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我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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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自我責罰

  走廊異常安靜,只有醫護人員偶爾經過時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厚重的安全門後,是特製的軟牆病房。

  野上子站在病房門外的觀察窗前,透過強化玻璃,看著裡面那個被束縛在病床上的身影。

  黑崎美月。

  她穿著厚重的白色拘束衣,像一隻被蛛網捕獲的蝴蝶,無力地蜷縮著。

  黑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蒼白的臉頰旁,厚重眼罩覆蓋的上半張臉。她的嘴唇微微翁動著,發出極其細微如同夢般的呢喃,卻聽不清具體內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室息的絕望感。

  野上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著一層寒冰。

  主治醫師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而謹慎地匯報著病情:

  「按照您的描述,以及我們這段時間的觀察,病人本身就具有非常強烈的自毀傾向。之前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是復仇。她將自己定位為一個純粹的復仇者。」

  醫生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忍:

  「但新宿廣場事件...那場因她能力失控導致的慘劇,徹底摧毀了這個支撐點。即使那並非她的主觀意願,但造成無辜者死亡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她無法接受自己從「復仇者」變成了「仇恨的製造者」,變成了和她仇人一樣的存在。這種身份的崩塌和強烈的負罪感,將她推向了自我毀滅的深淵。」

  「一旦解開束縛...」醫生的聲音微微發顫,「病人會立刻表現出極端的自殘行為。上一次如果不是護士及時發現,她差點閉著眼睛隔著眼皮把自己的眼球摳出來..:」

  醫生的話像冰冷的針,一根根刺入野上子的心臟。

  新宿廣場的慘劇...黑崎美月的過錯?

  不。

  野上子放在身側的手指,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是她提議招攬了黑崎美月。是她將這個背負血海深仇力量極不穩定又充滿毀滅性的少女,帶入了對策室。

  是她...在新宿廣場事件中,沒能及時阻止失控的魔眼!

  如果當時她能再快一點,再果斷一點...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冰冷的現實如同鐵幕,沉重地壓在心頭,

  「無論是絕食,還是自殘行為,」醫生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沉重的嘆息,「根源都是病人內心強烈的贖罪心理。她...渴望得到審判。渴望用痛苦和死亡,來償還她認為無法償還的罪孽。」

  審判麼.

  野上子眼中,一絲銳利如刀的寒芒驟然閃過!

  「打開門。」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進去和她談談。」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野上子走進病房,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氣氛,病房內的壓抑感更加濃重。她走到病床前,才聽清黑崎美月那不斷重複如同夢魔般的低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身體在厚重的拘束衣下微微顫抖著,像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黑崎美月。」野上子開口,聲音清晰而冰冷。

  黑崎美月毫無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機械地重複著那三個字。

  野上子沉默地看著她。

  片刻後。

  她突然伸出手!

  沒有一絲猶豫!快如閃電!

  一把揪住了黑崎美月凌亂的黑髮!猛地向後一拽!

  同時,另一隻手高高揚起!

  啪一一!!!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耳光聲,在寂靜的病房裡炸響!

  力道之大,讓黑崎美月的頭猛地偏向一側!嘴角瞬間裂開,殷紅的鮮血豌蜓流下,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醒過來了麼?」野上子的聲音如同寒風,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殘酷,「你以為自殘就能贖罪了?你以為把自己弄瞎、弄死,就能彌補什麼?」

  她俯下身,湊近黑崎美月被眼罩覆蓋的臉,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銳利:


  「新宿廣場上,死在你魔眼之下的普通人,有47個!47條人命!47個破碎的家庭!是你這條命就能償還的麼?!」

  黑崎美月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想贖罪?」野上牙子咬著牙低吼,「那就給我活著!」

  她一字一頓,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狼狠鑿進黑崎美月的靈魂深處:

  「像條狗一樣!卑微地!痛苦地!給我活著!」

  「只有活著,你才有資格去贖罪!死亡,是對那些已經完成贖罪、問心無愧之人的嘉獎!你,

  不配!」

  她猛地鬆開揪著頭髮的手,任由黑崎美月無力地癱靠在床頭。

  「從今天起,」野上子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的這條命,不再屬於你自己。」

  「你將成為對策室的工具。一件為了償還那47條人命而存在的工具。」

  「當你所做的一切,真正配得上「贖罪」這兩個字,當你償還了足夠多的罪孽...對策室,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

  「在此之前..:」

  野上子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的身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給我馬上恢復過來。作為工具,就要有工具的樣子。」

  「隨時能夠使用,才是好的工具。」

  「膨!

