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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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陰影

  層層疊疊的繁雜結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大殿之中庄司正義、遷本夏實、源清輝三人,依次走了出來。

  庄司正義神色平靜,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深思與凝重。辻本夏實則眉頭微蹙,似乎還在消化剛才聽到的信息。源清輝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仿佛只是聽了個有趣故事的模樣。

  「啪!」

  等候在殿外的本多真一立刻立正敬禮。他的身後,大神紗耶香和小川宏志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三位高層與主持密談時,他們已經按照預案,被本多真一安排,趁著主持趕人的由頭,迅速撤離了這片危險區域,返回現世匯報情況並待命。

  畢竟如果真是交流破裂發生戰鬥,兩個狼級的新人在這種級別的潛在衝突中,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反而會成為需要分心保護的累贅。

  遷本夏實對著本多真一點了點頭,示意跟上。

  四人沒有在寺廟中多做停留,沒有再看一眼那些黑衣僧眾和幽深的大殿,徑直穿過前院,走出那低矮的山門,離開了這座籠罩在迷霧的古剎。

  村莊依舊死寂,那些村民遠遠地看著他們離開,仿佛曾經的熱鬧迎接從未曾發生。

  「真決定了?不死者的交易,其中必然涉及到很多我們未知的...問題。」源清輝的聲音在庄司正義和辻本夏實的意識中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勸誡還是單純的陳述。

  辻本夏實皺著眉,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出聲發表意見,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庄司正義。她信任他的判斷,但也清楚這其中的風險。

  庄司正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我們沒有選擇的機會,不是麼?」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對策室整體實力再上一個台階,等他自身對道的領悟更深一步,便優先著手處理葦名城的問題。

  畢竟,葦名弦一郎和他麾下不斷集結日益壯大的不死軍團,是對現世霓虹迫在眉睫的威脅。

  可主持透露的新情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打亂了一切。

  「只有不死根源,才能徹底殺死不死根源。」

  這句話本身,就充滿了矛盾和悖論。

  如果真是這樣五名根源不死者互相殺戮那最後一名不死者誰來殺?難道要指望不死根源自殺?

  信息太少了,迷霧重重。

  仿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未知深淵。

  然而,正因為未知,正因為危險,才更不能逃避。

  被動等待,只會被這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心思深沉的不死者們,一步步引入更深的陷阱,或者錯過稍縱即逝的契機。

  「現在,我們只能被這些不死者...牽著鼻子走嗎?」辻本夏實有些不甘地握緊了拳頭。

  庄司正義沒有回答,只是握刀的手,更緊了一些。

  壓抑的氣氛瀰漫在四人之間,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山路上迴響。很快,四人回到了源清輝小隊設立的臨時營地。

  本多真一向三位高層告別後返回了現世中,他知道幾位還有話要說。

  營地中只剩下庄司正義、遷本夏實和源清輝三人。

  他們走到營地邊緣的山崖上,從這裡可以俯瞰下方那個詭異的小村莊。

  炊煙裊裊,村民們交談、嬉戲、走動著,重複著日復一日被設定好的生活。

  「活在永遠無法察覺的虛幻美好中...是否,也能算作一種幸福呢?」源清輝摸著光滑的下巴,望著下方的村莊,眼神悠遠,仿佛在思考一個哲學命題。

  辻本夏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村莊中心那座破舊的寺廟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悲哀,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

  「對於那些曾經真正生活在地獄中的人們來說,這樣的生活,或許...真的就是他們夢想中的天國了吧?」她的聲音有些低沉。

  「沒有飢餓、病痛、戰亂,甚至沒有死亡的恐懼...雖然虛假,雖然麻木,但至少...平靜。」

  但緊接著,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斬釘截鐵起來:「但是!我不願意!」


  「比起這種被安排好的鏡花水月般的幸福,就算會死,我也要貫徹自己的意志,按照自己的選擇去活,然後...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死!」

  她的聲音在山崖的風中迴蕩,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庄司正義深吸了一氣,目光從村莊移開,望向遠方鉛灰色仿佛永遠不會有陽光穿透的天空。

  他轉向源清輝,鄭重地說道:「源先生,關於不死根源的信息收集與研究,接下來,還要請您多多費心了。我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它們的本質,關於它們之間的關聯,關於...如何真正對付它們。」

  「那本就是我的工作和責任。」源清輝笑了笑,語氣輕鬆,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

  「那麼,總隊長大人,是真正做出決定了?突襲一個不死根源存在肯定不會像那個主持說的那麼簡單。」

  為了交易主持的確給出了不少情報。

  比如葦名弦一郎目前實力被限制在鬼級巔峰無法更進一步卻是現存不死根源最危險的存在。

  比如有一個更值得對策室出手的目標...葦名之地的西北方無盡沙海中的醍醐之國。

  不死根源·靈魂—百鬼丸!

