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村莊
楚青所處山谷之中因有一方寒潭，凜冽如冬，卻不知，山谷外，又是另一片景象。
山腳下，二十來戶土胚屋子歪斜的擠在乾涸河床旁的坡地上。
天旱的邪乎，日頭像紅燒的烙鐵懸在頭頂，把僅剩的幾塊薄田烤的皸裂，指縫寬的裂縫貪婪的吮吸著最後一點地氣。
田裡的苗子耷拉著腦袋，葉子卷了邊，翻著瀕死的枯黃。
村里靜的發慌，連狗都懶得叫，趴在門洞的陰影里，吐著舌頭，肋骨根根分明。
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聚著幾個灰頭土臉的漢子，漢鹼在他們打了補丁的粗布短褂上畫出白花花的圈。
「趙老四，你們真的決定要進山？」說話的是個塌肩膀的漢子，看相貌尚在中年，眼睛卻枯黃渾濁。
「山中山君食人不提，幾個月前還眼見飛進一條巨蟒。進山就是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
一個精瘦漢子，眼睛滴溜溜轉，磕巴的補充道：「何況那山……邪性！山裡有莫名的寒氣，這些年進去的人哪個回來後不是一身高熱，好幾個都寒邪入體，死了！」，他蠟黃的臉色上帶著畏懼。
「邪性？邪性也得進！」趙老四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猛的站起來，眼珠里爬滿血絲，像餓瘋了的狼，「餓死是死，被山裡的東西弄死是死，寒邪入體也是死！好歹是個飽死鬼！」
「弄子袍子，哪怕打只野兔，也能熬鍋湯，吊吊命！」
他粗糙的大手無意識的按著乾癟的肚皮上，那裡空空蕩蕩，想到兒子同樣乾癟瘦小的身子，「你自己餓死也便罷了，你家小子怎麼辦？」
精瘦漢子聞言，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亢奮，「好，進山！老林子邊上轉轉，不往深了去，我李老岩就不信一點活路都沒了！」
「唉，你們……」塌肩膀的漢子名為王二，眼見勸說不動，又想到自己家裡一早見底的米缸，沉默不語。
說干就干，三人都回家準備了一番。趙老四曾經是個獵戶，帶上了家裡的弓箭；李老岩擅長布置陷進，準備了一些繩索暗器；王二沒有其他長處，倒是身體頗為壯碩，拿著一把柴刀防身。
三人默默踩著滾燙的土地，朝著遠處那座墨綠色的，如同巨獸匍匐的山巒前進。
越靠近山腳，空氣里那股濕冷的寒氣就越重，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到了一定範圍內，三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李老岩哭喪著一張臉，「寒邪……」
「住口！」趙老四打斷對方，「都驚醒點！」他緊攥手裡的弓箭，聲音繃得緊緊的，在過分安靜的林子裡顯得突兀。
他們小心翼翼的撥開橫生的枝椏，警惕的注視著每一個幽暗的叢林。林子靜的可怕，只有他們微弱的喘息聲和踩碎枯枝的細微聲響。
一步一步探索著。
「他奶奶的，小半天了根本見不到什麼獵物！」王二的抱怨打破了寂靜。
趙老四壓制著性子，「李老岩，你看哪兒適合布置陷進？」
李老岩猶豫了半晌，選了一處，忙活一番，「還是別抱什麼希望。」
窸窸窣窣～
有什麼東西從前方掠過，李老岩目光陡然一凝，「是兔子！快，那裡！」
在李老岩出聲的瞬間趙老四已經舉起弓箭朝著前方射去！
咻——
空空的木箭掉落在地上。
三人皆是失望不已。
追，還是不追？
飢餓像一條毒蛇，盤旋在每個人黯淡胃裡，吐著信子，催促著他們往更深、更暗的地方挪動腳步。
「再往裡面就太深了……」
「管不了那麼多，要不你現在回去！」
看著繼續深入的二人，李老岩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樹林愈發幽深不見天日。
「啞——！」
一道嘶啞、悽厲到極點的鳴叫，毫無徵兆的撕裂了林間的死寂！那是哪個營地穿透力，直直刺進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三人猛的一哆嗦，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驚恐的抬頭望去——
