以置信。

  于敏導演則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這極致殘酷又極致真實的一幕,再睜開時,眼底是灼熱的肯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