  庄司正義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但有些事,必須去做。這是我的責任。」

  「啪!」

  一聲清脆的拍擊聲響起。

  辻本夏實不知何時繞到了庄司正義身後,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背上,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庄司正義都疼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緊接著,辻本夏實手臂一伸,用力摟住了庄司正義的肩膀,將他半轉過來,英氣勃勃的臉上滿是不悅。

  「我說,總隊長大人,你是不是太自大了點?」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庄司正義,目光清澈而認真,仿佛要看到他心裡去。

  「這從來就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不要有事就想著一個人扛!我們還有對策室,還有大家!」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在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有力。

  「是,我們也許沒有你那麼強,沒有你那樣的天賦和力量。但是,為了保護現世,為了保護我們的家,我們每一個人,也都會拼盡全力,貢獻出自己所有的力量,乃至...生命!」

  她的眼神熾熱,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

  「那是我們的現世,是所有人的現世!不是你庄司正義一個人需要背負的擔子!」

  庄司正義愣住了。

  他看著本夏實眼中那毫無保留的信任支持,以及那份與他同樣願意為守護之物付出一切的決意,心中仿佛被一股暖流擊中。

  是啊,還有大家啊。

  他怔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他眉宇間些許的陰霾,讓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可靠而堅定的青年。

  「你說得對,夏實姐。」他笑著說,聲音里多了幾分輕鬆,「是我太心急了。抱歉。」

  「哼,知道就好!」辻本夏實也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道輕了不少。

  兩人相視而笑,一種並肩作戰彼此信任的默契與溫暖,在空氣中流淌。

  一旁,源清輝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臉上也露出了帶著欣慰的笑容。

  勇氣、正義、羈絆、守護...啊,這些美好的感情所激發出來的力量,總是那麼讓人陶醉,那麼充滿希望,不是嗎?

  源清輝微微眯起眼睛,笑容更深了些。

  不過,美味的糕點固然令人愉悅,但世間百味,酸甜苦辣,光明與黑暗,美好與扭曲...

  他可是向來,來者不拒呢。

  深山之中。

  一棟占地廣闊極盡奢華的莊園別墅,此刻卻燈火通明。

  精心修剪的庭院,昂貴的石材與名貴木材構建的主體建築,無不彰顯著主人雄厚的財力與顯赫的地位。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超凡者保安,在莊園的每一個角落認真的巡邏著。他們的裝備精良,氣息沉穩,顯然都不是庸手。

  而莊園各處隱蔽的角落、制高點、甚至是樹木的枝丫間,都安裝著各式各樣不同類型的監控探頭。


  仿佛這不是莊園而是一座堡壘。

  別墅內部,正在舉辦一場規格極高的私人宴會。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舒緩的古典音樂流淌,穿著得體的侍者穿梭其間,為那些掌握著巨大財富與權力的上位者們提供著最頂級的服務。

  空氣中瀰漫著金錢與欲望的味道。

  「目標區域監控網絡已黑入。莊園結構圖、安保巡邏路線以及任務目標的實時位置坐標,已經同步到各位的終端中。」

  通訊器中,響起了志倉真司那唯唯諾諾的聲音。

  「知道了!知道了!」一個略顯不耐的男聲響起。

  岡田似藏微微側頭看」向旁邊那個正蹲在一具面容因驚恐而扭曲的男性屍體旁翻箱倒櫃的同伴,眉頭皺起。

  「山崎,別搜刮財物了。沒聽到真司的消息麼?準備任務。」

  「切。」山崎龍二不爽地撇了撇嘴,動作卻不停,從那具屍體手腕上擼下一塊價值不菲的名表。

  他將手錶舉到眼前,借著燈光欣賞著鑽石折射出的冰冷而耀眼的光芒,臉上露出了滿足而貪婪的笑容。

  「我說岡田,你他媽要想砍人,就自己去砍,別他媽打擾老子發財!」山崎龍二將手錶揣進兜里,又去摸索屍體上的其他飾品。

  「曲世愛那個變態不是已經成功潛伏到目標身邊了麼?既然副隊長那邊還沒開口下令行動,就說明她們的情報還沒收集完,或者時機還沒到。你急個屁啊!」

  岡田似藏不愉快的握緊了手中的盲杖」卻沒有拔出,感受著別墅中那一團團旺盛卻骯髒的火焰,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斬些什麼了!