只見斜前方一棵高大枯死的古松頂端，盤踞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那是一隻烏鴉，羽翼漆黑，泛著一種冰冷油亮的光澤，如淬過火的刀鋒，身形遠比尋常烏鴉大，穩穩的立在那裡，像一塊凝固的陰影。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赤紅色，如同兩顆燃燒的凝固的血珠，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冰冷地俯視著下方這群闖入者。
那目光里沒有絲毫鳥類的懵懂，只有一種近乎嘲弄的、洞悉一切的漠然，它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
空氣瞬間凝固，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上每個人黯淡天靈蓋，比山風更加刺骨。方才那股被飢餓逼出來的孤勇，在這雙非人赤瞳的凝視下，頃刻消散殆盡，只剩下赤裸裸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邪……邪門……」王二手中柴刀「鐺啷」一聲掉在地上，大叫著顧不得辨識方向，往密林外圍跑去。
「啞——嘎嘎嘎——」
烏鴉刺耳的聲音響起，仿佛在大笑。
它確實很得意。
看來自己這幾個月來修為修行真的有了不少長進，吸收了不少月華，想來不久就可以化妖了！
多虧它膽大又聰明，追隨了一條修為高深的蛇妖。
不過蛇妖大王在山裡面修行專研，不喜歡被打擾，上次有隻熊瞎子不長眼，闖進大王清修的山谷，直接被他烤了熊掌來吃。
「啞—啞——」烏鴉撲棱著翅膀繼續恐嚇，想把剩下的兩人也驚退。
人類有時候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或許是害怕到了極點，趙老四顫抖的身軀竟然慢慢停了下來，腦子好似也冷靜了。
他心頭一橫，無形的妖氣桎梏也不再影響行動。
搭起木箭，弓弦拉開，瞄準烏鴉就是一箭！
該死的！
烏鴉撲棱著躲開，這人類是不是瘋了？
響動驚醒了李老岩，他顫顫巍巍的撿起王二掉落的柴刀，「對，烏鴉肉也是肉……」
一箭不中，又是一箭緊接而來。
「啞！」
烏鴉生氣的閃躲開來，它都沒有攻擊他們，這兩個人類竟讓率先出手！它翅膀一震，兩爪閃著寒光朝著趙老四抓去。
山腳下，二十來戶土胚屋子歪斜的擠在乾涸河床旁的坡地上。
天旱的邪乎，日頭像紅燒的烙鐵懸在頭頂，把僅剩的幾塊薄田烤的皸裂，指縫寬的裂縫貪婪的吮吸著最後一點地氣。
田裡的苗子耷拉著腦袋，葉子卷了邊，翻著瀕死的枯黃。
村里靜的發慌，連狗都懶得叫，趴在門洞的陰影里，吐著舌頭，肋骨根根分明。
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聚著幾個灰頭土臉的漢子，漢鹼在他們打了補丁的粗布短褂上畫出白花花的圈。
「趙老四，你們真的決定要進山？」說話的是個塌肩膀的漢子，看相貌尚在中年，眼睛卻枯黃渾濁。
「山中山君食人不提，幾個月前還眼見飛進一條巨蟒。進山就是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
一個精瘦漢子，眼睛滴溜溜轉，磕巴的補充道：「何況那山……邪性！山裡有莫名的寒氣，這些年進去的人哪個回來後不是一身高熱，好幾個都寒邪入體，死了！」，他蠟黃的臉色上帶著畏懼。
「邪性？邪性也得進！」趙老四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猛的站起來，眼珠里爬滿血絲，像餓瘋了的狼，「餓死是死，被山裡的東西弄死是死，寒邪入體也是死！好歹是個飽死鬼！」
「弄子袍子，哪怕打只野兔，也能熬鍋湯，吊吊命！」
他粗糙的大手無意識的按著乾癟的肚皮上，那裡空空蕩蕩，想到兒子同樣乾癟瘦小的身子，「你自己餓死也便罷了，你家小子怎麼辦？」
精瘦漢子聞言，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亢奮，「好，進山！老林子邊上轉轉，不往深了去，我李老岩就不信一點活路都沒了！」
「唉，你們……」塌肩膀的漢子名為王二，眼見勸說不動，又想到自己家裡一早見底的米缸，沉默不語。
說干就干，三人都回家準備了一番。趙老四曾經是個獵戶，帶上了家裡的弓箭；李老岩擅長布置陷進，準備了一些繩索暗器；王二沒有其他長處，倒是身體頗為壯碩，拿著一把柴刀防身。
三人默默踩著滾燙的土地，朝著遠處那座墨綠色的，如同巨獸匍匐的山巒前進。