  厚重的病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病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

  那蜷縮的身影,停止了顫抖。

  黑崎美月被拘束衣捆綁的身體,開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挪動。她摸索著,從病床上滑下,像一隻失去翅膀的蟲子,蠕動著,爬向牆角。

  那裡,放著一個冰冷的餐盤,上面是早已涼透的、糊成一團的流食。

  她低下頭,如同最卑微的牲畜,將臉埋進餐盤裡,用最原始的方式,無聲地吞咽著。

  乾裂的嘴唇翁動著,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要...活著..」

  「要..贖罪...」

  衛生間中野上子站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剛剛扇過黑崎美月耳光的手。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美麗,依舊冷靜,依舊帶著職業性的疏離。

  但此刻,鏡中的那雙眼睛深處,卻翻湧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一一厭惡,疲憊,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自我唾棄。

  她在做什麼?

  拯救她嗎?

  還是...親手將她推入了一個比死亡更黑暗、更絕望的深淵?

  用「工具」的身份,用「贖罪」的鎖,強行鎖住一個一心求死的靈魂?

  這真的是救贖嗎?

  還是另一種更殘忍的刑罰?

  「呵...」」

  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嘲諷的冷笑,從她唇邊逸出。

  「!!!」

  毫無徵兆!

  野上子的右拳,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痛苦,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砸在鏡中那張令她作嘔的臉上!

  「嘩啦一—!!!」

  整面鏡子瞬間爆裂!無數碎片如同冰晶般飛濺!

  鮮血,從她指骨破裂的傷口中湧出,順著布滿蛛網般裂紋的鏡面殘骸,緩緩流淌下來。

  一滴,一滴...

  砸在冰冷的陶瓷洗手池上,暈開刺目的紅。

  江戶川區櫻之宿酒店305號房。

  過本夏實站在305號房間的門口,眉頭緊鎖。對策室鑑證科的人員已經忙碌了很久,現場勘查似乎進入了收尾階段。

  「遷本警部!」現場負責人看到夏實,立刻迎了上來,遞上一份初步報告,語速飛快:「現場勘查基本結束。房間內雖有明顯打鬥痕跡但經過反覆檢測,所有生物信息痕跡,都只屬於大島美麗一人!」


  他指了指走廊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探頭:「酒店監控也反覆核查過了,從大島美麗入住305房間,到她『失蹤』的時間段內,沒有任何人進入過這個房間!」

  「門窗完好無損,從內部反鎖。」

  「這...這簡直像是一起『密室失蹤案」!」

  過本夏實一邊聽著匯報,一邊走進房間。她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同時,

  她體內磅礴的鬥氣悄然運轉,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周擴散開來,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任何一絲異常能量波動。

  「密室?」夏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現在這個時代,『密室」對某些存在來說,就是個笑話她的腳步在衛生間門口停下。

  這裡的「氣」,有些不對勁。

  一種...濕滑冰冷的氣息,微弱地瀰漫在空氣中,最終...指向了坐便器!

  「衛生間是最後發現大島美麗生物信息的地方。」負責人跟在她身後,補充道。

  衛生間不大。洗漱台、坐便器、浴缸,布局簡單。牆壁上只有一扇狹小的、帶有密封百葉窗的通風口,別說成年人,連只貓都很難鑽出去。

  過本夏實沒有理會負責人的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股微弱濕冷的氣息上。她蹲下身,

  目光聚焦在坐便器上。

  坐便器看起來很乾淨,顯然被清潔過。但她的目光,卻落在了坐便器內部,那彎曲的回水彎處。

  那裡,是清潔的死角。長期使用,總會留下難以徹底清除的、暗黃色的污漬。

  但此刻,在過本夏實銳利的目光和鬥氣的感知下,她清晰地「看」到,在那些陳年污漬之上,

  覆蓋著幾道奇怪的摩擦痕跡!

  那痕跡...不像是馬桶刷清潔留下的規則刮痕,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污垢堆積。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個狹窄、污穢的管道里,強行鑽出來時留下的刮蹭!

  「這些痕跡,」過本夏實指著回水彎內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是怎麼造成的?

  負責人一愣,連忙也蹲下身,湊近仔細查看。他拿出強光手電筒照射,又用放大鏡仔細觀察。

  幾秒鐘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這痕跡...不像是清潔工具留下的!」他聲音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水管道里...爬出來過?!」

  遷本夏實猛地站起身!

  「立刻上報情況!」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調取這棟樓及周邊區域所有下水管道圖紙!查!這條下水道最終通往什麼地方!立刻排查周邊所有下水道出入口、檢修井!任何異常痕跡、可疑人員活動跡象,全部記錄下來!快!」

  「是!!」負責人被她的氣勢所,立刻應聲,轉身衝出去安排!

  線索...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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