  「曲世...還要多久...」岡田似藏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壓抑著興奮的衝動。

  耳麥中,沒有傳來曲世愛的回應。只有一陣若有若無的的輕笑聲,如同羽毛般搔刮著耳膜,然後悄然消失。

  奢華寬敞的宴會大廳。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昂貴的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舒緩的弦樂在角落流淌,衣著光鮮的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得體而矜持的笑容,仿佛這裡正在進行著一場再平常不過的上流社會沙龍。

  大廳中央,被眾人隱隱簇擁著的,是一位身著妖艷鮮紅晚禮服的絕美女子。

  偽裝成柴田家大小姐的曲世愛臉上泛著動人心魄的笑容搖晃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眼波流轉間,魅惑天成,吸引著在場幾乎所有目光。

  此刻,她身邊正圍攏著一群衣冠楚楚的精英人士。他們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熱切。

  一個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擠到近前,微微鞠躬,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柴田小姐,您看,關於我們集團人造氣丹的最新進展報告...目前項目已經進入後期優化階段,只要原料充足,我們有信心實現穩定量產!」

  「現在,只需要超凡者作為原料,就能穩定產出五枚效果相當於低一個小段位的氣丹!一個狼級巔峰就能製造出五枚狼級上位的氣丹,這絕對是革命性產品!利潤不可估量!柴田家如果能投資...」

  男人說得唾沫橫飛,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權力的貪婪光芒。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穿著黑色套裙的女人擠開。

  女人臉上帶著更加熱情也更加露骨的笑容:「柴田小姐,您可別聽他吹噓。那種粗製濫造只能給底層打手用的藥丸子,也配入您的眼?」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蠱惑:「不如考慮一下我們伊甸園的項圈計劃?我們提供全方位的定製服務,無論您需要什麼類型的奴隸一保鏢、秘書、玩伴,甚至是擁有特殊技藝的收藏品!」

  「我們都有專業的超凡者團隊,可以完美地洗去他們多餘的記憶,並按照您的喜好,重塑他們的性格認知。保證忠誠,保證安全,保證...絕對的私有。」

  周圍的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甚至有人加入了討論,推銷著自己集團更先進、更隱蔽優質的服務或產品。

  人口販賣、記憶篡改、人體改造、超凡器官黑市交易、利用超凡能力進行金融欺詐或政治操縱...

  一樁樁、一件件,在優雅的音樂和美酒的掩飾下,被這些衣冠楚楚的精英們,用談論天氣般的輕鬆口吻,赤裸裸地擺上了台面。

  這裡沒有對策室的陽光。


  或者說,對策室的光芒,總有它無法觸及的陰暗角落。

  當舊時代的財閥、家族、資本巨鱷們,在超凡復甦的浪潮中站穩了腳跟,掌握了新的力量和規則後,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來吃人罷了。

  這個世界,從未真正改變。

  果然,人類才是最值得殺死的存在啊~

  曲世愛饒有興致地聽著,臉上笑容越發嫵媚動人。她輕輕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蕩漾,映出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飾近乎狂熱的愉悅。

  啊,就是這樣~

  正是因為有著這些毫無下限將人性之惡演繹到極致的渣滓存在,那些在黑暗中依舊閃耀的勇氣、犧牲與守護的光輝,才顯得如此璀璨,如此..

  美味啊!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叮—咚——叮——咚」

  大廳一角的古董落地鍾,發出了清脆而悠揚的報時聲。

  內場開放的時間到了。

  曲世愛對著圍在身邊的鯊魚們,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微微頷首,轉身便準備向通往內場的那扇厚重雕花木門走去。

  然而,這群被利益和欲望驅動的鯊魚們,似乎並不甘心就這樣讓肥美的獵物離開。他們再次圍攏上來,試圖用更多誘人的條件挽留這位柴田家大小姐。

  畢竟,只要能搭上柴田家這根高枝,哪怕只是從指縫裡漏出一點點資源,也足夠他們吃到腦滿腸肥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曲世愛身後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女保鏢打扮的神代利世,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僅僅是一小步。

  仿佛帶著實質重量的恐怖氣勢,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以她為中心,向著圍攏上來的人群碾壓過去!

  前一秒還滿臉諂媚口若懸河的精英們,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血色瞬間褪去,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那是超越了人的界限,屬於更高層次捕食者的威壓!

  「虎、虎級...」有人牙齒打顫,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下一秒,這群剛才還光鮮亮麗的精英們,如同受驚的兔子,狼狽不堪地四散逃開,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曲世愛仿佛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腳步輕盈地繼續走向內場的大門。

  神代利世則如同忠誠的影子,無聲地跟在她身後半步,重新收斂了那駭人的氣勢,再次變回了那個沉默幹練的女保鏢。

  「怎麼,利世,看你興致不高的樣子?」曲世愛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今晚可是有這麼多豐盛的大餐呢,隨你享用哦~」

  偽裝成保鏢的神代利世,此刻卻微微蹙著眉頭,那雙隱藏在平光鏡片後的紫色眼眸,銳利地掃視著金碧輝煌的大廳,掃過那些交談的賓客和角落的陰影。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低聲回應,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警惕:「總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作為與特殊生物融合而成的怪物她的感知遠超常人,尤其是對惡意和窺視的感知,更是敏銳得可怕。

  可此刻,無論神代利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那視線的來源。

  「哎呀呀~」曲世愛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容越發甜美,也越發危險,「能躲過利世你的感知...看來,今晚的任務,不會那麼無聊了呢~」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期待。

  而就在她們身後,一道陰影如同靈巧的游魚潛伏在陰影的海洋中隨著人流流入了內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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