越靠近山腳，空氣里那股濕冷的寒氣就越重，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到了一定範圍內，三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李老岩哭喪著一張臉，「寒邪……」
「住口！」趙老四打斷對方，「都驚醒點！」他緊攥手裡的弓箭，聲音繃得緊緊的，在過分安靜的林子裡顯得突兀。
他們小心翼翼的撥開橫生的枝椏，警惕的注視著每一個幽暗的叢林。林子靜的可怕，只有他們微弱的喘息聲和踩碎枯枝的細微聲響。
一步一步探索著。
「他奶奶的，小半天了根本見不到什麼獵物！」王二的抱怨打破了寂靜。
趙老四壓制著性子，「李老岩，你看哪兒適合布置陷進？」
李老岩猶豫了半晌，選了一處，忙活一番，「還是別抱什麼希望。」
窸窸窣窣～
有什麼東西從前方掠過，李老岩目光陡然一凝，「是兔子！快，那裡！」
在李老岩出聲的瞬間趙老四已經舉起弓箭朝著前方射去！
咻——
空空的木箭掉落在地上。
三人皆是失望不已。
追，還是不追？
飢餓像一條毒蛇，盤旋在每個人黯淡胃裡，吐著信子，催促著他們往更深、更暗的地方挪動腳步。
「再往裡面就太深了……」
「管不了那麼多，要不你現在回去！」
看著繼續深入的二人，李老岩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樹林愈發幽深不見天日。
「啞——！」
一道嘶啞、悽厲到極點的鳴叫，毫無徵兆的撕裂了林間的死寂！那是哪個營地穿透力，直直刺進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三人猛的一哆嗦，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驚恐的抬頭望去——
只見斜前方一棵高大枯死的古松頂端，盤踞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那是一隻烏鴉，羽翼漆黑，泛著一種冰冷油亮的光澤，如淬過火的刀鋒，身形遠比尋常烏鴉大，穩穩的立在那裡，像一塊凝固的陰影。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赤紅色，如同兩顆燃燒的凝固的血珠，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冰冷地俯視著下方這群闖入者。
那目光里沒有絲毫鳥類的懵懂，只有一種近乎嘲弄的、洞悉一切的漠然，它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
空氣瞬間凝固，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上每個人黯淡天靈蓋，比山風更加刺骨。方才那股被飢餓逼出來的孤勇，在這雙非人赤瞳的凝視下，頃刻消散殆盡，只剩下赤裸裸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邪……邪門……」王二手中柴刀「鐺啷」一聲掉在地上，大叫著顧不得辨識方向，往密林外圍跑去。
「啞——嘎嘎嘎——」
烏鴉刺耳的聲音響起，仿佛在大笑。
它確實很得意。
看來自己這幾個月來修為修行真的有了不少長進，吸收了不少月華，想來不久就可以化妖了！
多虧它膽大又聰明，追隨了一條修為高深的蛇妖。
不過蛇妖大王在山裡面修行專研，不喜歡被打擾，上次有隻熊瞎子不長眼，闖進大王清修的山谷，直接被他烤了熊掌來吃。
「啞—啞——」烏鴉撲棱著翅膀繼續恐嚇，想把剩下的兩人也驚退。
人類有時候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或許是害怕到了極點，趙老四顫抖的身軀竟然慢慢停了下來，腦子好似也冷靜了。
他心頭一橫，無形的妖氣桎梏也不再影響行動。
搭起木箭，弓弦拉開，瞄準烏鴉就是一箭！
該死的！
烏鴉撲棱著躲開，這人類是不是瘋了？
響動驚醒了李老岩，他顫顫巍巍的撿起王二掉落的柴刀，「對，烏鴉肉也是肉……」
一箭不中，又是一箭緊接而來。
「啞！」
烏鴉生氣的閃躲開來，它都沒有攻擊他們，這兩個人類竟讓率先出手！它翅膀一震，兩爪閃著寒光朝著趙老四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